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祜:“……”
四阿哥:“……”
人家遠在十米開外,就算行禮,也要到跟前再說吧?
陳全想刻意找茬,距離遠近都不是問題,一句話就是六格格未將兩位阿哥放在眼裏。
六格格的臉瞬間綠了。
本想仗着自己輩分高,四阿哥年紀小也不會計較她的失禮,糊弄一下也就過去了。
卻不料,陳全看到胤祜皺眉,就找了個藉口就要整她。
她不敢再耽擱了,匆匆行了個半蹲禮,“奴婢給四阿哥和六阿哥請安!”
實打實地行了個禮,沒有半點水分,胤祜與四阿哥都未叫起。
胤祜看了眼四阿哥,六格格被找茬,四阿哥看向陳全的眼中帶着點點興奮,胤祜也跟着笑了起來,四阿哥顧及佟貴妃的臉面,他沒有這個負擔,又不是他姨母。
他嘟着小胖臉,輕哼道:“沒規矩!蹲半個時辰學好禮數再起來!”
六格格猛地抬頭,就對上一張跟佛前童子一樣漂亮可愛的小臉,明明是個三歲半的小孩,還要故意板着臉裝嚴肅,看起來就更可愛了,說出口的話卻惡毒至極。
蹲半個時辰,她這三天都別想下地走路!!
不等她開口,四阿哥搶先來了句:“六弟心善,未計較姨母失禮,只是讓姨母學好禮數,姨母還不快謝恩?”
他只在佟貴妃和康熙面前膽怯。
現在面對着六格格,又明知胤祜是替他出氣,他趕緊領了這份好意。
頓了下,小心眼的四阿哥又捅了六格格一刀:“姨母該慶幸遇到的是我和六弟,如是遇到皇阿瑪,姨母這會兒估計已經在挨板子,嚴重點還會送出宮去。”
在後宮呆過的姑娘,哪怕康熙沒有收用,也無人敢娶。
多半是要在佛堂過一生的,最後這句恐嚇不可謂不狠。
六格格的身子搖搖欲墜,慘白着一張小臉,眼眶也微微泛紅。
畢竟才進宮沒幾天,臉皮還沒練出來,一想到承乾宮的太監宮女都在看她笑話,她就羞憤欲死。
眼淚頓時奔湧而下,她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奴婢謝六阿哥開恩!”
胤祜道:“知道錯就好。小光盯着她,免得她偷懶!”
留下小光,一行人匆匆離去。
受了罰,還有個小太監專門盯着她,六格格委屈地低聲嗚咽。
她若能早點見到皇上,哪怕是個庶妃,六阿哥也不敢罰她。
皇上何時才能記起她?!
佟貴妃捧着繡棚,一針接一針地扎着,碧水臉上帶笑地回來了。
“娘娘,六格格受罰了!”
“嗯?”佟貴妃側過頭髮出疑問。
“六格格爲了見皇上,天天往鍾粹宮跑。在鍾粹宮沒能如願,又把主意打到六阿哥身上。結果紮了陳全的眼,六阿哥罰她在外邊蹲半個時辰呢!”碧水笑道說。
在主殿這些人眼裏,六格格都要成爲一個笑話了。
打着侍疾的名義進宮,卻見天地往鍾粹宮跑,一個外臣之女天天給皇後請安,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一樣。
皇後也未必瞧得起她。
佟貴妃的關注點不是六格格,她問:“小四跟六阿哥關係很好?”
碧水道:“應該很好吧?”
關係不好就不會陪他來承乾宮了。
佟貴妃笑着點點頭,“六阿哥身份貴重,小四跟他處得好是件好事。”
看在六阿哥的份上,皇後也會多照應小四幾分。
……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康熙耳朵裏了,他瞬間樂了,還添了把火,“規矩還沒學好,就送進宮來了,找兩個教養嬤嬤送去承乾宮,讓她每天學兩個時辰,學不好就送出宮。”
魏珠縮了縮脖子,冒着挨板子的風險小聲道:“皇上,送教養嬤嬤的話,會對佟家別的格格名聲不利。”
康熙道:“你去趟鍾粹宮,讓皇後賞賜其他格格。”
有皇後賞賜,誰敢說她們不好?
不好的只是宮裏這位。
康熙心裏清楚,佟國維急着送女兒進宮的原因很簡單——受刺激了。
宮裏僅有十個阿哥,以前鍾粹宮只有兩個嫡出阿哥,最近宮裏頻頻出事,連四阿哥也送到鍾粹宮暫由皇後撫養,十個阿哥裏半數養在皇後那裏,遠不是一家獨大的問題了。
所以佟國維急了。
對佟國維的野心,康熙是看不上的。
他把烏雅氏貶爲庶人扔到亂葬崗,就意味着他已經認同了皇後的提議,要給四阿哥改玉牒,他不可能讓自己兩個兒子掛成一個罪人名下,等改了玉牒四阿哥就是佟貴妃的親子了。
可惜佟國維沉不住氣,就差那麼幾天,偏要鬧得佟貴妃和佟家離了心。
送進宮的六格格又礙了四阿哥的眼,改了玉牒也未必會親近佟家。
而這個身負重任的六格格又註定無子,康熙不允許。
嘖……佟家兩頭都落不着好。
真想看看佟國維的臉色!!
臨近中午,康熙去了趟慈寧宮。
太皇太後年紀大了,深居簡出,不喜歡後宮裏的鶯鶯燕燕來打擾她。除了皇後常來,其他妃嬪每個月只允許初一過來請安,也是嬪位以上纔有請安的資格。
康熙陪太皇太後用了頓午膳。
用完午膳,祖孫二人坐在一起喝奶茶,有種脈脈溫情在殿中流淌。
康熙一直在扯東扯西,一會關心她的身體,一會關心她的胃口。
倒是太皇太後一眼看穿了他來意。
她直言道:“佟家野心不小,當年你把小四交給佟佳氏撫養,哀家就不贊成。如今,你又想給小四改玉牒,那要好好教導他,讓他忠於太子,當個賢臣,別有不該有的想法。”
不愧是輔佐了兩代帝王的太皇太後,從康熙對烏雅氏的處置,她就猜透了他下一步的想法。
他若是早一天來,她肯定反對。
可如今,反對也晚了。
他對烏雅氏太過冷酷,再掛在烏雅氏名下有損孩子的名聲。
太皇太後又道:“玄燁,佟家是你的外家,你向着佟家在所難免。但小四必須遠着佟家,免得被帶壞了!哀家只跟你說一句,除非太子謀逆,否則你絕不能有廢嫡的心思!”
她年紀大了,一雙老眼變得渾濁,眼神卻依然犀利。
被太皇太後直直地盯着,康熙臉上一陣燥熱。
“孫兒沒有向着佟家。太子是孫兒意屬的繼承人,孫兒相信他不會有謀逆的那天。再說了,廢太子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孫兒豈是這種糊塗人?哪怕太子出了什麼意外,朕還有小六呢,怎麼也輪不到小四頭上。”
他那麼多兒子,不算兩個嫡子,也不可能落到四阿哥頭上。
本來就輪不到他,以後綁在佟家這條船上,更是絕了所有的可能。
當然了,說太子出意外只是打個比喻而已,康熙內心希望着太子和胤祜都能長命百歲。
“小六最近在忙什麼?好久沒來慈寧宮了。”太皇太後跳開了話題,好似沒提過四阿哥與佟家一樣。
“最近宮裏不太平,內務府還沒整頓完,他被皇後拘在鍾粹宮裏。”
“嗯,等外面太平了,讓皇後帶小六來慈寧宮玩。”
宮裏衆多皇子,不考慮各方關係,太皇太後最喜歡的是胤祜。
一般的老人都喜歡活潑大膽的孩子,太皇太後也不例外,胤祜還長得白白胖胖跟個年畫娃娃一樣,看着就很有喜感,更是加分項,就連太子都沒那麼討她喜歡。
太皇太後這關過了,康熙有意給四阿哥改玉牒,卻沒有馬上行動。
他要吊着佟家!!
臨近天黑了,那位六格格蹲完半個時辰,又在教養嬤嬤手裏學了兩個時辰規矩,兩個教養嬤嬤是宮裏的老人,見她得罪了六阿哥,還引起皇上不滿,倆人對她極其嚴格。
一天下來,六格格被折騰得整個人都蔫了,還磨去了一身銳氣。
在宮外她是佟國維的女兒,皇上是她表哥,佟貴妃是她姐姐,別人不說捧着她,也無人敢打壓她。
被人捧得久了,認不清自己的位置,又有佟國維對她寄予厚望,從進宮那天起,她就視自己爲板上釘釘的寵妃了,直到今天被現實狠狠地一巴掌打醒了。
在宮裏她什麼都不是。
佟國維再得勢,也幫不了她。
六阿哥小小年紀還沒入學,只用一句話就能整得她抬不起頭來。
若是對上太子和皇後,恐怕她連命都保不住,虧得她還妄想做第二個姑姑。
當然了,能看清楚自己的處境與斤兩,不代表她的野心死了。
只是比剛進宮那會兒聰明瞭一點,學會示弱,也學會隱藏自己的野心了。
六格格拖着疲憊的身軀,在花嬤嬤攙扶下到主殿找佟貴妃。
佟貴妃正在用膳,連個眼神都不給她,她還結結實實地給佟貴妃磕了個頭。
眼裏含着熱淚望着佟貴妃,“之前是妹妹不懂事,看不清自己的斤兩,在宮裏鬧出許多笑話。妹妹已經知錯,望姐姐原諒妹妹,妹妹今後定會謹言慎行,不給姐姐抹黑,也不給佟家和姑姑抹黑!”
表面是認錯,嘴裏的話卻是提醒佟貴妃,她們是一體的。
她過得不好,佟貴妃與佟家也臉上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