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有喜(加更)
上官穎強忍着胸口那令人煩躁氣悶的噁心。這可不比平日在自己府裏,何況眼下可還有新姑爺在啊,人前失禮麼這不是?
蕭孟朗眼尖似乎看出上官穎不對勁,忙偷偷給皇甫競使眼色。皇甫競順着他的眼神望過去,便瞧見妻子滿臉痛苦的模樣。
“穎兒你怎麼了?可是哪裏不好受?”皇甫競關切地問道。
王妃正在與雲妃低聲說着話兒,聞言也忙抬頭望過來。嫵霞匆匆站起走到上官穎身旁:“大嫂這是怎麼了?午膳用得不舒服麼?”
嫵霞問罷便欲喊謝媽媽差人去請太醫,卻被上官穎一把拉住。上官穎方纔強忍之時,略帶驚喜的回想了下小日子。今兒是冬至月二十?像是過了十來天了吧?郡王前些天恰好不在家,便也沒在意它是否按期來臨,真是糊塗了!
真是想啥便來啥!上官穎幾乎都能肯定,這是有了啊。於是她輕輕拽住嫵霞的衣角,滿臉的羞意。同時心道豁出去了,就算只是一場虛驚,也得趁機將那劉遠馨解決了。納側妃若成爲必然,也不能令區區一個妾便將郡王的一輩子捲進儲位之爭去!
若真是有孕了,這孩子來得還真是巧。原來懷晴兒卿兒時,可沒鬧騰得如此強烈又如此之早過。他(她)是在替他父王做主、不要與劉家糾纏不清麼?上官穎心頭升起一股柔情與暖意。
惜兒是個送福的。她大婚的時候選得可真是好,這回來住對月的日子也真是好。若不是大婚日子選得好,郡王就不會在那之前打海上回來。這孩子,應該就是惜兒大婚前後懷上的……
王妃瞧着媳婦一臉羞意卻帶着笑容,心頭狂喜起來。斜睨了一眼手足無措卻也明白了怎麼回事的兒子,“競兒送三郎回惜兒的錦茵院歇歇吧。我們聊些女人家的事兒。”
又對蕭孟朗歉意的笑道:“大事也說得差不多了,三郎還是去歇歇的好。上次回門匆忙,惜兒的閨房你都沒去過吧?還不去瞧瞧?”
蕭孟朗這時若是再不懂怎麼回事那便是傻子了,於是忙站起來施禮告退,“不如找個下人送三郎過去便好,大哥還是陪陪大嫂要緊。”
皇甫競又不是初爲人父的毛頭小夥兒,雖說心裏也很是驚喜,哪能如此無禮的叫妹夫一個人離去。低聲囑咐了妻子兩句,便攜着蕭孟朗往錦茵院而去。
男人們走後,雲妃便將謝媽媽喊了進來。謝媽媽在宮裏呆了不少年,多少懂些懷胎之初的事兒,何況又貼身伺候過幾位主子的孕事。
大略問了郡王妃幾句話又搭了搭脈,謝媽媽笑容滿面的躬身道:“恭喜主子,恭喜郡王妃,郡王妃這是有了。不過依着老奴的想法兒,還是請太醫再來確診下才更爲妥當。”
得了王妃喜洋洋的吩咐後,謝媽媽便出去差人去了太醫院。上官穎這時便倚仗着肚裏的孩兒將方纔的想法兒講了出來。
當然她不忘先提了提惜兒給她帶來的福氣,王妃與雲妃聽了也是頗以爲然。若不是惜兒大婚帶來的喜氣兒,她怎麼就那會子有了?怎麼待惜兒回孃家住對月兒,她又提早鬧了小病兒?過去的兩個孩兒可都是將近兩個月了才吐起來的。
上官穎羞笑道:“這孩子想必也是個懂事惜福的,隨他姑母呢。劉家如今糾纏着郡王不肯撒手,他莫不是也怕他父王被劉家扯進去,才鬧個不休?”
王妃與雲妃對視了一眼,皆暗笑這個媳婦不簡單。雖說上官穎進門兒七八年了一直都挑不出錯,卻也沒這麼明顯的賊精賊精呢。
其實就算媳婦沒懷了這一胎,王妃也是不打算叫競兒納了劉遠馨的。且不說那劉家姑娘爲人處事如何,單說孩子們都想得明白的道理,她又如何不懂?
劉家自以爲手裏握着上官恪,競兒便必須答應麼。哪有這等求人的作風,明明是有所求、卻反作要挾的?海路分一杯羹,不是不可以;儲位之爭,與我們謹親王府何幹?
就算那上官恪他不是個東西、當初參與了什麼陰謀,這也與劉家無關,必須得趕緊將那小子弄出來。看來是得緊着將這事兒透露給太後,再叫上官家去寧州叫罵要人去了。
這兩年,王妃可是受夠了上官家的罵人手段了。明明是個百年世家卻無賴得緊,只差弄兩個潑婦來謹親王府門口掐腰罵大街了。也不知當初是怎麼****出上官穎這樣好的姑娘來的。
也許劉家不放上官恪,便是上頭那位的授意?他怕當初的陰謀敗露?或者只是劉家野心太大,想做下一個皇帝的背後推手?若是第一個理由,勉強站得住腳,第二個便差了些分量啊,劉家有這麼大的膽子?
王妃一邊安撫媳婦說一切有母妃做主,你只需安心養胎便好,一邊尋思着這些事兒該如何與太後講。王妃卻不知道,女兒回了錦茵院便在冥思苦想,理由和說法找了一大堆,正在一個個排除,想找出個最有說服力的出來。
待蕭孟朗被皇甫競送回了錦茵院,見皇甫惜歌並未小眠,便將上官穎可能有了身孕之事告訴了妻子。皇甫惜歌倒是眼前一亮,這豈不是不用找別的理由了?
皇祖母可是最看重子嗣的。打這兒下手不是容易得多?皇甫惜歌有了主意,便不再糾纏這些事兒,興致勃勃的帶着蕭孟朗參觀起了她的小院兒。
轉了一大圈兒後,蕭孟朗略帶歉意的說道:“嫁到蕭家,清苑那麼小又不夠奢華,可是委屈你了。”
皇甫惜歌不在意的笑道:“照你這說法兒,我們皇甫家的姑娘都不要嫁人了。這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何必在意。”
她其實想說,任你廣廈千萬間,死了不也是被一捧黃土掩埋於方寸之地。小院兒不用有多大,只要放得下我那張牀,臥榻旁又沒有虎狼安睡,我心足矣。
又問了蕭孟朗,母妃可曾差人去請太醫,聽他說他離去後應該派人去了,皇甫惜歌安了心,“那就待太醫確診之後再道喜好了。”
這次回門住對月兒,皇甫惜歌只帶了兩位李姑姑與流蘇花黃。瓔珞是離不開蕭府的,那清苑必須留她盯着,府裏的事兒也得隨時打聽着。
況且那劉遠馨還在,再加上蕭婉眉啊蕭林氏啊,誰知道會弄出什麼幺蛾子來。好在蕭孟朗隨着她一起回來了,皇甫惜歌想到此便鬆了口氣。若他不隨着回來,姑姑們又不在,瓔珞那幾個頂得住麼?還真是不敢想。
短短的一個月,便將清苑當做了家啊。離開個五七八天,也得叫丫頭們好好盯着。皇甫惜歌搖頭暗笑。
兩人方到了西稍間書房小坐,外頭便有小丫頭來稟:郡王妃確實是有了身孕了。流蘇笑盈盈的打賞了那丫頭,又叫她去回稟說,郡主與郡馬爺待晚膳前再去賀喜,先叫郡王妃好好歇着。
皇甫惜歌更加打定了主意。明兒肯定是要帶着蕭孟朗進宮謝恩的,到時便拿嫂嫂這個身孕說事兒便好。皇祖母若不是特看重子嗣,太醫能來得如此之快?
就算如此,她還是又打發花黃出去打聽了下。也就半柱香的工夫,花黃回來了,笑吟吟地躬身對她說道:“主子英明,是謝太醫騎了快馬來的。如今已經回宮向太後孃娘報喜去了。”
謝太醫是太醫院最年輕的婦科聖手,老頭子們是騎不了馬的,只能坐着馬車慢吞吞的趕來。謹親王府離着皇宮並不遠,就算坐馬車又如何,卻還是派人騎着馬來……
皇甫惜歌笑了。這就好。若再偷偷告訴皇祖母,父王與二哥有消息了,還不知老太太會高興成什麼樣子。不過這個還是先別說爲好,畢竟大哥還沒問清楚上官恪呢不是?
“你說,若是上官恪當初也參與了沉船之事,是不是不用劉家扣留他,他也不願意回上官家?”皇甫惜歌突兀的發問。
蕭孟朗只是瞬間便反應過來。這事兒他也與大舅兄聊過,得出的結論是,那上官恪就算沒事先參與,最次也是禍到臨頭時想要保住自己的命、做了個推牆手。
“我與大哥探討過這事兒。極有可能的便是那劉家得了上頭的授意與海盜相勾結,在嶽父的船隊經過某處之時,由海盜派出幾個水性好的鑿漏了船板。”
“若說不是海盜派人乾的這事兒,單憑上官恪一個人不大可能。他偷偷鑿船也只能鑿一個不是,哪有可能整個船隊都同時沉船?可是劉家爲何單單把他給救了?” 蕭孟朗打劉遠馨那兒得知,這上官恪可還是賊心不死惦着惜兒呢。不知惜兒對他可有情意?
他這話雖然看似擇除了上官恪與劉家勾結的嫌疑,卻也拋出了疑問給皇甫惜歌自己琢磨。若是對他有情,還是早些打消吧。
皇甫惜歌敲了敲腦袋,似乎恍然大悟道:“你說,是不是他將行程透露了?父王的船隊往西洋去,從來都是打寧州港出發,劉家人知道這個出發時間倒不奇怪。”
“可這海上行程又不像陸路那麼簡單有定數,是極容易受影響的,要走多久可沒譜兒,到了西洋停留多久還是沒準兒,那些海盜們怎麼就恰好在他們回來的路上,選了某個適合隱藏的地方打伏擊?”
蕭孟朗驚訝的望着妻子,幾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惜兒是個女子啊,竟然也將這事兒分析得如此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