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闕 雨霖鈴 第十四回 雨霖鈴、何處盈盈(二)
魏青鸞不待細想,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在郝文出手製止前竄上了了高處的分洞口。 他急切地想看清來者,因爲十有八九便是金翎客本人。 而先前雖然沒有否認,但他自己心中,是絕不認同翎兒會是金翎客的。
“該死!”郝文罵了一聲,來不及放下手中路永澈的劍,跟着躍了上去。
凌翎向洞口內走了幾步,陽光似乎畏懼着這個山洞一般,沒丈許已是漆黑一片。 他聽到顏若朝在身後催促說:“快些進去,石門要關了。 ”
身後的石門果然軋軋作響彷彿蠢蠢****,他強迫自己快速適應這黑暗的感覺,又向前走了數丈,直到眼前全然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有些焦躁,叫道:“若朝,你有火麼?”沒有人應他。 他猛然扭頭,石門縫間的陽光正在漸漸變短,但他仍能看見顏若朝的身影——他正站在石門以外,靜靜地注視着凌翎隱沒在黑暗裏。
凌翎冷在原地,他看着那門逐漸闔緊,刺眼的陽光裏顏若朝彷彿一個蒼蒼的剪影,沒有了笑,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凌翎甚至忘記本能地回身向外跑的衝動,他想起適才的吻。
真真假假,難辨難明。
突然背後一陣腥風湧至,凌翎雙眼未慣黑暗,看不見事物,但仍覺察不對,猛然旁躍,便聽砰地一聲巨響,臉上濺到了泥土的碎星,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撞在了自己適才站立地地面上。 恐懼陡然襲遍全身。 凌翎覺得渾身都被繃緊了,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只聽得細細簌簌,那龐然大物似乎開始向石門撞去,只覺眼前一閃,那正欲關閉的石門被一個龐大的身軀卡得死緊——凌翎這纔看清那怪物的模樣,原來竟是一條虎斑巨蟒!
巨蟒的腦袋有半張桌子般大小,抬起頭來有一人多高。 身子粗如古木,當真世所罕見。 它長了一雙血紅色的眼珠子。 配上那鮮紅的信子、斑斕地蟒皮,更顯得詭異兇惡,凌翎正暗自慶幸自己逃過一劫,突然記起顏若朝尚在門外,一時間心境複雜難喻,糾結百腸,“啊”地一聲脫口叫出聲來。
那巨蟒別看身子龐大。 反應卻十分機敏,凌翎這一下出聲****位置,被它長尾一卷,勒個正着,只覺得無法呼吸,肋骨幾欲被勒斷。 雖然拼命掙扎,卻只覺勒得更緊。 此時那血紅色的蛇頭已露在陽光下,張開血盆大口。 便向凌翎咬去。
凌翎被緊緊捲住,不能呼吸,萬念俱灰,垂手帶斃,只見那尖利地蟒牙迎面而來。 這一下變數亦遠出顏若朝意料之外,他忘記自己亦處危境。 大叫道:“翎!!”
凌翎被這一聲喊喚回了神志,卻看見顏若朝正在巨蟒x下丈許處。 他一個激靈,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掙出一隻手臂,拔出了自己腰間的劍,對準那蟒口猛刺下去。
那蟒喫痛,正要閉嘴,凌翎倒扣劍柄機關,無數銀針從它上顎穿刺而去,直扎入旁側山石之間,將那巨蟒上齶箍住。 令它無法咬下。 此時又拔出那劍,狠狠砍向那捆緊自己的軀幹。
誰曉得這蟒非同尋常。 皮幹極厚,刀刃雖砍傷了它,卻沒砍斷,只令它更加發狂,擰過身子,不停摔打,希望能夠摔死凌翎;卻因自己軀幹太過肥大,因而雖掃斷了旁側的樹木,卻也只顛得凌翎頭腦昏脹,並沒有傷到皮毛。 那蟒見不能奏效,竟也懂得不能蠻幹,反而頓準了一塊巨石,捲起凌翎,向那石上砸落。
顏若朝大駭,見那巨蟒沒有注意自己,舉起手中削來做拐的木棍,狠狠向它眼中刺去。 由於腿傷未愈,顏若朝特意削了這根木棍,下端削得極其尖利,以便在山野間攀登之時能夠x入泥石縫隙之中,抓牢地面。 那木拐底部尖銳如針,千鈞一髮之際顏若朝又不吝惜氣力,一拐下去,只扎得那蟒眼鮮血四濺,身子也失去準頭,痛苦地倒在一邊;那蟒滿頭鮮血,卻似乎記着了顏若朝的氣息,不再去管凌翎,反而猛地撞向顏若朝,這一下又疾又快,猝不及防,撞得顏若朝一個趔趄,滾倒在斷情崖地邊緣,背後寸許便是萬丈深淵。
那蟒嘶嘶吐出紅信,碩大的利牙和鮮豔的腔色****在顏若朝的眼前。 它突然高昂起頭,居高臨下般俯視着,即使是流血的眼也透出一股子驕傲與蔑視般,似乎打算給予最後的一擊。 縱使是顏若朝也被這畜牲帶着寒意的雙眼瞪得發毛,掌心禁不住全是冷汗,慢慢向後挪去,卻徒然推落幾粒石子滑下懸崖,半晌不聞迴音。
凌翎此時終於有些清醒,見眼前情狀萬分危急,也發起狠來,拔劍狠狠地紮在巨蟒身上。 顏若朝見狀驚呼道:“翎!不要胡來!……”凌翎哪裏會聽,只一劍一劍力透蟒鱗,染得那金黑色塊相接的斑斕蟒皮都變成了一色地血腥。 顏若朝連忙趁這時機從懸崖邊跑開。
那蟒喫痛已極,已用盡力氣將凌翎卷得幾乎不能呼吸,只覺得肋骨就要被勒斷了。 凌翎心道:“若我此時停手,這蟒也不會放過我。 既然要拼,那便拼到底,看是你先勒死我,還是我先砍斷你。 ”心下一橫,拼盡氣力,毫不手軟地扎落下去。 那蟒倒有靈性,見不能勝,突然身子猛地一鬆,將凌翎摔開,自己將身一扭,便要逃回石門內。
凌翎陡然得脫,生死一瞬,跌坐在地上,喘息不已,尚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轉頭卻見顏若朝匆匆地朝自己走來,心下陡然一酸,恰纔種種情景浮現眼前,不由地在心底長嘆一聲“罷了!”再不去看顏若朝,也不知哪裏湧起力氣,突然一躍而起,追上那蟒,反騎在它七寸之上。 那蟒要害被制,驚惶失措,慌不擇路地撞進山洞中去。
顏若朝大驚,急忙拔腿要追,凌翎卻叫道:“若朝,你莫跟來!”那蟒發瘋了似的往山洞裏鑽,行動極其迅速,沒片刻便帶着凌翎隱沒在黑暗之中。
顏若朝呆在原地,耳邊還殘留着凌翎的聲音。 石窟的門要闔上了。 這霎那之間,他的目光亂做一團,彷彿迷失了自己的目地與方向,不知該往何處去。 終於,在門完全闔閉之前,他發狠地猛一跺腳,閃身追了進去。
“轟”地一聲,石門緊閉。 陽光與黑暗便似從來沒有相聚過一般,冷漠地被再度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