所有不合羣的花朵都是討厭的,牡丹憑什麼這麼高姿態?整個園子以它來命名,遊客因它而來,它卻傲慢地緊鎖房門,不放一個人進去!薄荷的"精神病"突然就發作了,她蹲在大石頭的後面,用手指去剝牡丹未放的花苞,然後,她的手被握住...
很久很久以後,薄荷一直都覺得,慕景其實是牡丹花變的,他爲了保護自己才現出原形阻止她繼續暴力。
"別掐,它會疼的。"
薄荷抬起頭,就看到那個嬉皮笑臉的男孩子,可是,他同時又是個很漂亮的少年,高高瘦瘦,笑起來像四月的春風。
薄荷蹙着眉抽手,非常不講理地反駁道:"它不肯開花!"
"那就等啊。"少年將那隻手背到身後去,微微往後退了一步,那是一個很禮貌的距離,臉上還是帶着笑,"它總會開的。"
薄荷轉身就走了,道:"我不願意等。"
是啊,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去等待一朵花盛開的,那個過程太熬人,十六歲的女孩,她沒有那麼多耐心。
離開牡丹主園,順着鋪好的小路往前走,小路右側種滿了高大的樹木,盛放着白色的花朵,看向左側,低矮的小坡上種了好幾株低矮的植物,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可黑黝黝的樹枝上卻掛着明黃色的花朵,一簇一簇詭異地開着,那明黃色中又透着白,花朵周邊也漸漸枯了,顯然已經快要開敗。
可是,這麼不起眼又醜陋的花朵卻太有心計,它的香氣濃郁刺鼻,讓人忍不住想上前去看看,它到底把香味藏在哪裏。薄荷上了小坡,半蹲着,從下而上看那些低垂着腦袋的明黃色花朵,香味太濃,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笑,薄荷回過頭去,就看到剛剛那個少年笑眯眯地站在小路上,她一下子就惱了:"你笑什麼?"
大約是由高處往地處看,比較容易打量全身,薄荷看到那個少年的穿着一件藍灰格的長袖襯衫,卡其色的休閒褲,還有一雙半新的帆布鞋,黑色的短髮在微風中豎起幾根來,他的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笑道:"我以爲你是想讓那開了的花快點合上呢。"
薄荷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陣難堪,伸手就去揪那些明黃色的花朵,那少年已經走上了坡攔住她:"不要。它們的花期已經快過了,開不了幾天了。"
"我不喜歡它的味道。"薄荷蹙眉。
那少年望着她笑起來,很狡黠的笑容:"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並不會因爲你不喜歡它就不該存在,你看看這些結,還是有很多人喜歡它的。"
"結?"薄荷順着他的手看過去,這才注意到枯瘦的樹枝上有一個一個小結,使得原本就不好看的樹枝顯得更加醜陋且莫名其妙。
那少年笑了,耐心地跟她解釋:"這花叫結香,又有人叫它打結花,它的樹枝很柔軟,傳說只要在結香的樹枝上打個結然後許願,那個願望就會成真,所以,人們又叫它夢花。你看,這麼多結都是人家許的願望,還是有很多人願意相信它喜歡它的。"
許願這種事,十六歲的薄荷早就不相信了,因爲她從八歲開始一直許願,願望卻從來都沒有實現過。
薄荷沉默了一會兒,沒說什麼,抬腳下了坡,卻發現那個少年一直跟着她,她莫名其妙就怒了:"不要跟着我!我討厭你!"
吶,十六歲的女孩子就是這麼容易傷害人,她的身上有千金小姐難改的壞毛病,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開始傷人。
那個少年真的就不再跟着她了,他停下腳步,就站在結香樹的下面。隔了點距離,薄荷看到那明黃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彷彿開在少年黑色的發頂上似的,越發明亮刺眼了,她聽到那個少年說:"別去前面了,容易迷路。"
薄荷蹙着眉往前走,根本沒有聽他的話,他不過和她一樣是遊客,她爲什麼要相信他?今天是愚人節,她纔不要相信他!十六歲的女孩她的逆反心理這麼重。
於是,在一個小時候,她成功地把自己走丟了,周圍是荒山野嶺,她循着路往回走,可兜兜轉轉怎麼都找不到迴路。
夕陽快要下山了,空曠的荒野會讓人害怕,黑洞洞的樹影也會讓人害怕,四下無人,她坐在臨湖的山坡上大哭,慕景在這個時候走過來,不言不語地坐到了她身邊。薄荷看到他時,哭得更厲害,歡喜和屈辱的感覺都有,但是她想,歡喜可能更多一些。
慕景等她哭夠了,才牽起她的手,帶着她往外走,他對這裏似乎很熟悉,他說:"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不聽話的太多了。我叫慕景,是這裏的管理員。"
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黑夜慢慢來臨,薄荷快走了幾步跟在慕景的後面,他雖然高瘦,可他是她此刻的光。
慕景,十九歲,每年春天的時候會來牡丹園幫忙,薄荷只問出這麼一點信息,別的都打聽不到了。她和慕景在愚人節的時候相遇,他收留她在他的小屋裏住了一夜。那是很簡陋的小屋,只有一張牀,慕景睡在地上,薄荷枕着他的枕頭,鼻端似乎還繞着結香的味道,一點都不好聞。可是她看着慕景月光下的身影,不一會兒居然就睡着了。
這個牡丹園建在郊區,後山還沒有開發很荒涼,春天牡丹花節前後遊客很多,所以,慕景也很忙。第二天,慕景去工作的時候,薄荷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她果然看到他把一個一個迷路的遊客安全地送了出去,有大人,有孩子,也有和她差不多大年紀的女孩子。她看到慕景也對那些女孩子很溫柔地笑,非常耐心地跟她們講着很多安全知識或者跟她們介紹園子裏那些花木,跟對待她的時候一模一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