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之血,奉我之命,聚陰成形,天羅地網……”冥傳正輕輕地念頌着一句句法訣,一團灰球從他的袍底飛出,迅速化爲一張小網,向看干將和噬血骷髏之戰入神的費日撲來。“大哥哥!小心!”一旁的小孩出人意料地已停止了哭泣,出於對這位少爺的瞭解,他一直在暗暗注意他的一舉一動,見灰網向費日撲來,忍不住出聲提醒。費日轉眼,見灰網撲了過來,我閃!我閃!我閃閃閃!灰網在旁人看來,並不大,但在費日的眼中,幾乎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他也顧不得驚世駭俗,眉間的旁觀之眼張開,射出一道濛濛的黃光,照得灰網現出了原形。原來是一團灰色的絲網,從構成來看,應該是某種異形蜘蛛的網,經過特殊的方法祭煉之後形成的。“小心有用,要法寶幹什麼?”沒想到,那個冥傳正還有一點冷幽默,口中諷刺了一聲,左手無名指指尖不動自破,彈出一點腥紅的血珠。那滴血珠一趕上灰網,整個灰網形狀一變,濃濃的血腥味四散而發,每一根絲都變得腥紅異常,成了一張血網!滅魂天羅!能夠自動根據生人氣息,追擊敵人,一旦沾身就會被吸乾精血而死!這冥傳正身上怎麼這麼多的魔道法寶?費日身上的寶貝雖然比誰都要多,但要怪就怪多寶道人眼光太高,除了丹藥外,那三五百件物品最差也要有修行道忉利天以上的修爲才能煉化隨心的,根本沒有世俗道能用的。搞得他現在退無可退,守無可守,幾乎要被一些低級的魔道法寶活活逼死。正在與噬血骷髏鬥得不亦樂乎的干將也覺查到了費日的危機,劍身一顫,發出一聲龍吟,將包圍的黑煙破開一個缺口,劍尖的彩光凝成一顆彩珠,脫出劍身後,直撲噬血骷髏而去。噬血骷髏見狀,也厲嘯連連,黑煙狂卷,直湧干將而來。干將劍身的所有光芒已聚入彩珠,再也沒有什麼光芒來抵擋黑煙!頓時被卷湧而來的黑煙吞沒。同時,那顆彩珠迅速繞着噬血骷髏一圈,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彩色的光球,將噬血骷髏籠罩在裏面。噬血骷髏見困住了干將本體,剛想高興,卻發現干將彩珠形成的綵球已將自己牢牢罩住,正往來收縮,不由大驚,想召回黑煙,卻發現自己與黑煙的聯繫點已被彩光所截斷,只好故技重施,兩隻大白眼掉了出來,無數的陰魂厲魄從口中蜂湧而出。干將似乎早已料到這一招,整個綵球裏光芒閃動,每一閃,都有一隻陰魂厲魄被化爲飛灰。陰魂厲魄再多,也禁不住光芒的閃耀,迅速被變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那隻大骷髏頭骨和兩隻滴溜溜轉動的大白眼。這些陰魂厲魄是噬血骷髏的元靈載體,一旦被滅,整個噬血骷髏的六識就會被封,重新變回到原來修行之初的無知無識狀態。干將已騰不出時間來,去摧毀那個骷髏頭骨、大白眼和修魔黑煙。綵球一收,恢復到彩珠大小,飛火流星般地趕在滅魂天羅罩住費日之前,擋在費日與天羅之間!滅魂天羅只是一件法寶,對付起來,比已擁有靈智的噬血骷髏要簡單得多,但干將一來對付噬血骷髏已消耗靈力過多,更喫虧的是,它的本體已被修魔黑煙所污,修行大降,但寶劍護主的鐵律讓他不得不傾盡全力保護費日的安全。彩珠往血網上一撞,就像是往雪網上扔了一塊炭,以這一點爲中心,迅速化開,整張血網裂成七八塊,分散飛出。其中一塊血網直接擊到了費日的身上,費日頓時覺得心底一空,全身無力,好象從樓上掉下來的感覺。丹田裏的火焰珠好像受到攻擊一樣,火光暴起,中間所蘊含的那朵金色火焰順着經脈彈射而出,將身上的滅魂天羅融化一空。費日藉機團身一滾,伸手接住了半空中掉下的干將。當他的眼光落在干將劍身上時,不由一陣心痛,只見干將的劍身上佈滿了黑痕,鏽跡斑斑。這時,那顆彩珠在擊破了滅魂天羅之後,一陣晃動,化成一縷綵線迴歸到劍內,才使得整柄劍在鏽跡中透出點點銀光,有了一點亮彩。“老頭!老頭!怎麼樣了!”費日在神識在識海裏叫了一圈,根本不見人形,不禁像抓着人那樣抓着干將晃動着。“別!別!別!你想謀殺啊!”老半天,識海裏才傳出一個虛弱的聲音,卻不見人影:“這下子,連老本都賠上了!如果不趕快閉關修煉,我的靈道修爲就難保了!”費日說:“什麼意思?”虛弱的聲音停了停說:“也是我一時大意,本體讓噬血骷髏的魔氣所污,如果不閉關修煉,只能有兩個後果,一是我的靈力被魔氣所吞噬,一直下降,直到退回寶劍原形,或者,我的靈力會被魔氣轉化,我也就得改修魔道了!”“那你快閉關啊!”“閉關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可能要三年五載也不一定,在這期間,我是沒有法子跟你聯繫、保護你的安全的!”“行了!行了!別那麼羅嗦,我也快年滿十八了,這點小事自己搞定好了!您老早點上路吧!”“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你想咒我啊?還是顧着你自己吧!幸好,禁元仙石還在你手裏,在沒交出這塊仙石之前,有南宮靖罩着,應該不會出什麼大狀況。最好,一句老話,快提升你自己的力量吧!如果你能突破到四天王天,我就能拿着噬血骷髏當糖豆喫,還閉什麼關啊!”人老了就是嘮叨,干將說話明明虛弱得像隨時都要斷氣似的,可就是一直不停,直到一陣劇痛從身體上傳來,纔將費日神識從識海中拉出。費日一睜眼,怎麼不對啊!我什麼時候離地面這麼近了,臉上還擱着個東西。靠,誰家的臭腳丫子那麼難聞?嘴巴裏怎麼還有點鹹鹹的腥味,該不會是?費日頓時明白過來,剛纔以神識進入識海跟干將交流時,整個人身體就是呆呆地。那個冥傳正的兩件寶貝的都是長輩送的,還沒有煉入心神,雖然被破,也只是受點輕傷,對他本身的身體影響不大。見費日出神地當兒,一個連環腳把他踏倒在地,一隻腳毫不客氣地踩在了他的臉上。費日喫虧就喫在,他的身體剛化解了一部分的滅魂天羅,再加上立有血契的干將重創,現在全身經脈裏真氣道力空空,反而讓眼前這個武技修行纔剛剛入門的冥傳正乘機踩在腳下。冥傳正的眼中閃着凌厲冷酷的光芒,說:“敢破少爺的兩件法寶,你就是死十次也還不起!今天少爺要是讓你還能剩下一丁點兒人樣,少爺我還怎麼在冥姓世家混下去啊!”說着,腳底一擰,隨手從身上掏出一根半尺來長透明的水晶針,剛想紮下去。就見旁邊的那個小孩掙扎起來,一把抱着冥傳正的右腿說:“少爺,要罰你就罰我吧!不關這位大哥哥的事啊!”“罰你!”冥傳正冷笑一聲,說:“就憑你能挺得住這枚搜魂針?”“我……”小孩抬頭望了一眼,在陽光下閃動着冷冷光芒的搜魂針,一咬牙,說:“我試試吧!少爺,在我身上扎一針,就把大哥哥身上應扎的減去一針!好嗎?”冥傳正冷酷的一笑,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直接就把針扎向能個小孩!“等等!”腳下的費日悶聲說:“要扎就扎我!跟一個小孩子生氣,好威風嗎?”“嘖嘖!”冥傳正搖頭,假模假樣地說:“真是兄友弟恭啊!你們以爲你們兩條賤命就能抵得了少爺的兩件奇寶嗎!少爺我要讓你們慢慢地死,一直煉出血魂,拘入噬血骷髏之內,成爲新的陰魂厲魄!”“我呸!”費日奮力想推開冥傳正的腳,冥傳正的武技雖然很低,但星火後期總是有的,以費日現在只如常人的力量想推開他的腳,還真是千難萬難。冥傳正像是找到了什麼樂子一樣,手中的搜魂針也不急着紮下去,只是右腳一鬆一壓,像貓戲耗子一樣逗弄着費日。費日打心底升起一股羞恥!他從小到大,遇到什麼事,總是能以自己遠比同齡孩子成熟的心智去擺平。即便是收回千機萬荊,成爲玉甌國人口口相傳的英雄,對他來說,也只不過是玩了一個大的智力遊戲而已。但現在,他被人踩在腳底下,就算有再好的智慧又能怎麼樣?秀才遇到兵,有禮說不清,智慧有時在力量面前,也有無能爲力的時候!短短幾秒裏,費日的腦子裏不是在思考如何脫困的問題,而是他的整個思想在發生變化。來到芙蓉大陸,雖然平時也都是一個人,但在識海裏,干將是一直陪着他的!在他的印象裏,干將根本不是一個跟他訂立血契的靈劍體,而是亦師亦友亦父的一個角色。如今,干將的閉關,讓他認識到在芙蓉大陸,再也沒有一個知根知底的人伴隨他左右。那種強烈的失落感瞬間佔據了他整個心靈。如今,冥傳正的一番羞辱,讓他頓時醒悟到,干將的離去,羞辱的產生,無不因爲他沒有擁有決定自己命運的力量!我必須擁有力量!這個念頭一旦在他心裏萌芽,就像暮春的野草一樣,瘋長起來!費日從來沒有過什麼明確的追求,他所謂的當圖書管理員的“遠大理想”不過是想盡情地讀書,但讀書並不是他的追求,而是他的消遣,他在其中獲得滿足和快樂。除此之外,他幾乎無慾無求,也從不刻意在計劃什麼,從來都是事情找他時,纔不得不想個辦法出來應付一下。甚至連千機萬荊之戰、雪城古原、永嘉之行,也是屬於事到臨頭,不得已的被動應對。但現在,他突然有了一個明確的念頭,我要擁用力量!當喫力地發現一旁被冥傳正踢得遠遠的小孩時,他在心裏加了一句!我不但要擁有能保證自己安全、自由和尊嚴的力量,我還要擁有保證善良的人們安全、自由和尊嚴的力量!當費日心中思潮湧動時,冥傳正已經一針扎到了小孩的身上,小孩慘叫一聲,全身就像菜葉經霜一樣枯萎了下去,人事不知!費日頓時全身經脈發熱,丹田中開始溢出新生的真氣,識海裏道力成形,正當他要做出反擊的時候,一個沉穩中帶着幾分威嚴的聲音遠遠傳來:“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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