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珉宗的臉從來沒有這麼陰過,他的私生活雖然不整齊,可絕對沒有亂到能容忍被一個陌生人掐屁股!剛纔有種別人輕薄的錯覺,而且行兇者還是個黑不溜秋的土鱉!
“俺——”吳望剛說了一個字,就聽見一陣哭鬧聲。薛珉宗的臉更黑了,宿醉後的頭痛隨着哭聲越來越嚴重,加上眼前這個輕薄自己的黑小子傻呵呵樣子,更是心煩。吳望臉上的笑意像飄遠的漣漪,畏畏縮縮的看着明顯不是開心的薛珉宗。
“讓他安靜會兒!”薛珉宗揉着眉頭說。
吳望趕緊跑會房間,小豆丁坐在一片水漬上看到吳望進來,委屈的張開小短胳膊。“別—哭—俺在外—頭哩。”吳望笑着說,這個小豆丁越來越離不開自己了,和吳祈小時候一樣,一會兒看不到哥哥就哭。
“了了——”小豆丁委屈的靠在吳望懷裏,指着屁股底下那一灘水漬說。
“畫—了個大—地圖——真厲害!”吳望抱起小傢伙親了親,然後把牀單拆下來團一團扔到牆角。小傢伙該喫早飯了,吳望抱着他出來。
薛珉宗翹着腿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點在膝蓋上。看到吳望瞟了他一眼,就把眼神收回了。心裏卻在對大侄子用刑!這就是他找來的保姆嗎?
吳望帶着小豆丁在浴室裏洗了臉,出來的時候發現薛天翊來了,坐在沙發上。“咯咯咯~~”小豆丁指着薛天翊笑了起來,聲音很像再叫哥哥。
薛珉宗看了眼吳望,淡淡的開口:“吳望是嗎?我們談談你的工作。”
“——中——”吳望應了一聲,抱着小豆丁進廚房拿着一個碎花小瓷碗出來,然後坐到沙發上。薛珉宗看了眼大侄子,示意他面對眼前的人有什麼話說。
薛天翊尷尬的坐在中間,小聲的對吳望說:“吳望,你先等會兒喂小豆丁喫早飯。”吳望用嘴試了一下粥,溫度剛剛好,聽到薛天翊的話。憨憨的笑了一下說:“不——妨事兒,恁說啥——俺聽——着哩。”說完,然後小心翼翼的拿着小勺子喂小豆丁喫早飯。
“臭臭~”突然,小豆丁啪嘰着小嘴指着薛珉宗叫了一聲。吳望先是一愣,隨即呵呵的笑了起來,握着小豆丁伸出來的小指頭說:“不是—臭臭。”
“——吳望,先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小叔,也就是你的僱主。小豆丁就是他兒子!”薛天翊打斷了那一大一小的甜蜜互動。
吳望抬眼看了看薛珉宗,不知爲何他黝黑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層紅暈。薛珉宗陰沉着把臉別過去,那眼神讓他很不舒服。吳望敏感的覺察出薛珉宗似乎和那些人一樣不喜歡自己,舔了舔嘴脣把頭低了下去。
“再找一個保姆過來。”薛珉宗突然開口,薛天翊和吳望同時看向薛珉宗。
“小叔,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吳望的肩膀垮了下來,烏亮的眼神蒙了一層霧氣。他殷切的望着薛珉宗,希望他說的不是真的?“望,寶寶鄒(粥)~”小豆丁伸出小手抓着吳望的手,示意他繼續喂自己喫飯。
“吳望,帶小豆丁去裏面喫吧,我和小叔說會兒話。”吳望點點頭,抱着小傢伙站起來進了房間。
客廳只剩下叔侄倆後,薛天翊才小聲的問道:“小叔,吳望做的挺好的啊。小豆丁和他相處的很不錯。爲什麼要辭退?”
“我不喜歡,”薛珉宗面無表情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太黑了。”
“小叔啊,你一個月也不來這裏一回,管他黑不黑,只要對你兒子好就好唄。再說了,這是我同學的哥哥,知根知底的。中介公司的保姆,不是變態就是對你有企圖。”薛天翊的話說的不無道理,薛珉宗不太管這個私生子,之前找過好幾個保姆,男的女的都有,也不知道是小叔的人品不行還是小豆丁倒黴,遇到的不是有虐待癖的就是對薛珉宗有企圖的。
“你沒覺得他腦子有問題嗎?”薛珉宗現在還覺得屁股上一陣陣發涼。
“他說話是有點兒不利索,不過腦子絕對不傻。你體諒體諒人家,他家裏的情況挺困難的,掙錢就爲了供他弟弟上學。”
“我這不是慈善機構!”
“小叔,你再看看行不?就算要換也得等找到下一個再讓他走吧。要不然小豆丁又沒人管了。”
“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找新的保姆!”薛珉宗說完就進了書房。薛天翊無奈的看着小叔,從小到大自己就被這個小長輩喫的死死的,無奈的嘆了口氣進房間找吳望。
吳望憂心忡忡的看着進來的薛天翊,他是個好人,幫了他們兄弟倆不少的忙。能不能再求求他,讓他去求求他叔。
“——恁跟他說說——俺還得給俺弟攢錢——”吳望那眼神讓薛天翊打了個哆嗦,要是吳祈也用這種眼神盯着自己看,一定會忍不住的!
“放心吧。我小叔一陣一陣的。”
吳望知道自己笨,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小傢伙。一定會認認真真的照顧他,絕對不浪費他們給他的錢。可是,還是被討厭了。城裏人講究,看不上他結巴。那個說話脆生生的男人,吳望第一次見他心裏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一件自己期盼了很久的新衣裳。只不過,這件新衣裳卻不適合他,或者說自己不配有這樣的新衣裳。
薛天翊走之前,說了好多自己那個龜毛小叔的愛好脾氣,讓吳望自己也爭取一下。吳祈說,在這一個月的錢比工地上多好多。這份工作是他求都求不來的,他得好好幹。
薛珉宗聞到了飯香,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他早飯沒有喫,其實早餓了,只不過不想看到那個黑不溜秋的保姆,所以一直沒出書房。可是,這飯香讓他本就叫囂了好一陣的胃再次鬧騰起來。外面的人似乎是故意和自己作對,把飯做得這麼香!
房門突然開了,伸進來一個黝黑的腦袋,傻傻的一樂。“喫飯了——”薛珉宗的臉色又陰沉了起來,口氣不善的說:“你不知道要敲門嗎?”
吳望的臉慢慢地垮了下來,他又哪裏做錯了?“你—不喫—?喫一點兒吧——俺做滴—司小炒肉—”吳望小心翼翼的甚至還帶着點兒懇求。薛珉宗輕輕地吭了一聲,從電腦前站起來。
“我不喜歡別人隨便進我的房間,還有,做的飯不要太辣,我胃不好。”
“俺—弟也不喫辣—俺不會—做辣菜——”吳望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嫩黃瓜。聽到他和自己說話,臉上又不自覺的掛起了憨笑。
小豆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舉着勺子哇啦哇啦的叫。“望——寶寶——呢(餓)呢(了)”吳望看到小豆丁,臉上的笑更大,噔噔噔的跑過去一把抱起小傢伙。
薛珉宗看了一眼飯桌上的菜,色相還不錯。於是坐下來,挑剔的喫了一塊,味道也還可以。
吳望一邊喂小豆丁喫飯,一邊笑着說:“喫—多喫點—喫肉——”說着,吳望舉着小豆丁的勺子舀了一大塊肉放進了薛珉宗的碗裏。討好似的,又要再給他加點兒其他的。
薛珉宗皺着眉頭,看着碗裏沾了其他人口水的肉塊,把筷子放下,對着吳望說:“給我換一碗。”
吳望嚇得打了個激靈,愣愣的看着薛珉宗,剛纔還好好的?自己有做錯什麼了?“咋—了?不好喫?”吳望拿過薛珉宗面前的碗,嚐了一口,和小豆丁的味道一樣啊?
“給我換一碗新的,別用其他人的餐具碰食物!”薛珉宗無奈的說。
“兒子滴—怕啥—不髒——喫吧——”最後那個吧字被吳望吞進了喉嚨裏。重新給他盛了一碗飯,放到薛珉宗面前,不敢再去招惹他。早上那個小p說的一點兒都不對,有錢人不喜歡別人對他好。
“臭臭~”小豆丁喫飽了,小手指着薛珉宗喊道。
“別——瞎說!不是——臭臭”吳望糾正。寶寶每次拉完粑粑後,吳望就指着說那是臭臭。他學會了,衝着什麼都喊臭臭。
薛珉宗沒聽明白小東西嘴裏的抽抽是什麼東西,也無心去管。這個黑小子做的飯卻是不錯,因爲屁股遭襲的不滿少了些。不過,也許是因爲自己餓了。
喂完了小豆丁喫飯,吳望端起薛珉宗不喫的那碗飯喫了起來。吳望的意識裏沒有浪費糧食這個概念,卻從來不會浪費一一粒米。水稻在地裏要長很久很久才能變成大米,麥子也得除好幾回的草才能長得好。費盡心力種出來的糧食,誰會去倒掉?
可是,薛珉宗卻又不滿意了,那碗飯雖然自己沒怎麼碰,可是畢竟沾了自己的口水。他就這麼喫下去,自己不衛生,看得人也彆扭。可是薛珉宗的話還沒說出來,一碗飯,吳望已經喫的見底了。
剛纔因爲飯菜升起來的好印象,完全被打破。他還是決定換個讓自己舒服點兒的保姆!
吳望抹了抹嘴,看着薛珉宗,結結巴巴的說:“俺————俺————想去——看俺弟弟————”
薛珉宗指着兒子問:“他怎麼辦?”吳望一時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看了看寶寶又看了看薛珉宗。
“寶寶———去不?”吳望問,小豆丁摳着吳望領口的釦子,打了個哈氣。這個時候他該睡午覺了,看來不能去了。“寶寶————睡覺————”
薛珉宗眉頭皺的更深,心煩的說了一句:“那你把他弄睡着再走。”
吳望點點頭,每天午睡時,寶寶都會鬧騰很久,一會兒要玩兒飛飛,一會兒要騎馬馬。所謂的騎馬馬就是做到吳望的肩膀上,拽着他的頭髮,在屋子裏轉一圈,每個屋子都要走一遍纔算完。薛珉宗在書房被外面的聲音吵得頭疼,打開門時,他們正走到門前。兒子坐在吳望的肩膀上,幾乎和自己平視。
“安靜去睡覺。”他沉着聲音命令道。小豆丁突然放開抓着吳望頭髮的手,衝着薛珉宗就撲了過去。吳望和薛珉宗的手同時去接。薛珉宗的手快了一步,寶寶穩穩當當的摔進爸爸的懷裏。
小豆丁好像又發現了一個新玩具,摟着薛珉宗的脖子衝着吳望伸手,還要玩兒。薛珉宗一把將寶寶扔給吳望,轉身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巨大的關門聲把小豆丁嚇了一跳,緊接着就是一嗓子嚎啕大哭。
“哇哇哇哇————”吳望也被嚇了一跳,抱着寶寶躲開了那扇門。這下完了,平時玩完就睡着了,可今天小豆丁怎麼都不睡,靠在吳望懷裏,時不時委屈的抽兩聲。薛珉宗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大一小兩個都苦着臉坐在沙發上,瞥了他們一眼,徑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目不斜視的又回到書房。小豆丁露出眼睛衝着薛珉宗的背影說了一句臭臭,吳望似乎明白這個小傢伙在罵人。
已經四點多了,再不去就趕不回來做晚飯了。吳望每次去看弟弟都是走着過去,來回得兩個小時。他得過去給弟弟送些錢,要不然吳祈下個月都沒錢喫飯了,吳望急的在書房門前走來走去,就是不敢敲門。
正在吳望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聽到敲門聲。吳望起身去開門,薛珉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三步跨過去超過吳望,先把手放到了門栓上。看了看貓眼兒,才把門打開。
“二少爺,老太爺讓您回去一趟。”站在門口的男人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恭恭敬敬的彎着腰。薛珉宗疑惑了一下,還沒開口問,就聽男人又說:“還有您的兒子。”
“誰說出去的!”
“是大夫人。”管家的頭更低了,薛珉宗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這一聲更大,吳望和寶寶縮了縮脖子,躲得遠遠地。這一次,小豆丁倒是沒哭,緊緊地摟着吳望的脖子把臉藏在他的懷裏。
薛珉宗站在門口氣的渾身發抖,可是門鈴不合時宜的又響了。“滾!”薛珉宗大吼了一聲,管家在門外爲難的說:“二少爺,您就回去一趟吧,太爺和老爺怎麼說都是向着您的。”薛珉宗刷的一下打開門,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睛皺了一下說:“那女人還知道什麼?”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老管家爲難的說。
“給天翊打電話,讓他一起回去。”說完,扭頭對着吳望說:“穿好衣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