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仍自緩緩前航,魚貫而行。
相距這一排二十多艘大小客貨商船,約有五丈之外,十二艘大紅的驛船,以前六後六之勢,中間夾着兩艘大樓船,以平行的方式,逆流而去,船速極快。
每一艘驛船上都懸掛着旗幟,兩艘大船上也掛着漕幫幫主和副幫主的大旗。
這些旗子迎風飄揚,極爲醒目,那些大小船隻上的船伕和船工,平常便是在這條水面上討生活的,豈能不認識?
是以每一艘船上的行船人,都不敢過問這些驛船爲何要改變方向,隨着這列客貨商船才而行。
甚至連何玉馥所乘坐的這條載客大船上的船伕和舵工,聽到了船尾發生鬥毆之事,甲板破了個大洞,也無人敢過來詢問一下。
井六月回頭看了一下船艙,心裏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陣,已見到成洛君從船頂躍到船板之上。
包括青龍使在內的其他三位龍使,眼看成洛君要替他們出面,紛紛讓了開來,那五十多名手持兵刃的東海海盜也在三位龍使的命令下,分成兩列。
成洛君聽過任和講述的經過,還以爲井六月是漕幫的幫衆,縱然見到了十二艘驛船,改變了方向,也不疑有他,是以決定就羅龍武之死,向漕幫的人討個公道。
他到了船頭,朝三丈之外的井六月和長白雙鶴三人,抱拳行了一禮,道:“老夫成洛君,來自東海,請漕幫幫主出來說話。”
他按照江湖規矩說話,先把自己的來歷和身份說出來,要求和對方談話,若是漕幫幫主喬英此刻在這條客船上,一定要出來和他對話,否則便失去了自己的立場。
無奈喬英、李英奇、張立夫、胡豪等一幹漕幫的首腦人物,此時正被朱天壽逼着回到樓船的大艙裏去玩麻雀牌,並且也根本不在這條客船上,以致無法出來和成洛君相談。
井六月行走江湖十多年,從沒把江湖規矩當一回事,仗着父親漱石子震動天下的名號,以及自己一身傑出的武功,任性而爲,可說罕得碰過釘子。
他雖知東海釣鰲客和風家堡在東北極有名望,玄陰門的勢力在山東沿海一帶極大,不可輕視,卻仗着金玄白仍在船上,並沒特意把這海外三仙中的釣鰲客看得太重。
他抱了抱拳,正想要報出自己的名號,卻見到長白雙鶴一齊出左手,高高舉起。
李承泰揚聲道:“東廠在此辦案,任何人不得干擾,否則以叛逆論罪,誅殺滿門。”
井六月首先嚇了一跳,抬頭望去,只見長白雙鶴手中拿了塊腰牌,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起一片烏光。
他暗忖道:“我的媽呀!原來這兩個小子不是錦衣衛,竟是什麼東廠的番子!”
錦衣衛衛護京師安全,罕得出京,只有東、西二廠的人員才能偵緝天下,佈滿各地。
是以在江湖上,東、西二廠的威名較之錦衣衛更大,手段之兇殘毒辣,也更令人髮指。
長白雙鶴出身長白掌門九指仙翁馮通的門下,自然知道玄陰門和東海釣鰲客的存在,眼看他們要以江湖規矩來個先禮後兵,於是馬上作出決定,擡出了東廠的這塊金字招牌。
丙然他們這招有用,話一出口,不僅成洛君臉色一變,連風漫天和四大龍使全都爲之動容。
武林中人縱然快意恩仇,仗劍行走天下,往往爲了除奸或復仇,而血濺十裏,然而都是受到國法的約束,不敢像匪寇一樣,任意而爲。
東廠是朝廷的特務機構,權力之大,已經超越刑部之上,無論是任何一個成員,都可以憑着一塊證明身份的腰牌,向地方的衙門或衛所求取幫助,調動大批人馬。
東海釣鰲客成洛君已經報出了自己的名號,若是插手管了東廠辦案,就算能脫身,只要這些東廠的番子照會地方的衙門,發出一份海捕文書,那麼除了隱姓埋名之外,天下之大,將無他存身的所在。
是以成洛君臉色一變,剎那間,不知如何是好。
本來以他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來說,用來調停東海海盜和漕幫的恩怨,是綽綽有餘,然而此時涉及到東廠辦案,便叫他一時之間束手無策起來。
他沒料到有這種情形出現,狠狠的瞪了四大龍使一眼,咳了一聲,想要說幾句話來解除眼前的困境,卻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麼話,可以應付這種尷尬的場面。
就在這時,漕幫幫主的那艘大樓船上,傳來了一聲尖叫:“師父ˇ伯,你們怎麼都來了?”
成洛君循聲望去,只見大樓船的右舷,一排站立了七八個年輕女子,其中一人手拿一條花帕,正高舉着纖手揮着。
他微微一愣,已聽到玄陰聖女風漫雲興奮的叫了一聲,喊道:“冰兒,是冰兒嗎?”
回頭望去,只見風漫雲從艙頂躍到左舷,伸手向着大樓船招手,接着風漫天和風漫雪也躍了過去,揮手相招,神情顯得極爲愉快。
成洛君這回偕同風氏兄妹南下,一來是應七海龍王的要求,陪他到徐州一行,二來則是要陪風氏兄妹到太湖找齊冰兒。
因爲風漫雲已有多年未見愛徒,思念得緊,再加上山東一帶流民造反,局勢混亂,玄陰門爲免受到波及,故此封閉山門,避免遭到池魚之殃,而成爲官兵追剿的目標,風漫雲才能抽得出空南下。
而成洛君這趟南下的最主要目的,便是要找到神槍霸王金玄白,解開當年火神大將沈玉璞失蹤之謎。
他絕未想到,還沒到太湖,竟然會在大運河上,巧遇風漫雲的徒兒齊冰兒,並且還在這種尷尬的情形之下,看到齊冰兒在漕幫的大樓船上。
他在詫異之下,根本說不出話來,可是井六月、長白雙鶴這三個人,比他更加的驚詫。
在齊冰兒呼叫出聲之際,這三個人就跟三隻傻鳥一樣,呆呆的佇立着,不知要如何是好。
因爲他們都認識齊冰兒,知道她是金玄白的未婚妻子,在長白雙鶴來說,她是侯爺的未婚妻,將來必是皇上誥封的一品夫人,絕對不能得罪。
而在井六月來說,他既已拜在金玄白門下,追求武道之極至,齊冰兒就是他未來的師母。
如今齊冰兒稱呼玄陰聖女風漫云爲師父,那麼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得罪,否則算起帳來,齊冰兒能饒得了他嗎?
棒着三丈遠的河面,兩條大船上的四個人,都在一時之間愣住,也就在這時,站在齊冰兒身邊的服部玉子發現了東海釣鰲客成洛君那高大的身形,一時忘形,用東瀛扶桑國的語言高聲叫着成洛君。
成洛君一怔,躍到左舷邊,凝目一看,只見一個眉目如畫的美麗少女,滿臉激動興奮之色,揮着雙手和自己打招呼。
“玉子?是服部玉子?”
他一聽到那個年輕女子報出的姓名,略一思忖,馬上便記起服部玉子便是當年自己在伊賀流山居中所見的五歲小女孩。
剎那間,他的思緒有些混亂,摸不清楚爲何老服部半藏的女兒,會來到了大明皇朝,並且還和齊冰兒坐在同一條船上,而且那條大樓船還是漕幫幫主的座船。
就在他一遲疑之際,服部玉子已察覺自己的忘形,趕忙用南京話又說了一次:“成叔叔,我是傅子玉呀,你不記得了嗎?”
成洛君這一輩子都沒碰到過這種情形,猶豫了一下,只見大紅的驛船右舷出現男男女女的一大羣,全都身穿勁裝,腰繫長刀,那種剽悍的氣勢,讓他見了,宛如回到了東瀛。
他一眼便發現那些兇悍的大漢,都是東瀛伊賀流的忍者,這下把他搞得更加糊塗了,不知道忍者又怎會和漕幫的人混在一起?
他愕然的點了點頭,揮手道:“傅子玉,對!我記得,啊!快有二十年了吧…”
從服部玉子和成洛君打招呼開始,讓長白雙鶴和井六月更加迷糊了,他們都知道這位傅子玉小姐,是金玄白排名第一的正妻,家世豐厚,在蘇州擁有三座園林,是南京富商的獨女,手下掌握的事業極多,能幹得很。
可是成洛君一個武林高手,又如何會認得這麼個千金小姐?並且還說出已有二十年未見,這就奇怪了。
長白雙鶴和玄陰教的淵源極深,因爲玄陰教主魏妍秋當年便是長白派掌門馮通的妻子。
馮通和魏妍秋成親不到三年,便因雙方個姓不合,吵鬧不休而離異,自此,魏妍秋廣收徒衆,創設了玄陰教,而風漫雲和風漫雪姐妹,便是她的兩大弟子,負責教中大部份的業務。
玄陰教創教之初,得到風家堡極大的幫助,尤其是財力上的供輸,更讓玄陰教能在不到十年的工夫,便崛起於山東以及東北一帶,聲勢之盛,遠遠超過長白一派。
東海釣鰲客成洛君和風家堡的關係極深,據說和風漫天還沾親帶故,加上他和全真派極有淵源,本身武功又高,以致成了東海一帶無人不知的傳奇人物。
長白雙鶴出手長白派,自然聽過掌門人馮通敘述過年輕時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也明白成洛君和風氏兄妹的來歷。
他們之所以同時亮出了東廠的腰牌,便是鑑於長白派和玄陰教之間的那種千絲萬縷,牽扯不清的複雜關係。
當年,九指仙翁馮通便下過命令,嚴禁門下弟子和玄陰教徒發生任何爭執,絕對不可涉入任何與玄陰門有關的糾紛,違者逐出門牆。
長白雙鶴深明此理,當然不願得罪風氏兄妹,然而眼前情勢逼得他們不得不面對這些人,故此只有亮出東廠檔頭的身份,面對成洛君等人。
他們所賭的正是玄陰教絕對不敢和東廠對抗,而成洛君更不敢用一生清譽押下去和東廠爲敵!
只要情勢稍緩,或者金玄白出現,這種嚴峻的情勢,自然會有金侯爺處理。
他們絕未料到,整個局勢隨着齊冰兒的呼叫聲而急轉直下,這才發現那位未來的金夫人竟是玄陰聖女風漫雲的徒弟。
而更讓他們驚訝的,還是另一位金夫人傅子玉小姐,竟然會認識成洛君,還說兩人已將有二十年未見。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不僅讓長白雙鶴和井六月爲之傻眼,連來自東海的四大龍使和一幹海盜們都呆住了。
而身在同一條船上的齊冰兒和服部玉子,也在剎那間都怔住了。
齊冰兒一把拉住了服部玉子,訝道:“傅姐姐,禰怎麼會認得成伯伯?他…”
服部玉子也激動的道:“他是當年救我爹的恩人,少主的師父火神大將,就是成叔叔的結拜兄弟,禰不知道嗎?”
齊冰兒一愣,還沒弄清楚其中的關係,只見鄰舟人影一閃,天刀餘斷情已利用手中的柺杖一撐之力,飛身躍了出去。
此時兩排逆流而航的船隊,越走越近,雙方相距約有四丈之遙,可是在武林高手眼裏,這也是一段不短的距離,絕非輕易能夠超越,就算是以成洛君之能,也不願冒昧的飛躍而過。
可是天刀餘斷情身上還帶傷,雙腿必須撐着柺杖,竟然鼓勇躍出驛舟,不禁讓兩邊船上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剎那間,一陣驚叫之聲傳出,衆人只見餘斷情有如脫舷之箭,射了出去,越過了三丈多遠,眼看還差八九尺遠,便可登舟,卻是一口氣接不上來,舊力一失,新力未生,馬上墜落下去。
成洛君距離他最近,眼看他將要墜入河裏,探手出去,想要抓住天刀,卻是夠不着。
他知道,縱然自己躍身出去,抓住了餘斷情,也無法帶着對方返回大船,最少會有一人落水。
因爲他沒有崑崙祕傳的雲龍大八式的輕功身法,能夠在空中曲折迴繞,倒掠而回,更不具備懸空提着一百斤壯漢。
就在他伸手探出、四下一片驚呼之際,井六月罵了句:“蠢材,功夫不夠,還來賣弄什麼?”
罵歸罵,他運起一身功力,飛躍出去,準備在餘斷情落水之前,將對方接住,然後擲回來,反正他身上還沒全乾,再落一次水也沒關係。
井六月才躍出之際,長白雙鶴也有了動作,可是他們比井六月快了一線到達船邊,眼前殘影數條,耳邊已聽到金玄白道:“你們都退下,讓我來!”
長白雙鶴腳下一頓,只見金玄白飛身出了大船,人在空中一停,長臂急伸,一把便將餘斷情下墜的身軀抓住,扣着他的腰帶,就那麼在空中走了幾步,然後轉身又走五步,回到大船。
一陣巨雷似的喊叫,從十二艘驛船上發出,全都是伊賀流忍者和魔門諸女的歡呼聲。
成洛君和風氏姐妹,以及來自東海的四大龍使,數十名海盜,何曾見過這種能在空中停留,並且轉身而行,如有天梯可渡的情景?
他們每一個人都瞠目結舌的望着金玄白手提着餘斷情,走回了大船之上,面上浮現起驚悸、畏懼、凜駭、欽佩等種種不同的表情。
井六月伸出大拇指,道:“師父,你的輕功絕對是天下第一,就算是我爹來此,也得甘拜下風!”
金玄白微微一笑,把餘斷情放在船板上,道:“難道我的其他武功,都比不上令尊大人?”
井六月一怔,道:“說老實話,應是不分軒輊,如果真要拼個你死我活的,我那老頭子終究年歲大了,可能在一千招之後,會落敗!”
金玄白哈哈大笑道:“你這是老實話嗎?”
井六月道:“絕無一句虛言。”
他這句話剛一出口,便聽到一個清冷的聲音道:“胡說八道,我太清門的弟子,怎可如此妄自菲薄,長他人志氣?”
井六月回頭一看,只見何玉馥和井胭脂兩人扶着那個白髮道姑,就站在艙邊不遠,她那細細的柳眉豎起,秀麗的臉龐上一片冷肅。
金玄白道:“那是我未來的丈母孃,她對你拜我爲師,非常不高興,認爲亂了輩份,你親自去跟她解釋好了!”
井六月笑道:“什麼亂了輩份?像我們這種人,遨遊於天地之間,豈是區區禮教所能約束的?咱們各交各的,有什麼關係?”
說着,他跨開大步,向着白髮道姑行去,面上充滿着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神態。
金玄白轉過臉來,只見餘斷情已經拄着柺杖站起,臉上卻是一陣紅、一陣青的。
他濃眉一皺,問道:“你是不是內傷提前發作了?還是心火急竄,難以控制?”
餘斷情苦笑了一下,道:“敬稟師父,好像是心火開始焚燒,到處亂竄,丹田如沸…”
金玄白道:“誰叫你逞強了?這四丈多遠,你就算身上無傷,都難以躍過,卻…”
他雖然見到成洛君、風氏兄妹以及東海海盜都望着自己,不明白眼前情況如何,卻也不能眼看餘斷情就此走火入魔,話聲一頓,又道:“你趕緊盤膝坐下,依照九陽心法行功,我助你引氣歸元。”
餘斷情不敢多言,趕緊盤膝坐了下來,運起他在黃山撿來的九陽神功運功心法,開始行功。
長白雙鶴嚇了一跳,不知金玄白爲何要在這種混沌不明,敵我未分的情況下,幫餘斷情行功導氣?
他們互望一眼,李承泰抱拳道:“侯爺,可要卑職替你護法?”
“不用了!”
金玄白搖了搖頭,一掌拍在餘斷情背心,叭的一聲,餘斷情搖晃了一下,吐出一口鮮血,接着便發現金玄白一手按在自己的頭頂,一股雄渾至極的清冷真氣,馬上循穴而入,瞬間穿經過脈,到達丹田。
金玄白目光炯炯的望着鄰船上的那羣海盜,低聲道:“餘斷情,你提聚功力,隨我真氣而行,這就是正確的神功心法的行功路徑,千萬別忘了!”
餘斷情不敢吭聲,凝聚心志,提聚一身內力,循着金玄白攻入的那股冰寒的真氣,穿經過脈,緩緩而去。
在這條船上的人,像長白雙鶴、井六月、白髮道姑、何玉馥、井胭脂等人,都算得上是武林高手。
而在鄰船上的成洛君、風氏兄妹等人,也是練功二十年以上,各有一身不同的修爲。
他們這些人之外,甚至包括七海龍王身邊的四大龍使在內,都知道金玄白此時是運功替餘斷情療傷。
一般來說,運功替人療傷之際,必須擇一靜室,無人干擾,並且還要有人在旁護法纔行,否則受到打攪,涸粕能便會讓運功者走火入魔。
成洛君和風氏兄妹從未看過有人會像金玄白那樣,在這種衆目睽睽的情況下,運功替餘斷情療傷。
他們剛纔目睹金玄白那種玄奧的輕功身法,再聽到井六月的褒揚之詞,便已深深震懾,如今再看到金玄白如此大模大樣的替人運功療傷,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成洛君心頭震撼下,也忘了跟服部玉子說話,拉過風漫天,低聲問道:“漫天,你看過此人的輕功身法,知道他出身什麼門派?”
風漫天搖了搖頭,臉色凝重的道:“長白派的輕功身法,包括鶴翔和鷹遊兩種,都無法在半空中停留,至於崑崙派的雲龍大八式,又稱雲龍八現,也只能在空中轉折數次,無法像登天梯一樣,這人…”
風漫雲湊了上來,道:“大哥,你看這人會不會是我們在山東碰到的那個仇鉞仇千戶所說的金侯爺?”
風漫天啊了一聲,道:“果真不錯,我剛纔聽到那兩個東廠的番子稱他爲侯爺,自稱是卑職…”
他這句話還未說完,突然聽到金玄白揚聲道:“三位前輩,你們剛剛提到了仇鉞仇千戶,不知是否我所認識的仇鉞?”
風漫天和成洛君面面相覷,想不到金玄白一面運功替人療傷,一面還能分心說話,這種深厚的內功修爲,簡直是他們前所未聞,讓他們更加的震撼不已。
風漫天不敢有絲毫怠慢,抱拳道:“草民山東風家堡堡主風漫天,見過侯爺。”
金玄白一聽他報出名號,馬上便記起了以前師父沈玉璞經常在燈前跟他說的那段舊事。
二十年前,九陽神君沈玉璞路過東海風家堡,和當時的堡主風漫天發生了一點誤會,雙方動手,風漫天不敵受傷。
他受傷之後,引來玄陰聖女風漫雲和風漫雪,帶着大批玄陰教徒衆圍攻,結果都被沈玉璞施出九陽劍法,打得受傷而逃。
玄陰聖母魏妍秋知悉之後,怒不可遏,於是率領教中長老圍攻,激戰之際,東海釣鰲客成洛君趕到,也加入戰團,兩人夾攻沈玉璞。
然而沈玉璞技高一籌,九陽神功當時已至第五重的高原期,功力深湛,遠非玄陰聖母能比,結果仍然敗於九陽神君手中。
魏妍秋心胸狹窄,眼看教中長老死傷慘重,自己又技不如人,氣得折斷了手中鐵杖,紡退隱北海,從此不問世事。
可是成洛君卻深深佩服九陽神君沈玉璞的武功造詣,蓄意結交,於是兩人成了好友,之後,纔有認識七海龍王的事情發生。
就因爲七海龍王邊巨豪敬佩沈玉璞的高深武功,於是二人結伴乘着他的座船,暢遊東瀛。
也就是那趟東瀛之行,他們在鈴鹿山脈裏,救出了被上百名甲賀流忍者圍攻的伊賀流上忍服部半藏。
沈玉璞之所以在東瀛有火神大將的綽號,名揚異國,威震海外,也就因爲這一趟扶桑之行…沈玉璞常常跟徒兒提起這段往事,並且表示年輕時的歲月過得逍遙自在,輝煌燦爛,可說當年豪情萬丈,睥睨天下。
但是打從挑戰漱石子,在八百多招落敗後,所有的日子,便過得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幸而有金玄白陪伴在他身邊,再加上又把九陽神功慢慢的練了回來,纔不致讓他灰心喪志。
眼前出現風漫天這個人,頓時把金玄白整個思緒都帶入回憶之中,往事如電光石火一般的閃過腦海,讓他生出無限感慨,也有無限的驚喜。
他此時一手按在餘斷情的百會穴上,運氣穿入對方的體內,導引真氣行走正確的經脈,只能單手抱拳,還了一禮,問道:“請問風堡主,這位可是東海釣鰲客成洛君成大叔?”
成洛君躬身抱拳道:“草民成洛君,不敢承當侯爺如此稱呼…”
金玄白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道:“成大叔不必客氣,在下金玄白,乃火神大將沈玉璞嫡傳之徒。”
成洛君、風氏姐妹等全都大驚,尤其成洛君的臉上,更是充滿着激動、興奮之色。
金玄白見到四大龍使也是個個面現驚駭之色,沉聲道:“你們全都是來自東海,七海龍王邊巨豪可在船中?在下要和他說幾句話。”
四大龍使這時已知道金玄白是朝廷的侯爺,並且還是東海三仙中火神大將的弟子。
眼看對方那一身不可思議的武功,個個都是膽心寒怯起來,一聽到金玄白指名要找七海龍王邊巨豪對話,全都爲之一愣,將目光轉向成洛君身上。
成洛君並不知道四大龍使和井六月引起衝突的原因,只曉得邊巨豪的義子羅龍武喪身在船上。
對於這場糾紛的起因和經過情形,他還未瞭解之前,豈能出面替四大龍使討個公道?
並且這個公道還需要向金玄白這邊來討,未免讓他感到爲難,甚至覺得棘手!
眼看四大龍使個個看着自己,成洛君無奈的乾咳一聲,道:“邊老弟此時人在徐州,並未隨船前來,侯爺有什麼話,可以跟草民說。”
金玄白一口回絕,道:“成大叔,請你不要介入這樁事中,免得讓我爲難。”
他放開了按在餘斷情頭頂百會穴上的那隻手,目中神光閃現的望着四大龍使,道:“何女俠是我金某人的未婚妻子,羅龍武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仗着人多勢衆,糾纏不休,倒也罷了,他口出不遜,得罪了我,我也不與他計較,如今他既喪命在我徒兒之手,那麼我便要和七海龍王邊巨豪算這筆帳了!”
四大龍使面面相覷,不知金玄白爲何會說出這番話來,覺得這種人太不講理了!
就在他們一怔之際,只見金玄白伸手一揚,一塊閃着銀光的狹長令牌已脫手飛出三丈寬的河面,到達他們的大船之上,就那麼虛懸在他們的頭頂三尺。
那塊銀牌上刻着條張牙舞爪的龍形圖案,揚起的四爪抓着面三角小旗,上面清楚的刻了個“邊”字,塗上了紅漆,更加凸顯草書字形之奔放和豪邁。
或許是年月太久,那個“邊”字已泛現暗紅色,不過仍可清楚的看到字形,正是七海龍王邊巨豪的龍王令。
成洛君一看到這塊龍王令,心頭一陣震撼,記起了當年自己帶沈玉璞結識了邊巨豪之後,大家氣味相投,都是滿腔熱血,一身豪氣,於是相聚甚歡。
當夜大醉,邊巨豪要求沈玉璞留下一卷條幅以作紀念,於是沈玉璞在酣暢之際,寫了泛舟東海,和成洛君、邊巨豪兩人結伴暢遊的經過和感想。
邊巨豪看了之後,把那捲條幅視爲至寶,當時便將令旗中的那個“邊”字,下令屬下,摘取沈玉璞所寫的那個草書字體代替。
不僅如此,他還下令將令牌重鑄,務必把沈玉璞所寫的那個“邊”字鐫刻在龍王令上,以示永久之紀念。
龍王令鑄好之後,邊巨豪親手送出了兩塊,一塊是給成洛君,另一塊則是交給了沈玉璞。
當時邊巨豪曾說:“令到便如人到,今後只要任何人持此令牌,我東海弟兄必奉令而行,不敢違逆。”
成洛君一想到這裏,只覺得熱淚盈眶,幾乎要落下淚來。
四大龍使和東海海盜們,眼看這塊龍王令虛懸在頭頂三尺之處,全都放下手中兵器,跪倒在船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