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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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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章

青姑姑離開後, 姬元玥便立在窗邊等候。

上一次她放了盆栽後,他夜裏纔來,她後來便問過他,若是着急見他怎麼辦, 他說若是急事, 放一盆紅色的花。

公主垂眸落在鮮豔的牡丹上, 青姑姑回來, 怎麼也要兩刻餘, 若在院首來之前他還沒到,她今日便有些不好收場了。

但也不是全無方法。

若鬧到父皇跟前, 她就說是周遠光授意,父皇頂多也就讓她禁足,只不過如此一來, 不能達到她預期效果。

時間緩緩流逝, 迎風也跟着着急了起來。

知道太子太傅的未來,她已經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那位大人身上。

與虎謀皮也好,公主所說的勾結也罷,左右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如放寬心來面對。

大約過了一刻鐘後, 空氣中突然刮來一股風, 公主似有所感, 眼睛微微一亮,果然下一刻就見窗邊出現了一人。

大約是來的急, 沒有換衣裳。

他着一身白色暗紋廣袖袍,在牆角與公主對視。

“你來了。”

公主探出身子看他, 語氣歡欣。

迎風聞言一愣,朝外張望去, 卻並不見窗前有人,猜着那位應該是隱在牆邊。

“何事?”

秦相徵是從東宮過來的,得到消息後找了個如廁的藉口離開的。

來的急,回去也急。

姬元玥感受到他因是有事在身,也不耽擱,直接道:“你有沒有那種喫了能讓脈象是發高熱的藥?”

秦相徵一怔,隨後想起了什麼,道:“七公主,是殿下?”

姬元玥搖頭:“是周遠光,但是我讓青姑姑去將院首攔截過來。”

“周遠光意在與我綁在一起,我不願,正好藉此機會與他決裂。”

其他的不用多解釋秦相徵也能想明白。

他沉默片刻後,道:“身上沒帶,院首多久到?”

公主忙道:“大約一刻鐘左右。”

“知道了。”

說罷,人就不見了蹤影。

姬元玥四處望了眼,沒有望見半個影子終是作罷。

這人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迎風見人走了,上前道:“公主,要不奴婢先去前頭攔一攔,拖延些時間。”

姬元玥卻道:“他會在一刻鐘之內回來的。”

“我身體不適,你若不在我身邊,更會叫人起疑。”

迎風只能應下,陪着公主安靜的等着。

一刻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外頭也傳來了動靜。

“青姑姑,七公主那邊情況不好,你這麼着急將我拉到這裏,若出了事,我們可擔不起這個責。”青姑姑自然不是一個人去的,她叫上了阿慶和兩個信得過的侍衛去攔截。

太醫院首不會功夫,自然拗不過他們。

而張貴妃那邊壓根不會想到,這種時候敢有人同他們搶太醫,於是,青姑姑就這麼順順利利的將院首截到了長儀殿。

“大人這是什麼話,七公主金貴,我們殿下就不金貴了?”

青姑姑道:“七公主那裏已經有好幾個太醫守着,我們殿下這裏卻是一個沒請來,若是殿下出了什麼岔子,大人可擔待得起。”

院首不再說話了。

多日前那場大雨夜發生了什麼衆人心知肚明,如今竟又舊事重演,可主次卻已經顛倒了。

這一次七公主病的蹊蹺,恐怕多半與這位逃不了干係。

原以爲那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這位倒是個記仇的,時隔多日,竟又報複了回去,只是這招瞧着實在不高明。

但凡長了眼睛的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公主,人來了。”

迎風着急道。

姬元玥看了眼窗口,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有東西從她眼前飛過,落在了軟塌上,二人隨之望去,迎風的心徹底落下,歡喜道:“公主,是藥瓶。”

姬元玥也鬆了口氣,轉頭看了眼窗外,眉眼微揚。

“將窗戶關上吧。”

迎風撿起藥瓶打開,見裏頭只有一顆藥,便趕緊呈給公主,公主毫不猶豫的喫下去,走向牀榻。

迎風則去關窗。

一切就緒,外間也有腳步聲傳來了。

“殿下,院首大人到了。”

不見公主回應,只迎風迎出來,面色焦急:“大人可算是來了,快去看看殿下吧,殿下高熱不退,已是昏睡了過去。”

院首雖心頭早有猜測,但還是配合着上前診脈。

然慢慢地,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也愈發不好看,青姑姑見此看了眼迎風,迎風微微朝窗戶的方向示意,青姑姑便什麼都明白了。

“大人,殿下如何了?”

院首收回手,神情略有些複雜的起身,道:“公主是何時發的高熱?”

迎風回道:“半個時辰前。”

院首眉頭緊蹙:“半個時辰前,公主喫了什麼?”

爲了報複錦繡宮不惜給自己下毒,這位公主還真是狠得下心。

不過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公主真不知情,那此事可就大了!

青姑姑和迎風都是一愣,後者反應更快些,忙道:“今日早晨周大人送了點心過來,公主學完規矩回來說有些餓,便用了一塊。”

今日周遠光確實送了點心來,但還沒到公主眼前,就已經分給底下人了。

院首神情一變:“周大人?”

青姑姑隱約察覺到什麼,着急問道:“大人,公主到底是怎麼了?”

院首盯着她,神情嚴肅道:“殿下中了毒。”

這話一出,青姑姑和迎風臉色都是一白。

好端端的公主怎會中毒!

院首將二人神情收入眼底,心頭疑心愈重。

瞧着,倒不像是演戲。

“殿下的脈象看似是發高熱,但實際卻是中毒之兆。”院首繼續道:“可否將公主所用的點心拿過來看一看?”

迎風白着臉看了眼牀榻上昏睡過去的公主,攥緊手指,怎麼會是毒藥。

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將這出戲唱下去。

“那盒點心公主不太喜歡,喫了一塊後就賞給底下人了。”

若是如此,那宮人都好端端的,爲何只單單公主出了事,顯然,問題多半沒有出在點心上。

院首又問了公主今日的飲食,迎風一一如實答了。

一切都沒有可疑之處。

公主爲何中毒,一時竟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就在長儀殿亂做一團時,錦繡宮那邊已經鬧到聖上跟前去了。

就在一刻鐘之前,七公主被診出中毒,而恰好又有長儀殿攔截太醫,張貴妃氣的再也維持不住賢淑,告到了陛下跟前。

聖上聽完,沉聲問:“阿玥若是身體不適,也應該請太醫過去,貴妃就憑攔截太醫就認定是阿玥下的毒?”

不待張貴妃開口,聖上又道:“據朕所知,這段日子阿玥一直在長儀殿學習,幾乎沒有出過門,更沒有去過錦繡宮,她如何能給雲嘉下毒?”

張貴妃心頭已是萬千怒火,她的嘉兒眼下生死未卜,陛下竟還一心爲那兇手說話!

“陛下,長公主殿下是不是真的發高熱,一查便知。”

她就不信有這麼巧合的事,這丫頭就是在報複她!

聖上也正有此意,只是還沒來得及派人過去,長儀殿便來了人。

青姑姑得到通傳,快步走進殿中,急的眼眶發紅,也沒注意到張貴妃,砰地跪下就喊道:“陛下,殿下她中毒了!求陛下快去看看殿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張貴妃的臉更是黑的沒法看:“還真是巧,她也中毒了。”

青姑姑聞言很是不解,皺眉道:“貴妃娘娘這是何意,還有誰中毒了?”

“你們將太醫院首截走,會不知道誰中了毒?”

張貴妃冷聲道:“七公主若有個好歹,本宮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青姑姑驚訝道:“難道七公主也中毒了?”

“陛下,冤枉啊,殿下發起高熱後,奴婢就急急出門請太醫,路上遇見院首大人,便將大人請了過去,何來的截走一說?”

“去請太醫需要帶上侍衛?”張貴妃質問道。

青姑姑眼底蓄起幾分怒氣,看了眼張貴妃,聲音了冷了下去:“那還不是因爲多日前那場大雨夜,有人將給殿下看診的太醫接二連三截走,奴婢害怕舊事重演,這才帶着侍衛以往萬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因此,帶侍衛便也顯得合理許多。

可聽在張貴妃耳裏,這就是明晃晃的挑釁,氣的厲聲喝道:“少總得在這裏裝腔作勢,這件事到底如何,陛下必會查個一清二楚!”

“陛下,還請陛下去瞧瞧殿下吧。”

青姑姑也不再管她,着急的求着聖上。

聖上沉着臉起身,往外走去:“去長儀殿。”

張貴妃面色一變:“陛下!”

嘉兒還中着毒,陛下竟要先去瞧那長儀殿的!

“你若不急着回去,便一道去吧。”聖上說罷,便快步離開。

張貴妃狠了狠心,隨着聖上一道往長儀殿而去。

她倒要去看看,那個乳臭未乾的丫頭到底想幹什麼。

長儀殿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主子中毒昏迷不醒,長儀殿中每個人都逃脫不了干係,阿慶將所有人聚齊在院子裏,迎風正在一個個的問詢。

見聖上過來,宮人嚇的跪了一地。

“拜見陛下。”

聖上負手快步走向公主寢殿,太醫院首聽得動靜已經迎了出來:“陛下。”

聖上抬手止住他的禮,沉聲問:“阿玥如何?”

院首如實道:“公主中的毒毒性看似烈,但並不危急性命,只脈象上是發高熱的症狀,臣已經配好方子,公主只要醒來便無礙了。”

說到這裏,他看了眼貴妃,又道:“臣聽聞七公主也中了毒,差人問過之後,得知兩位公主所中之毒爲同一種,臣已經讓人將方子送過去了。”

張貴妃心中的擔憂略減,眼神卻缺愈發森寒。

同時中了一種毒,還真是巧的不得了,這位小公主的手段未免太過拙劣。

聖上見院首欲言又止,道:“有什麼話直說。”

院首這才又頷首,神情複雜道:“回陛下,此毒並不是一直都有中毒脈象,未發作時只有高熱症狀,且喝了退燒藥後,中毒之怔也會減退。”

這話就很清楚明瞭了。

這毒藥並非毒藥,而是一種能讓人有發燒假象的藥,喝了退燒藥,所有症狀都會消失。

兩位公主的高熱都是人爲。

那麼又是何人所爲,所圖爲何?

“這倒是稀奇了。”

張貴妃確認七公主無礙,神色鬆了不少,意有所指道:“也幸得長儀殿換了宮人,否則本宮怕又是說不清了。”

只差沒明着說,長儀殿如今都是公主信得過的人,旁人的手伸不進來,今兒這毒是公主自導自演。

聖上抬眸望了眼裏間,已沒有進去的意思,淡淡看了眼張貴妃:“既然兩位公主燒都已經退了,到此爲止。”

張貴妃面色一白,驚愕的看向聖上。

今日這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誰的手筆,聖上竟就這麼算了?

這心簡直偏到沒邊了!

“陛下,雲嘉……”

“朕聽說多日前,雲嘉病過一次,看診的太醫是誰?”

聖上打斷張貴妃道。

張貴妃後背驀地升起一股涼意。

陛下知道那夜的事,且如今要拿此事威脅她,讓她放棄追查雲嘉中毒一事!

院首將所有聽進耳中,只靜靜地立在一旁,沒有去接聖上的問話。

因爲他清楚這是聖上的警告。

大雨夜長儀殿這位是發了真的高熱,錦秀宮強佔了太醫去,如今這位報複回去,也怪不得旁人。

雖然手段太過拙劣,但那又如何,手心手背都是公主,且真算起來,那一夜更加兇險。

這位在身份上又佔嫡佔長,還是先皇後唯一的血脈,於公於私,陛下都會在明面上維護一二。

張貴妃氣的心口子疼,但明顯聖意已決,她又能如何。

“是,臣妾明白了。”

聖上神色微松:“晚些時候朕過去看看雲嘉。”

“是,雲嘉這兩日一直念着陛下,知道陛下要去看她,定很是開心。”張貴妃扯出一抹溫柔的笑,道。

“嗯。”

聖上看了眼院首,院首恭敬頷首。

雖未明言,但院首明白今兒這事就真是要到此爲止了,兩位公主也只能都是發熱。

一行人正要往外走,迎風疾步追了出去,砰地跪在陛下跟前,急切道:“陛下,公主醒過來了,求陛下徹查下毒之人。”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明明這事聖上已經決定遮掩過去,長公主爲何要自己往火坑裏跳。

徹查?

真要查出個什麼,這位如何能脫身?

詭異的寂靜後,最高興的莫屬張貴妃了,徹查此事,她求之不得!

聖上臉色沉了沉,沒再去看迎風,而是折身走到屏風旁,道:“阿玥醒了。”

姬元玥喝了藥後便醒了,剛一醒就得知聖上要將這事遮掩過去,顯然,所有人都認爲今日這場戲出自她的手。

同時也證明了她的猜測,只要她不做有損皇家威嚴,不害江山社稷的事,父皇定會庇護嫡長公主。

但今日,還不到父皇護她的時候。

姬元玥嗓音裏帶着幾分哽咽:“父皇,兒臣是中了毒對不對,兒臣不知是何人想要害兒臣,求父皇爲兒臣做主。”

公主自從回宮後,對聖上畏懼多於父女情,從沒有用這樣的語氣求過聖上什麼。

若是旁的事,聖上或許就應了。

可此事查下去……

“父皇,此事若不查清,說不得那人何時又要對兒臣動手了。”公主輕泣道。

聖上沉默良久後,問:“果真要查?”

“請父皇爲兒臣做主。”

公主堅定道。

張貴妃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查啊,查的越深越好!

她倒也很想知道,她的手是怎麼伸到她錦秀宮的!

“李總管。”

聖上沉聲吩咐:“傳御史中丞,你負責協理,將此案徹查到底。”

聖上頓了頓,才又道:“朕只等一個時辰。”

說罷,聖上便去了正殿。

這種情況,張貴妃自然不可能離開,便跟着一道去正殿等着。

姬元玥得知聖上沒有長儀殿,忙讓逢春給她更衣,要去正殿。

今兒這戲她得親眼看着纔行。

收拾妥當過去,已是一刻鐘以後。

姬元玥仿若不知殿內怪異的氣氛,乖巧向聖上見了禮,便坐到一旁椅子上安靜等着。

與此同時。

周遠光也已經得到了消息。

他疑惑的盯着阿全:“長公主和七公主中毒了?”

阿全焦急點頭:“是啊。”

“眼下聖上留在長儀殿,下令徹查此案,大人,這會不會查到……”

“查到什麼。”

周遠光冷聲道:“我們什麼也沒做,下毒更是無從說起。”

阿全穩了穩心神,壓下不安。

是啊,毒又不是他們做的,指不定這就是兩邊鬥法的一場陰謀。

與他們無關。

時間快速的流逝着,半個時辰已過,聖上臉上已有些不耐。

張貴妃將聖上的神情看在眼底,脣角微微彎起,近日聖上政務繁忙,能抽出一個時辰來審查此案,已是極大的耐心了。

只要最後查到長儀殿,聖上便是再想包庇,也定不會輕易揭過去。

姬元玥臉色還有些慘白,乖巧坐在那裏,眼底含着淚光,看起來我見猶憐。

張貴妃脣邊劃過一絲冷笑,裝成這幅模樣,不就是爲了博取聖上的憐愛麼。

只可惜,剛從民間回來的公主並不瞭解聖上,對親姊妹下毒,一旦查出證據,損了皇家顏面,可不在聖上容忍的範圍內。

殿內衆人各懷心思。

如此又過了半刻鐘,殿外一行人疾步而來,爲首的是御史中丞方大人。

身後侍衛還押着一個小宮女。

張貴妃眼尖的瞥見後,皺了皺眉:“這不是雲嘉宮裏的宮女麼?”

語氣疑惑,但眼裏卻是一片冷意。

原來是這個叛主的東西!

“臣拜見陛下,貴妃娘娘,長公主殿下。”方大人一行人行了禮,便正色稟報道:“回稟陛下,臣在錦秀宮抓到了這個名叫紅薇的宮女。”

侍衛將人押到前頭來,聖上瞥了眼,還未問話宮女便已嚇得全部都招了。

“陛下饒命,奴婢只是一時糊塗,被錢財矇蔽了雙眼,纔給七公主下了藥,奴婢不知那是毒藥,阿全說只是會讓人發一場熱,喫了退燒藥就好了,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藥,陛下饒命啊。”

顯然,這個宮女不知實情,以爲那是劇毒,這應當是御史臺的手法。

“阿全?”

姬元玥臉色一變:“怎會是阿全?”

張貴妃冷笑了聲,道:“長公主知道這個人?”

姬元玥看了眼聖上,起身跪下,道:“父皇,不可能是阿全,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說完,她還看了眼張貴妃。

意思很明顯,人是七公主的人,她胡亂攀咬也不是沒可能。

“陛下,奴婢沒有撒謊。”

紅薇驚慌道:“阿全說是爲了給長公主討個公道,不會真對七公主如何,奴婢這纔信了的。”

姬元玥聞言滿臉錯愕,似乎不敢置信,但她並沒有朝宮女發作,而是看向聖上道:“父皇,兒臣沒有。”

聖上皺了皺眉頭:“先起來。”

李總管躬身上前恭敬的將公主攙回椅子上。

聖上沉聲道:“傳阿全。”

聖上或許不知阿全是誰,張貴妃可是清楚得很!

這個叫阿全的小內侍是周遠光的人!

張貴妃眼底散發着熠熠光亮,她早就猜到憑着這丫頭不可能做成這事,這事多半是周遠光的手筆!

若今日能將周遠光揪出來,那可真是天大的收穫!

很快,阿全就被帶到了長儀殿。

侍衛來傳喚他時他就已經嚇得慌了神,好在他知道他放的東西不可能被診出來,才勉強保持着鎮定。

可他所有的鎮定都在進殿後看到紅薇的那一刻頃數瓦解,腦子一片空白,雙腿也發軟,若非侍衛押着他,他怕是已經倒在了地上。

“就是他,陛下,就是他將那藥給我的!”紅薇一見他,就飛速指着他,試圖撇清干係:“奴婢就是受了他的蠱惑,纔在公主的湯裏下了藥。”

阿全被推搡着跪倒在地上,後背都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完了,全完了!

此事驚動了陛下,不管他下的是什麼,他都難逃干係!

“說,你是受何人指使,害我嘉兒!”張貴妃厲聲問道。

何人指使……

阿全眼睛一亮,但隨後又暗淡下去,緊接着,他臉上慢慢浮現一種堅定之色,重重磕下頭:“是奴才一時鬼迷了心竅,因爲前些日子那場大雨夜裏太醫都到了錦秀宮,奴才一直想爲長公主討一個公道,沒有任何人指使。”

姬元玥還未出聲,逢春就已經忍不下了,氣的脆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想說是我們殿下指使你的!”

“殿下也中了毒,那又是誰做的!”

逢春這話就如平地一聲雷。

衆人的視線都若有若無的落在姬元玥身上。

還能是誰下的,這毒又不是要命的,爲了撇清干係,給自己下個毒有什麼稀奇。

姬元玥盯着阿全,幾番欲言又止後,道:“可是,你不是我殿裏的人啊。”

言下之意是,你不是我的人,爲何要幫我出這口氣?

公主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所有人聽見。

殿內又是一陣死寂。

是啊,這人不是長儀殿的宮人,他爲何要做這些?

張貴妃忍不住嗤笑道:“但若他是周大人的人,那這和是長公主的人有何區別?”

聖上眉頭微皺,看向御史中丞。

方大人這才道:“稟陛下,臣確實查到此人和周大人來往甚密。”

事情到這裏,真相好像已經浮出水面了。

長公主受了委屈,周大人替她出氣。

畢竟衆所周知,周大人是鐵板上釘釘的駙馬爺。

“周遠光是周遠光,我是我,我們並沒有婚約在身,平日見面也是在大庭廣衆之下,不曾有過半分逾距。”姬元玥蹙眉看着張貴妃:“我清清白白,坦坦蕩蕩,貴妃娘娘這話可亂說不得!”

公主這話落下,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面上都或多或少的帶着驚色和疑惑。

誰人不知,公主是周大人尋回來的,回京路上,也是公主點名要周大人相送,民間更是一直流傳着這段佳話,就連聖上都已經默許了二人的婚事,只待合適的時機賜婚。

張貴妃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聖上眼底劃過一抹深思,而後道:“傳周遠光。”

阿全此時已經亂了分寸,他錯愕的看着公主,道:“殿下這話可着實太傷大人的心了。”

“自殿下回來,大人無時無刻不牽掛着殿下,不爲殿下週旋,大人與殿下情深似海,早就不分你我……”

“住嘴!”

李總管突然呵斥道:“公主金枝玉葉,豈容人胡亂攀扯!”

阿全不甘的閉上嘴,看公主的眼底隱有控訴,像是爲自己主子不平。

姬元玥看了他片刻,抬眸看向聖上,道:“父皇,您也看見了,他不是兒臣的人。”

阿全話裏話外都在維護周遠光,自然不可能是長公主的人。

在場的人沒有看不出這一點的。

所以,他不可能爲了公主冒那般大的風險去給七公主下藥。

阿全神色一變,意識到自己掉進了公主的陷阱,慌忙低下頭。

“奴才一直將殿下當成自己的主子,主子受了委屈,奴才自然想爲主子分憂。”

這話在此時說來太過蒼白了。

姬元玥也不去搭理他,安靜的垂着頭,好一會兒,才突然道:“所以,你爲何要給我下毒?”

阿全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公主。

“殿下您在說什麼。”

他怎麼可能給她下藥!

姬元玥卻不再說話,只神情複雜的看着阿全,好似想到了什麼,緊張的攥緊手指,眼眶甚至已開始發紅。

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見公主如此情狀,心頭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或許今日之事,公主很有可能真不知情。

張貴妃眼神微閃,心中激動,若這丫頭當真與周遠光起了隔閡,那她只需要加一把火,就能除了姓周的!

沒有姓周的護着,她想對付一個黃毛丫頭還不是手到擒來!

逢春見公主沒有阻止,便揚聲道:“我們殿下今日中了毒,在這之前喫了你送來的點心,不是你下的毒還能是誰!”

阿全立刻反駁:“不可能,那點心是周大人早晨排隊買來的,周大人怎麼可能害殿下!”

可他這時候的辯駁不僅撇不開周遠光,還讓周遠光的嫌疑更深了。

果然,只見公主似是受了重大的打擊一般,似是陷入某種懷疑,可又不敢置信。

“他不會這麼對我。”

公主喃喃自語:“你說得對,他一直對我百般相護,絕不可能對我下毒的。”

公主此情此狀看似是認可了對方,實則卻是在告訴衆人,她確實在懷疑他!

公主不信周遠光了!

阿全皺着眉頭盯着公主,想說什麼卻又無從說起。

“殿下,該不是那日殿下對周大人發了脾氣,周大人懷恨在心纔對殿下下毒吧。”

滿殿寂靜下,逢春的聲音便格外的清晰。

衆人又飛快看向公主。

公主和周大人吵架了?

姬元玥怔忡片刻,仔細回憶了一番後,驚慌的站起身,面露驚慌的看向聖上道:“父皇我……我想起來了。”

聖上輕輕抬手示意:“別急,坐下慢慢說。”

姬元玥在逢春的攙扶下慢慢坐下,神情略有些慌張:“我,我那天確實在氣頭上,他正好過來,我就將氣撒到他身上了。”

“我進宮後,每日都被先生嬤嬤打壓磋磨,本就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那次大雨夜差點丟了命,我很是害怕,那段時間總覺得有人要害我,見到他已是恐懼到了極點。”

“我質問他明明承諾過我,只要我帶他回京,他就一定會好好保護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可是我進宮後,卻是處處不順,他卻什麼都幫不了,我一氣之下讓他滾,要與他一刀兩斷,他便又承諾會爲我討回這個公道。”

公主驚懼不安的看着聖上:“父皇,該不會他真的是爲了讓兒臣回心轉意纔去……”

聽完這番話,殿內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原來,公主和周大人並沒有他們以爲的那樣情比金堅,難捨難分啊。

尤其是那句‘他承諾我只要我帶他回京他就會保護好我,不讓任何人傷害我’。

原來並非是公主害怕指定他一路相送,而是他利用公主回京。

聖上的臉色也愈發沉了,但他的重心先是放在了公主最開頭的那幾句。

‘我從進宮後,每日被先生和嬤嬤打壓磋磨,整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十七歲的小姑娘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又整日經歷這些,心中怎麼可能不害怕,所以她將周遠光當成了救命稻草,下意識想尋求庇護,只可惜,那人無用。

然而說到底,還是他這個父皇沒保護好她。

聖上對周遠光的印象急劇下降。

以往見公主依賴他,他不好強行阻攔,又見此人確實很有才情,配得上他的公主,這才欲成人之美。

可眼下看來,好像並不是這麼回事。

從護送公主回京開始,就是周遠光的謀劃。

“阿玥別急,此事父皇定會爲你做主。”聖上壓下怒氣,儘量放平聲音:“你告訴父皇,在江南你和周遠光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指定周遠光護送你回京,又是因何?”

姬元玥低下頭抿了抿脣,似乎在斟酌該不該如實說。

“阿玥放心,有父皇護着你,沒人敢對你如何。”聖上沉聲道。

姬元玥抬眸看着聖上,幾番糾結後,終還是低聲道:“那日,我去集市,周大人坐着馬車與我擦肩而過,他瞧見我的臉後便立刻下來攔住了我。”

“後來他就每日都來尋我,過了一陣子他帶着人到了我家,跟我說我是當朝長公主,我本是不信的,可父親……宋老爺和宋夫人那時才同我說,我並非他們親生,他們是在河裏撿到我的,兩方辨認了襁褓和信物後,確認了我的身份,將我接到了府衙去住。”

姬元玥頓了頓,又繼續道:“那段日子,他變着花樣的哄我開心,陪我解悶,給我帶很多我沒有見過的物件。”

“再後來,朝廷來了人,他便同我說,此一路極其危險,身邊得有信得過的人,他說他心悅於我,若能跟我回京,必定會傾盡全力保護好我。”

那時她當真信了,後來才知是傾盡全力利用她。

“可是我進宮後,過的很不好。”

“都怪我,那天不該衝他發脾氣,我知道他也很不容易,他已經盡力在保護我了。”

“父皇,七妹妹的事若真是他做的,兒臣也難辭其咎,兒臣任由父皇處置。”

公主最後一句話落下,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中。

原來那天賜良緣的背後竟是這樣的真相。

公主在民間長大,心性單純,不懂這些陰謀詭計,自然瞧不出周遠光的別有用心,可他們這些人都是在朝廷摸爬打滾數年的,一聽便知是怎麼回事了。

只有可憐的小公主被矇在鼓裏,到現在還在爲周遠光說話。

御史中丞和院首偷偷看了眼聖上,果然見聖上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敢利用嫡長公主,周遠光的仕途走到頭了。

至於對公主什麼處置那是不可能,以陛下的性子,心疼怕都來不及。

“所以,阿玥喜歡他嗎?”

許久後,聖上沉聲問道。

在衆人的注視下,公主擰眉仔細想了想,道:“時而喜歡,時而不喜歡,兒臣也說不準。”

衆人:“……”

這是什麼說法?

公主也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妥,忙低下頭有些緊張不安的低聲道:“他保護我的時候喜歡。”

衆人當即就明白了。

公主對周遠光根本沒有男女之情!

所謂的一路陪伴是假象,情深意切也不過是小公主惶惶不安時對身邊人尋求依賴,因此懵懂的將那當成了男女之情。

給了周遠光可乘之機!

阿全此時已經呆若木雞,整個人癱軟到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怎麼都沒想到,大人口中好拿捏的公主會將這一切全盤托出!

公主不明白,可不代表聖上看不穿!

今日,他們怕是誰都脫不了身了。

就在這時,周遠光到了。

周遠光在得知阿全被帶走後,心頭就隱隱感到不安,直到侍衛找到禮部說聖上召見,那股不安便到達了頂峯。

但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

阿全不可能供出他,且就算供出來那毒也不是他下的,他用的那藥根本不可能診出中毒的脈象,且也並不傷身,便是聖上怪罪頂多他就是想替公主出口氣。

只要公主爲他求情,他也能全身而退。

然而,他一進殿就聽到阿全道:“公主今日這麼說,是因爲公主變了心,喜歡上了別人對嗎?”

所有人再次怔住。

這又是什麼走向?

“臣拜見陛下。”

周遠光壓下心頭的不安,恭敬的向聖上行禮,卻遲遲不見聖上叫起。

他下意識抬起頭,便發現不止聖上,殿裏所有人都是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着他。

公主更是用一副受了天大的打擊的模樣看着他,質問他:“你爲何要給我下毒?”

“公主此話從何說起?”周遠光難掩震驚道:“我怎麼可能給公主下毒?”

這時,張貴妃冷笑道:“是啊,周大人怎麼捨得給公主下毒,周大人還計劃着要利用公主平步青雲呢。”

“真是好一個天賜良緣,兩情相悅,原來都是周大人的獨角戲啊。”

聽見這話,周遠光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再一想到方纔阿全說的話,他下意識看向阿全。

阿全幾不可見的對他搖了搖頭,然後破罐子破摔道:“奴才前幾日看到有人進了公主寢殿,這幾日,公主寢殿的燈常常過了亥時才滅,奴纔看到公主寢殿內,有男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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