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有這樣狼狽的時候麼。”
星無痕看見官木靈似笑非笑的表情。
碎石凌亂的搭在他身上,受到衝擊的灰塵以圓環狀鋪開在他的周圍。
全身痠痛。
洛羽辰最後的一拳雖然聲勢浩大,但勁道都用於“擊退”而並非“摧毀”。所以星無痕飛出很遠的距離,卻並沒有受到任何實質傷害。身上的傷都來自於二人能力全開時近身戰的互搏。
“…”
星無痕撐着地面站了起來。
洛羽辰會這樣做,完全是爲了製造足夠的時間用能力將夥伴傳送到其他的地方。
但是爲了生死都不明的夥伴這樣做真的有價值麼。
死也好,官木靈也好,黎昕天也好,萊恩也好。
自己將他們視爲將,作爲爲己所用的刀刃。
必要的話甚至能夠拋下的刀刃。
但是,如果沒有他們,孤身一人的自己,還有資格稱王嗎。
還有能力去堅持自己的正義麼。
夥伴…
這兩個字…真正的含義中究竟有多少的重量呢…
大概是就算拋開地球也一定要守護的事物吧。
“小黑!”
清脆的聲音響起。
天幕微亮的背景下跳出一個較小的身影。
小小的,紅色的巫女就這樣撲到了死的身上。
“喂餵你這個傢伙…快點放開我!要窒息了!好難受!好難受!”
“不要我不要!小黑每次都這樣拋下我自己去做危險的事!醒來的話看不到你…我會很害怕啊…”
有什麼冰涼的東西順着破爛的衣服滑進了胸口。
鈴在哭泣。
在進入小鎮之前死將熟睡的鈴交給聖蓮因來照顧。
而自己則和其他人進入戰場。
無論如何也不能將那個孩子捲入這樣的戰鬥中。
因爲自己抹髒了靈魂,雙手沾滿血腥的執行那樣不可理喻卻又無可奈何的正義。
但是現在的自己無言以對。
因爲小小的紅色巫女,正壓在自己的身上哭泣。
“呵…”
看到死不知所措的臉龐星無痕輕聲笑了。
“這樣的場景,不是很溫馨麼。”
黎昕天說道。
“因爲即使毫不留情摧毀着他人所愛的我們,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事物呢。”
他拍了拍黑色禮帽沾染的灰塵。
“所以請原諒我們最後的堅持吧。”
這樣說完後的黎昕天露出怪叔叔般的笑容向聖蓮因跑去。
那樣的表情配上他年輕英俊的臉龐格外好笑。
“守護的事物…”
戰局什麼都不在意了。
結果大概猜得到。
所以星無痕在慶幸。
自己的夥伴是這樣的人,真是太好了。
大概稱呼要改掉。
是夥伴,不再是能夠隨意拋棄的劍。
會看着他們的笑臉開心,會因爲他們的日常高興。
早已弄髒自己雙手的人,也有想要繼續的生活。
但是無法改變這個世界的話,這樣的生活是無法持續。
無論自己這樣的人還是洛羽辰那樣的人。
只有依靠扭曲的正義才能根本意義上匡正這個世界。
到時候自己死掉也無所謂,得不到救贖也無所謂。
星無痕曾經很喜歡魯魯修。
之所以成爲暴君是爲了攬下全人類的罪,再揹負着一切罪惡死掉。
但是人類的基因難以改變。
只要那樣的基因沒有修正,污泥就無法完全的消除。
所以即使毀滅世界,也想要創造出所有人都能夠真正幸福活下去的伊甸園。
就算是失樂園也好。
淡淡的紅光從東方的天空鋪染開來。
如果說日落是燃燒般的壯麗,那麼日出就是水面般祥和。
因爲這樣的祥和與安寧,日出纔會作爲希望的象徵被引用在各種電影的結局吧。
“轟…”
殘破不堪的建築倒塌了。
不堪重負的土牆也碎落成無數的泥塊。
不知名的小鎮就這樣一點點消散在沙漠與綠洲的邊緣。
“走吧,這個地方也沒有什麼好待了。”
星無痕朝着胡夫金字塔的逆方向走去。
四個小時前。
“轟轟轟轟轟-----------”
轟擊聲在地面瘋狂的爆炸。
化作光點的靈符不斷砸入沙塵之中爆開新的沙霧。
如天神般佇立的少年身上已染滿鮮血。
而他身後的紅髮少女呆呆的望着天空,眼神如傀儡般空洞。
“轟-----”
爆炸聲在減弱。
漂浮的靈符變得稀稀落落。
“…”
掛着一身破爛衣服的死從煙塵中鑽出。
藉由第一輪靈符的轟擊用黑炎將地面燒出個洞鑽進去。
之後只要根據震盪的強度增加深度就好。
完全不會被對方燃燒生命的暴擊給幹掉。
“拿生命來拼的人還真敢有…”
死並沒有來得及嘆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髮的少女向自己衝來。
如果不是她臉上掛着的淚,很容易將失去理智的她當做喪屍。
那隻是沒有次序的胡亂揮拳。
“可惡…”
很多中二病爆表的傢伙總是認爲犧牲自己讓心愛的人活下來是很帥氣英勇的事。
但是卻從來沒有想過被孤單地遺留在這個世界的人要抱着怎樣的心情才能活下去。
或者說在他們死掉的一瞬間自己也早已失去了生存的意義。
那種方式不過是中二病的極致體現,除此之外,犧牲毫無意義。
死討厭這種方式。
所以無法置之不理。
如果鈴和自己遇上這樣的情況,自己肯定毫不猶豫爲了讓鈴活下來而犧牲掉自己。
雖然“小鬼放開我”“不要這樣突然撲過來啊”“喂喂快點放開”總是這樣在吼着。
但是那個小鬼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着自己,依賴着自己。
因爲能保護這個小鬼,全身沾滿鮮血的自己也有了存在的理由。
與其說是需要死保護的鈴,倒不如說是自己因爲鈴的依賴而得到了治癒。
真是可惡呢。
不知什麼時候自己也改變了呢。
但是對方是無法丟下的人。
即使現在在戰鬥,死也很清楚。
他們是抱着與自己同樣信念卻向着不同方向前進的人。
自己所代表的是扭曲的正義,而對方是天真的正義。
“可惡啊啊…”
死反身將火炎薇按倒在地。
“給我冷靜點女人!你再這樣下去我要怎麼救活那個小鬼!”
他這樣吼道。
“呃?”
空洞的眼神中重新出現了色彩。
“他是因爲缺乏能量所以身體纔會崩潰!只要補充足夠能量他要恢復也不是不可能!”
黑炎是通過吸收與強化光的波長爆開極大的能量。
如果以溫和的方式就能夠將黑炎的能量運用於修復。
這樣做的話救活對方也並不是不可能。
“你是說真的…?”
“廢話,我騙你幹嘛。”
“那…爲什麼?”
“呃…”
因爲無法對堅持着同樣正義卻不同方式的你們置之不理,自己從一個黏人又吵鬧卻無比關心自己的少女那裏得到救贖這樣肉麻的話說不出來。
腦邊突然閃過穿着紅色巫女服的少女的模樣。
“嗯..因爲我是巫女控。”
四個小時後。
“你也是放任他們三人離開的麼。”
官木靈微笑着。
“是的。只是有一個身體被炸成了碎片,我來不及救他。”
萊恩看着官木靈。
“這樣的安排你是故意的麼。”
“嗯?爲什麼這麼說呢。”
“死無法對爲了夥伴兒犧牲他人的人置之不理。我無法對爲了無悔而拼命戰鬥的弱者下手,而黎昕天無法對蘿莉下手。”
“喂喂爲什麼我的理由就這麼低俗啊魂淡!”一旁傳來黎昕天的抗議。
“這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忽略掉黎昕天,萊恩緊緊的盯着官木靈。
“啊咧啊咧,你果然只是看上去對周圍漠不關心而已。每一個細節都有注意到麼。”
“因爲你變了,在鈴被劫持的那天就徹底的變了。”
“…”
長久的沉默。
丟失笑意的鋒利目光於空氣中尖銳的碰撞。
看不見的火花彌散在周圍。
然後。
“我本來以爲你變成了無情的人。”
萊恩淡淡的笑了。
“就算是背道而行的正義,我也希望站在自己身後的人是令人安心的夥伴。”
“之後的我可不會再留情了。”
官木靈望着一旁。
“也不會再留情了。”
星無痕金色的瞳孔毫無畏懼的直視着從雲端探出的刺眼光芒。
“因爲他已經是我能夠輔佐的王了。”
“吶。”
星無痕說。
“我的確很不滿那樣天真的人成了救世主。抱着不切實際的幻想卻被刻上英雄的稱號。”
深度中二病的人開口了。
“所以,我們就去搶回來,在他們之前,拯救這個世界。”
有些路從來都無法回頭。
明知盡頭是滅亡,也只能毫不猶豫的走下去。
因爲自己的滅亡,會換來全世界的正義。
綠色的光點正從洛羽辰殘破的身體瘋狂的溢出。
最後一瞬的靈魂契合度達到了100%。
暗僅存的基因全部融入了洛羽辰的細胞中。
他的存在或許已經從世界全部消失。
不,偶爾空氣中也能發現他從他體內溢出的分子也說不定。
啊啊,這樣想的話他不就飄滿全世界了嗎。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什麼緊緊的壓住。
心臟的中央又像是有什麼被生生的剝離。
卻找不到失去的東西的實體。
洛羽辰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纔好。
但是不能辜負暗最後的希望。
他是真正的,真正的把大家作爲了自己的夥伴。
怎麼可能讓他拼命救下的大家就這樣消失不見。
冥界吸到飽和的能量在瘋狂的消耗着。
足以殺死這具身體一百次的崩壞處在迅速的修復。
大概是能量消耗太多的原因,眼皮變得沉重了起來。
旁邊立着的不是黑色的長鏈,而是一長一短兩把刀。
果然如式所說。
想要做的事太多了。
藍,空城,火炎薇,天靈,陳增,林淼,徐松。
還有陳墨凝。
想要找回他們每一個人。
握緊雙拳,指甲嵌入手掌。
洛羽辰在心底抓住誓言。
要變強
要變強
要變強。
強到誰都無法再傷害到自己的夥伴,強到能夠打敗巴隆?撒麥迪,讓陷入無盡輪迴的世界重恢秩序。
這裏已經有太多的犧牲了,每一個輪迴都籠罩着上一代的陰影如同遏制不住的大雪將整個大地都鋪出悲傷的白色。
所以.
是時候終結這樣的悲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