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郊,似乎還沒有擺脫秋日的酷熱,官道兩旁的不少莊稼卻早已被勤勞的農戶們收割起來,垛成一堆堆的金黃,來享受那太陽的暴曬。良久經過的一習風,在麥田裏翻出小小的波浪,還順便卷帶起了幾片早落的楓葉。
“佛聲如磬,癡心不寧,卻想桃花漫天幾多情;草堂稚齡,竹繡倩影,冥冥中緣分由誰註定。沉睡中人世幾輪迴,對酒當歌幾人能不醉,前世間煙雲誰理會,此間樂處不思歸。”
一道柔美的聲音,打破了鄉野的寂聊,連樹上鼓譟的蟬也暫時安靜了下來,這大異於坊間詞牌戲曲的旋律雖然算不得高雅素淡,卻彷彿一股醉人的清風,帶走了幾許炎炎。那婉轉的歌喉來自路旁一片樹蔭下,仔細辨去,卻是從一張二八年華的白皙臉頰上,那胭脂般紅潤的誘人雙脣間緩緩飄出。小巧的鼻子上眨着一雙桃花般的水汪雙眸,可神色間卻充斥着一道不屬於她的年齡的寂寞;但她手中甩動的狗尾草,還有那一席淡紫色的裙襬,又爲她點綴着幾分年齡應有的稚氣。少女心中想着那歌詞,望着南飛的雁,不禁有些癡了,口中的歌聲也弱了下去。
“童心晶瑩,淡若羽靈,只願求桃源一方恬靜;梳妝對弈,詩品香茗,江湖中逍遙指點繁星。金鑾綴嫁衣龍鳳配,紅塵作難癡戀怨無悔,不奢求天涯比翼飛,渴望有你常相隨。”
一道低沉粗曠的嗓音突兀地闖進了這幅美景,續過了那黃鶯般的聲線。少女聞之不由得臉上發燒,柳眉微皺,口中啐了一句“登徒子,這歌也是隨便續的嗎”,而一雙大眼卻是不由得向那官道盡頭望去,卻見一道身着墨衣,挺拔修長的身影逐漸顯現在地平線之上。來者頭戴鬥笠,腰佩短劍,背上還揹着一根長長的用布裹住的杆子,手裏則是一匹通體漆黑駿馬的繮繩。
那人走近少女,輕輕點頭示意,開口道:“唐突姑娘了,方纔只是聽聞姑娘那曲乃是故人所作曲風,不由得心生感觸罷了。”邊說邊緩緩摘下了鬥笠。
不過是你這個****的藉口罷了。少女的怒氣在口邊轉了幾圈,卻終究沒有出口。
“倒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紀,還來****本小姐這樣的少女。”一邊在心裏罵着,少女還是抬首望去,卻驚訝地發現那深沉的聲音竟然來自一張並不比自己成熟多少的臉龐,只是他雙頰有些發紅,明顯是常年飽受風吹日曬之苦,那刀刻般的下巴和堅毅的嘴角透着幾分固執,卻更多的顯示着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風霜氣。
再往上看去,少女確是愣了。那少年的眸子亮如星辰,深邃似海,可是……卻只有一隻是黑亮的顏色,另外一隻確是寶石般的碧藍。
“你的眼睛……”話未完全出口,少女已覺失禮,可少年卻好像習以爲常,瀟灑地聳聳肩,微笑道:“我母親是西域人,我只有一半大周血統。”
這一笑不打緊,卻把他嘴角僵硬的線條像泡沫般融化掉了,化成了一縷柔和,在那雙閃爍着異色光芒的雙瞳陪襯下,少女不由得看呆了。
“在下此次是爲了進京尋訪故人,只是多年未臨,道路卻變得厲害,不知姑娘可否指點條通往南門的路?”
少女這纔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吞了一下口水,回應道:“我家就在南門內大街,不如我帶你去吧。”話畢胡哨一聲,卻見一匹神駿至極的紅馬奔馳而來,馬脖子上的鈴鐺隨風清脆地跳躍着。
少年望着馬套馬鞍上奢華的配飾,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頭,顯然是沒有料到少女的尊貴富有,搪塞道:“還是不用麻煩姑娘了,給我指點下方向就成,天色不算早了,不敢讓小姐你奔波勞頓。”
一句話從姑孃的稱呼改成小姐,突然間對歌時的原本接近的感覺又瞬間結冰成路人的距離。或許是因爲少年的淡漠激起了少女的無名火,也可能是純粹爲了打發那可怕的無聊,她撅着嘴站了起來,翻身上了紅馬,一鞭抽下,便順着官道的一個岔路絕塵而去,飛馳中還不忘扔下一句:“指路不會,要進京你就跟過來!”
少年苦笑一聲,無奈地搖搖頭,手一揮,黑馬便向着少女離去的方向加速起來,而他自己卻平地騰空躍起,旋身中一個轉折,就輕輕地落在了四丈外飛奔的黑馬鞍上。
“敢問姑娘芳名?在下進京後會報答領路之情的。”
“切,我歐陽若凝是什麼身份,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把名字告訴你?”
“……”
幾句話間兩人已經並駕齊驅,少年出色的騎術讓歐陽若凝訝異的同時,也生出了幾分好奇之心。“喂,你又叫什麼名字?”若凝問道。飛馳的風吹亂了她滿頭的烏絲,更飄揚起她鮮豔的衣襬,柔美中不失嬌憨的一句質問,讓少年看得一呆,眼神剎那間迷離起來,“真的好像啊…”少年嘀咕到。
“喂,跟你說話呢!跟人說話時走神很失禮誒!”那黃鶯般的聲音打破了少年的思緒。
“額,我不叫喂。你叫我葉正泰好了,當年京城的故人就是這麼稱呼我的。”想着當年故人滿口正泰正泰的呼喚他,少年就隨口選了這個代名。
“葉正泰,剛正不阿,冷峻似泰,蠻適合這個木頭的,呵呵。”少女偷偷想着,嘴角盪漾出一絲微笑。
豔陽下,塵土飛揚,原野上,騎影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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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以爲,糾結教主的筆風類似金庸一派,寫的很有味道哦~~~~同人《尋》一天兩更中,大家請支持票票、書評吧~~~~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