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媽。”
電話是老媽打來的,最近官司的事情剛剛告一段落,追回了魚塘的損失,老爸和老媽的心情不錯,再加上昨天下雨,直到今天白天還一直下着零星小雨,擔心陸錚這個單身小子不做飯,所以跑過來看望他。
此刻老媽正在菜市場裏轉悠,打電話詢問陸錚中午想喫些什麼。
接手魚塘已經兩個月,距離三個月的期限只剩下了最後一個月。前段時間陸錚去魔都,老爸在這裏照看過幾天,對於他養殖小龍蝦,既沒有鼓勵也沒有打擊。
三個月的經營期限,按照正常的魚塘經營來說,無論養殖什麼,都不會做出來什麼成績。陸錚心裏清楚這一點,老爸心裏更清楚這一點。
把家裏好好的收拾了一下,至於吉祥物白狐,只能委屈一下,在魚塘邊上的工具房裏暫時藏身。
十點鐘的時候,老爸纔開着二叔的索納塔來到魚塘。車的後備箱裏裝的滿滿的,衣服、涼蓆、毛毯、各種水果,蔬菜,冷鮮肉……
不丹有句俗話說的好,眼不見爲淨。
作爲一個男生,其實打掃房間的手段很簡單,基本是把能看見的髒衣服髒襪子等等全都塞進櫃子裏。
這些手段當然逃不過老媽的火眼金睛,嘴裏一邊嘮叨着一邊幫他整理東西。
官司打贏,老爸陸國運的心情顯然很好,還沒到中午開飯,就拿出酒來,小酌了半杯,然後就輕車熟路的檢查起來魚塘的日常工具。
中午老媽親自下廚,陸錚在一邊兒打下手,做了滿滿一桌子的好菜。老爸則拿出一瓶珍藏的好酒,一家三口圍坐一起,開始喫飯。
五味之外,還有一種味道,叫做媽媽的味道。
糖醋魚、紅燒茄子、燒排骨、芹菜肉絲,老媽的手藝算不上高超,但是對於孩子來說,卻是獨一無二,無可取代。
老爸平時喜歡喝兩盅,逢年過節,陸錚就會陪着喝上一點兒。
今天老爸似乎格外的高興,喝完一杯又倒了滿滿一杯,才夾了口菜,邊嚼邊道:“最近魚塘怎麼樣?”
“還行。”陸錚養的小龍蝦個個膘肥體壯,遠超市面的產品,只是很可惜,他不打算拿來販賣。
畢竟身爲水君,他不會去阻止漁民捕撈水族,但讓他自己販賣水族,實在有損威嚴,況且他根本就缺錢。
老爸點點頭,忽然道:“小龍蝦是經濟種,週期短,收益也不錯。你能做到這一步,還算不錯。”然後老爸悄悄的朝老媽遞了個眼色。
老媽會意,接口道:“兒子,爸媽也不否認你的能力。不過,你想想堂堂一個大學生,賣小龍蝦,它也不是個事兒啊。就算能多賺點兒,也強不到哪兒去。叫媽說,你還是找個正經的工作,學個一技之長,纔是正事兒。”
“爸媽,養小龍蝦只是初步計劃,我還另有打算呢。您二老就不要操心啦。”陸錚笑着回答。
老媽把臉一板道:“你這孩子,爸媽不給你操心。還有誰給你操心,你都二十好幾了,到了成家的時候了,怎麼也得找個體面的工作。別的不說,就拿個苗苗,人家多好一姑娘,家庭條件吧,是比咱們家好,所以咱們更得抓住機會。你爸前段時間跑官司的時候,跟幾個老同學聚了聚,給你打聽到一個門路,在市交警隊,過兩天就要報名。”
陸錚停住筷子,認真道:“媽,我覺得現在挺好的,能掙錢,也自由,不用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維護同事關係,看領導臉色。”
“瞎說。”老媽不悅道:“別說你養小龍蝦,你就是養大龍蝦,能有什麼出息?到時候怎麼說?別人一問你家兒子幹啥的,我說是養魚的,這跟養豬養羊的有什麼區別?人家苗苗的父母,能同意女兒嫁給一個養魚戶嗎?”
“不嫁就不嫁唄。”陸錚滿不在乎道。
“不行。”老媽把眼一瞪道:“你這個孩子怎麼不明白爸媽的苦心呢?什麼叫不嫁就不嫁,你就這樣的態度,人家能跟你好?”
陸錚苦着臉道:“媽,周星星曾經曰過,感情這種事情是沒辦法勉強的。”
一直默不作聲的老爸,板着臉道:“少給我嬉皮笑臉插科打諢,你要是不喜歡人家,就趁早直說。趕緊讓你媽把衣服收拾收拾,給人家退回去。咱們老陸家,從來不能欠別人的。”
“爸,沒這麼嚴重吧?”陸錚的心裏漸漸感覺不妙起來,老爸和老媽顯然是有備而來。
“無功不受祿!你年紀輕輕的,少給我學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老爸臉上滿是慍色,瞪眼道:“要是敢給我瞎胡鬧,我打斷你的腿。”
形勢非常嚴峻啊,陸錚硬着頭皮道:“我自己的事情,我心裏有數。”
“你有個屁。”老爸毫不客氣的打擊道:“社會上的事情你知道什麼?乾魚塘,乾魚塘,那是你現在要乾的事情嗎?你的書都讀哪兒去了?給你三個月的時間,那是給人家姑娘面子,你別以爲我真就答應讓你自己由着性子胡來。”
陸錚小聲辯駁道:“我沒胡來。”
老爸的眉毛一下子就豎了起來,老媽連忙溫言穩語,勸道:“兒子,聽你爸的。後天就給我去報名,你爸已經給你打點好關係了,到時候咱們先弄個臨時工,到時候找機會給你轉正。喫公家飯,爸媽都放心,說出去也好聽不是?”
“我不想去。”陸錚有些執拗的搖頭。
老爸的麪皮子抖了一下,惱怒道:“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幹了幾天魚塘,就覺得能耐了是不是?老爸老媽的話都不聽了?”
“我沒有。”陸錚的性格本來就倔強,梗着脖子道:“千金難買我樂意,守着魚塘我心裏舒坦。”
“你……”
父子倆的脾氣本來就有些想象,老爸氣的發抖道:“你還有沒有點兒志氣?啊?守着這破魚塘,能翻出花來?”
“說不準……”
“你想氣死我是不是?”
啪的一聲,老爸重重的砸了下被子,酒水都濺了出來,斥道:“越說越犟,你爹我守着魚塘五六年了,要是能成事早就成了,還能輪得着你?你才喫過幾碗乾飯?你個王八羔子,只不到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好好的公家飯不喫,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啊?”
“爸,別罵我王八羔子。”
“怎麼着?我是你爹,你是我兒子,我還不能罵了?”
“正因爲你是我爹,所以纔不能這麼罵。”陸錚縮頭縮腦的答道:“因爲從遺傳學角度來說,這對您很不利。”
老爸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騰的就紅了。
一直繃着臉的老媽,撲哧一聲笑的前仰後合。
老爸直接給氣樂了,笑罵道:“你個王八羔子,不對,你個小兔崽子,反了你了,連你爸都敢耍了?”
陸錚端正臉色道:“從小到大,都是你和老媽爲我操心。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心裏知道老爸老媽對我的好。可是我現在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哪怕是失敗,我也認了。你們傾盡所有來愛護我,但是我終歸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所以,爸,媽,相信我一次。三月之期未到,是成是敗還說不定呢。”
老爸沉默了一下,悶着臉喝了口酒。
女人是感性動物,老媽的眼角有些發酸,給陸錚加了塊兒紅燒肉,道:“好了,好了。多大個事,喫飯喫飯。”
陸國運看着陸錚棱角分明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兒子真的長大了,或許真的應該放手,讓他自己去闖蕩了。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就一個月了,我不管你有什麼計劃,你看着辦。”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一個月之內,他必須要看到陸錚的答案。
一個滿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