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僵在秦虞天懷裏,她差一點剋制不住,想衝秦虞天喊如果他真能被砸死,那麼即便她真會緊隨其後,她也甘願。
幸而她死死咬住牙關,忍住了。
秦虞天一直輕輕揉弄着藍玉的發心,他的眼眸忽明忽暗,他看着藍玉的雙手,它們緊緊攥成了拳,在她的身側僵硬發抖。可想而知被秦虞天抱住,藍玉有多麼難受,秦虞天脣邊的笑意漸漸散去,他的眸底湧起了一抹深黑色的陰霾。
他抱起藍玉,將她帶回了宮,在經過蘭苑旁的假山時,他突然動手將那座花崗岩造的假山震成了粉末。
藍玉嚇了一大跳,她現下方知秦虞天的武功有多高強,他震碎一座一人高的假山,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可自從她再次遇到他,除了第一次他用手蹭傷了她,他甚至未曾再用手觸摸過她。
他每次碰她,都將手藏在衣袖裏,隔着那層厚厚的裘皮,來撫摸她。
秦虞天將藍玉帶回了寢宮,他一進門便將她扔在了牀上:“來人!爲夫人沐浴更衣!”他喊了一聲,婢女們匆匆忙忙迎了進來,藍玉注意到秦虞天的右手一直緊緊攥着,她甚至能看到他手背爆起的青筋。
他轉身便走,沒來由的,藍玉在他背後問了一句:“你要上哪去?”
秦虞天全沒有回答藍玉,他砰地一聲甩上房門,轉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藍玉屏息凝神,等了許久,一直到確信秦虞天真的走了,她方纔起身,想立即去見父皇,把藍馨的事和他解釋清楚。
可一旁的侍女卻緊緊攥着她,不放她走,藍玉不由怒道:“反了你們了!什麼東西,也敢攔着主子的路!?”
那婢女卻並不懼怕,藍玉細看了她一眼,她並非宮裏的婢女,想來是秦虞天府上的,她約莫已有四十餘歲,鬢角已經染上了些許白霜。
她不卑不亢地衝藍玉跪了下來:“夫人,大人要夫人先沐浴更衣,奴婢不敢違抗大人的旨意,還望夫人開恩,不要爲難奴婢。”
她說着,意有所指地望瞭望身後那羣戰戰兢兢,十五六的年輕婢女。
藍玉咬緊了牙。是的,這老婢說的不無道理。若她不照着秦虞天說的,沐浴更衣,等秦虞天回來,不知要如何懲治這些婢子。
他向來如此,想來這老婢比她更清楚秦虞天的脾氣,他視人命如草芥,一有不順心,便會害人性命。
藍玉無法,她只能攥緊了雙拳,閉着眼睛任由那羣婢女褪去了她身上的衣物。
一名婢女點燃了火爐,屋子裏的溫度開始漸漸升高,即便藍玉已經脫得一.絲.不.掛,她也並未感覺到有絲毫的寒意。
在那羣婢子的服侍下,藍玉跨進了浴桶,那名老婢擰了一條毛巾,開始輕輕擦拭藍玉凝脂般白.皙、潤澤的肌膚。
“夫人的皮膚真好。”她一邊擦,一邊低低嘆道:“咱們南嶺風大夜寒,再漂亮的女人,也生不出這般細膩的皮膚來。”她輕柔地擦拭着藍玉的後背,藍玉注意到,果然那老婢的皮膚十分粗糙,就像乾裂的樹皮,她也並未曾用手觸碰藍玉,只隔着毛巾輕輕擦拭着藍玉。
那老婢取出了一包東西,打開,想要倒入浴桶,藍玉急急阻止了她:“什麼東西?”她嫌惡地看着那包東西,又黑又臭,好像一包泥。
那老婢卻並未理會藍玉,她徑自將那包東西倒入了浴桶:“這是咱們大人攻破蒹葭關的時候,搜出來的藥泥,時常用這個泡澡,可保夫人的皮膚光滑細膩,即便到了老身這樣的年紀,也滑如凝脂,宛若初生的嬰兒一般白.皙剔透。”
聽那老婢這樣說,藍玉放下了心來,她雖然覺得那包東西還是有點噁心,但藥泥她確實聽說過,皇後的寢宮裏也有,她向父皇求過,只是父皇不肯給她,秦虞天的這包藥泥顏色深黑,看起來,竟比皇後用的還要好。
他還真是藏着不少好東西,藍玉想,珍珠,瑪瑙,夜光石,珊瑚,連藥泥都有,聽說他每破一城,便在城裏燒殺搶掠掠奪一空,看來他這些年得了不少好東西。
藍玉拍了拍肩,走了一整天,她早已累壞了,她確實需要泡個澡,她放鬆身體,往後靠在了浴桶上。
那老婢兀自在藍玉身後喋喋不休:“夫人,大人着實很喜歡夫人,這十年來,無論是聖上賞賜的,還是大人自己攻城得了的,但凡好的,難得一見的,大人一樣也沒捨得用,全都鎖在庫房裏,等着迎娶了夫人,夫人見了,會開心,老身活了四十歲,從未見過像大人這樣……”
她說到這裏,突然噤了聲,藍玉已經靠在浴桶邊上沉沉昏睡了過去。
“吱呀”一聲,房門開啓,一股冷風吹了進來,來人立即轉身關上了房門。
那老婢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大人。”秦虞天卻只一語未發,他徑直走到了浴桶旁邊。
他看着藍玉,藍玉浸泡在蒸騰的熱水裏,她膚色雪白,吹彈得破,彷如在晶瑩的水池中綻開了一朵嬌白的雪蓮。
蒸騰的熱氣讓藍玉白.皙的面頰上更添了幾分潤紅,秦虞天站在一邊,他並未伸手觸碰藍玉,只靜靜地,目不轉睛地看着藍玉。
他目光柔和,充滿了憐惜,他看着藍玉的樣子就彷彿看着一個初生的嬰孩,萬千寵愛,卻難以觸碰,只因那嬰兒的膚質實在太過嬌嫩,輕輕一碰,便很容易會弄傷她。
秦虞天看了藍玉許久,方纔低低問那名老婢:“那藥,她還喜歡嗎?”
那老婢伏低了身子,輕聲道:“夫人沒說,可看樣子是喜歡的。”
秦虞天沒有吱聲,半晌,他又對那老婢道:“水涼了,你找個人,拿件衣服裹着,把她抱出來。”
那老婢抬頭看秦虞天,只見他眼中盈滿了憐惜,他雙拳緊握,似乎想自己上去抱出藍玉,卻不知爲何,僵在了原地,他眼也不眨地看着藍玉,輕聲對那老婢道:“你別去抱,你的手太粗。”
那老婢應了一聲,着了一個十七八歲,宮裏的婢女抱起了藍玉。
那宮女小心翼翼將藍玉裹進了一件溫暖的裘衣,藍玉着實很輕,即便躺在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懷裏,依然嬌小羸弱得不盈一握。
那宮女將藍玉遞進了秦虞天懷裏,在藍玉的身體落在秦虞天雙臂的那一剎那,秦虞天的雙臂竟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四周的婢女全都不可思議地盯住了他,秦虞天突然冷住了整張臉,他壓低了聲音喝道:“全都給我滾出去!”
那老婢垂下了眼簾,她立即將手下的婢子遣散了下去。在關上房門的那一剎,她看到秦虞天緊緊摟住了藍玉,他似乎再也無法忍耐,他將藍玉壓在了牀上,將嘴脣急促地貼上了藍玉。
藍玉醒來的時候,她在周遭沒見到一個人影,沒有秦虞天,沒有婢女,甚至沒有一個可以叫喚的人。
她覺得身上有點黏,大約是昨日沐浴沒擦乾淨,她擰着眉用衣服擦了擦身。
沒有一個人在,這倒是個好機會,藍玉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急匆匆地衝跑了出去。
她甚至沒顧得上找頂轎子,就這麼一路小跑着,急匆匆衝進了藍容所在的後殿。
“父皇!”一進到藍容的寢宮,藍玉便哭着撲了上去,藍容正坐在桌前,愁容滿面地翻着奏摺。
“父皇,藍馨絕不是兒臣害的,是那秦虞天當着兒臣的面,命人辱殺了藍馨!父皇,你決不能聽信旁人的謠言,你要替兒臣做主……”一見到藍容,藍玉便什麼委屈都倒了出來,她實是害怕極了,她不想和秦虞天回南嶺,她一看到他,後背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她實在無法想象將來出了宮,再也見不到父皇,見不到自己的兄弟姐妹,整日面對着那個讓她心驚膽戰的秦虞天的情景。
想到這樣的日子,她就是做夢都會驚醒。
然而藍玉明白,聖旨已下,斷難更改,與其說是想離開秦虞天,不如說她只是想找個機會在父皇懷裏哭一下,最後再做一回他的女兒。
藍玉緊緊摟着藍容,這樣的溫暖她已經許久都沒有感受到,在秦虞天身邊,她只能感覺到徹骨的寒冷。
藍容一直在端詳着手裏的奏摺,他彷彿根本沒聽到藍玉在說些什麼。藍玉把頭埋在了藍容膝蓋,溫順地閉上了眼。
良久,藍容突然丟下了手裏的奏摺,低頭對藍玉道:“你兩是夫妻,他做的,旁人定然會以爲也是你做的,不如這樣,父皇治你個重罪,腰斬如何?”
藍容的話讓藍玉心中一驚,她手腳冰涼地抬起了頭,藍容卻只是慈愛地摸了摸藍玉的腦袋:“父皇知道你恨秦虞天,父皇也很後悔,爲何要將你嫁給那個千刀萬剮的秦虞天,父皇已經沒了一個女兒,不想再失去第二個。”
藍容說到這裏,眼角竟然滲出了點點淚水,藍玉心裏一酸,用力緊緊抱住了藍容。
藍容摸着藍玉的腦袋,低低道:“父皇會找個和你長得有幾分相像的人犯,屆時父皇會命人在刑場用她換下你,如此,秦虞天以爲你死了,自然不會再來糾纏於你。”
藍容的話讓藍玉豎直了身子,雙目都炯炯有神地放出了光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