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章 謠言
京城,徐府
徐桐正在看兒子的功課,天色已經漸漸暗了,有下人適時的點亮了書案上的蠟燭,徐明啓看着自己父親眯着眼睛檢查自己的功課,同時還把自己的功課湊的離蠟燭更近了些,他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徐桐顯然看到了兒子的這個動作,問道:“啓兒,怎麼了?”
徐明啓猶豫再三,道:“父親,咱們府裏也裝上電燈吧?”
徐桐皺着眉,哼了一聲,道:“不許再提這件事,洋人的東西有什麼好的?”
徐桐邊說邊放下兒子的功課,問道:“聽說你在跟人學洋文?”
徐明啓心裏驚了一下,忙道:“父親從哪裏聽來的?兒子從未學過什麼洋文。 ”
“哼,沒有就好,不要以爲你是我的兒子,我就不會攆你出家門!”
“是,父親放心,兒子絕不會去學什麼西學的。 ”
“你能明白就好,咱們大清在洋人的手裏喫的虧還少嗎?那些個新式學生們,還跟他們學?簡直就是不知所謂!我大清再這麼下去,遲早要亡在他們手裏,咳咳咳……”
“父親,您喝茶。 ”徐明啓適時的端起了一杯茶,遞給自己的父親。
徐桐喝了一口茶,嘆了口氣,問道:“衍兒最近可有什麼消息?”
“父親,兒子那個不孝子。 您就不要再提了。 ”
“唉,他畢竟也是我們徐家的子孫,他只是受了那些人地矇騙纔會走上歧路,你是他爹,你也有責任,子不教,父之過。 那個什麼京師大學堂,根本就是禍國殃民啊。 爲什麼老佛爺就不明白呢?嗚嗚……”徐桐講到這兒時,竟然傷心的落下淚來。
徐明啓忙勸道:“父親,您不要傷心了,要不兒子明天就到那個學堂裏去把那個不孝子孫給抓回來?”
“罷了,你這樣公然去抓人,只怕是孚親王要治你的罪了,上次去學堂已經得罪了他一次。 只怕這次不會那麼輕鬆了。 咱們家以後只怕是要靠着瑞郡王才能保得平安了。 ”
“父親,兒子不明白,爲什麼瑞郡王一定要您去做儁貝子的師傅?”
“你不明白,瑞郡王對於西學也是極爲不屑的,他常說,我華夏文明纔是世界的正統,怎麼能因爲一時的失勢,而棄正統拾邪說?他說地在理啊。 ”
“父親。 瑞郡王如今在老佛爺跟前可是不怎麼受待見的,若不是因爲他地福晉是老佛爺的侄女,只怕上次就得被老佛爺給革了。 ”
“你懂什麼?向來直臣都總是會受些排擠的,更何況瑞郡王是爲了我華夏正統,纔會被那三位親王給排斥的。 ”
“父親,兒子倒是聽說了一些謠言。 ”
“哦?什麼謠言?”
“聽說。 當年秀格格回京,途中曾經遇刺,這事兒似乎和瑞郡王有關?”
“胡說八道!瑞郡王豈是那種會和一個丫頭片子計較的人?再說,哼,那個妖女,若真有人刺殺她,那也是在替天行道!把我大清的臉面都丟光了,女子就應是三從四德,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她卻如此離經叛道。 還帶着教壞了那麼多女子。 根本就是個禍水!她若是死了,只能是我大清之福!”
徐明啓嚇了一跳。 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情緒會變地如此激動,忙走到門口看了看,放下了心,回到書案前,道:“父親,小心隔牆有耳,再說了,這位格格如今出訪,可是爲我們大清討回了五千萬兩的白銀,聽說不歸還了園子裏的好些個寶物呢。 ”
“呸,那個妖女,不過是陪着那些洋人跳舞,當舞女才掙來的,一點禮儀廉恥都沒有了。 ”徐桐說到這兒,又激動了起來,道:“我大清不會靠女人出賣身體來換東西!”
徐明啓錯愕的看着自己的父親,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了,雖然父親以前也是極其反對西學的,可是也還沒到這個地步啊?到底是誰讓他有了這樣的想法?瑞郡王?他心裏不由地打了個冷戰,他很想勸自己的父親不要再跟瑞郡王來往,可是這不可能。
父親如今是變本加厲的反對着西學,前些日子,自己的小兒子要進京師大學堂,父親更是直接把兒子給逐出了家門,自己也覺得父親的做法有些過火了,可是……可是……誰叫他是自己的父親呢?
心裏嘆了口氣,勸道:“父親,天色已經晚了,您還是早些歇息吧?”
徐桐喘了幾口氣,道:“還不行,明天要給貝子上課,爲父要好好準備一下,你先下去吧,明天一早你還要去衙門做事呢。 ”
徐明啓看着老父,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向父親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裏,就見自己地夫人正在和大兒子徐賢說話,一見他進來,都忙起來向他行禮,他擺了擺手,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
徐夫人見丈夫這個樣子,道:“老爺,可是公公有什麼事兒?”
徐賢也道:“爹,爺爺可是又說什麼了?三弟到底能不能回來?”
徐明啓嘆了一口氣,對自己的夫人道:“你們以後在父親面前還是少提衍兒吧,他剛纔在書房裏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
徐賢皺着眉道:“爹,爺爺怎麼這麼頑固?西學有什麼不好?若不是當初他硬拉着兒子,兒子也早進去了,說不定這次格格出訪,兒子也能跟着去了。 ”
“閉嘴!在這個家裏,不許再提西學。 也不許再提那個京師大學堂!”徐明啓有些激動的對自己地大兒子道。
徐夫人忙道:“老爺,您別生氣,賢兒不懂事,好好教他就是。 ”
“還說,慈母多敗兒,都是你給慣的。 ”
徐夫人嚇的低下了頭,不敢再出聲了。 這時徐明啓看了眼大兒子,他自然也看到了兒子眼中的不服。 可是……自己也沒辦法,只得放柔了聲音,道:“賢兒,那是你爺爺,你不能說爺爺的不是,這是不孝,不要再想什麼西學了。 好好唸書,準備今年的秋試了。 ”
徐賢忙低頭應了,匆匆退了出去,心裏卻極是羨慕自己的弟弟,雖然被趕出了家門,可是卻成爲了京師大學堂地學生,昨天在街上碰到他時,弟弟穿着一身學堂地校服。 神采飛揚地跟他打着招呼。 想到這兒,他望向了爺爺地院子,心裏的埋怨更深了。
王明順看着被摔在地上的那些東西,一陣心疼,那些東西可都是好東西呢,可是誰叫王爺正在發飈呢?不過也難怪。 若不是在王爺的書房裏,他都想摔東西了,那個瑞郡王還真是不要臉,格格險些丟了性命,才換回了五千萬兩白銀,和那些被洋人們搶走的寶貝,他們竟然無恥的說是格格陪洋人跳舞才換回來地,這謠言還傳的有鼻子有眼,那幫王八蛋!
對,就是王八蛋。 載沛的臉色極難看。 變的鐵青,道:“這些謠言是從哪兒開始的?”
“回王爺。 是那位瑞郡王府裏的那位總管找了些****給傳出來的。 ”
“那些人呢?”
“下官把他們全都給廢了。 ”
“怎麼做的?”
“眼珠子給挖了,舌頭也給他們割了。 ”
“哼,真是便宜他們了。 ”
“王爺,咱們是不是要做些事了?”
“好,你去辦吧,不過要記得,一定要把美國人給拉上,若是可行,拉上德國和意大利也行,總之,要讓法國和英國這次抬不起頭來。 ”
“是,下官這就去辦。 ”王明順轉身正要出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道:“王爺,有個事兒,忘了跟您說了?”
“什麼事兒?”
“瑞郡王有個手下,這幾日常常去找京師大學堂地學生說話。 ”
載沛皺了下眉頭,道:“說了什麼?”
“下官沒打聽到,不過已經叫了之前被格格下令回覆學生身份的周綺混進去了,不過暫時並沒有聽到什麼不利於我們的消息。 ”
“你做的很好,讓他小心些,繼續打探消息,不過不要****了自己的身份。 ”
“是。 下官去了。”
“去吧。 ”
~~~~~~~~~~~~~~~~~~~~~~~第一次出現的分割線~~~~~~~~~~~~~~~~~~~~
“姑娘,奴婢可探到一些消息了。 ”巧姐兒奔進來衝着景春道。
“什麼消息?”景春激動地問道。
“奴婢剛纔去給姑娘拿飯食,聽到廚房裏有人在悄悄議論,說是那位秀格格在洋人那兒遇刺了。 ”
景春一下子站了起來,低聲道:“她可是死了?”
“她倒是命大,聽說已經兩次遇襲了,可見那些洋人也是不喜歡她的。 ”巧姐兒不屑地道。
景春搖了搖頭,道:“你錯了,只怕不關洋人的事兒,她是洋人請去的,那些洋人又怎麼可能讓她在自己的地方出事兒?那不是打他們自個兒的臉嗎?”
“也是,還是姑娘心思細些,不過聽說他們如今還瞞着老福晉,不讓她知道,說是怕老福晉受不住。 ”
“哼,管他們是死是活,通和我沒有干係,如今這樣把咱們主僕困在這院子裏,咱們還能如何?只盼着,只盼着,他能早些來救我脫了這苦海。 ”說着景春又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