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黎明前的黑暗

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袁世凱不知道自己帶着的人馬還能撐多久，玄武門那邊的唐紹儀和在大同江的馬玉昆，也都是筋疲力盡了，他不知道宋慶是怎麼回事，五天前就已經接到電報，說他過跨過鴨綠江，前來支援，可是到現在爲止，他連個影兒也沒有看到。

袁世凱如今慶幸的是聶士誠的到來，葉志超升白旗前，怕聶士誠阻攔，盡然找了個藉口，把他支到了馬玉昆那兒，不過也幸好有聶士誠在，所以當日馬玉昆才能堅守致今。

現在聶士誠正站在城牆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城外，如今他的心情跟袁世凱一樣複雜，他沒有想到，當自己再回來時，葉志超已經身首異處，雖然對於葉志超企圖逃命的行爲，他極爲不恥，但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袁世凱竟然就這樣直接就殺了他，即不審，也不問，可是當他看到那份聖旨之時，再無話可說。

聶士誠的到來，讓士氣大爲振奮，可是仍然不足以讓城外的那些日軍退卻，他們的後援也越來越多，如今在城外集結的有日軍的兩個師團，可袁世凱連伙伕都算上了，也就才三千來人了，他實在不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他有提議，讓袁世凱退到鴨綠江，和宋慶匯合，可是袁世凱卻只是看着他，怎麼也不松，只有四個字：“必須死守。  ”

聶士誠和袁世凱都不知道，宋慶比他們還要着急。  可是他卻怎麼也召不齊人馬，宋慶的心裏比他們誰都上火，朝廷下旨，要他節制部署在鴨綠江北岸地八十二個營，約有兩萬八千人，並被任命爲諸軍總統，可是那八十二個營根本就是一盤散沙。  不僅不服調度，而且士氣不振。  甚至還有人，壓根就不想過江，只是不停的拖延着時間。

宋慶幾乎都要給那些將士們跪下了，希望他們儘快渡江，以期能解馬玉昆等人之圍，誰知那些卻想着，要在江這頭開始進行防禦。  並放話出來，道：“此時的平壤只怕已經落陷，不若留在這裏，以接應敗退的清兵，待日軍到達之時，我們已經做好萬全之策。  ”

宋慶幾次欲要以軍違抗軍令斬殺一、兩人，但是都被自己的親兵拉住，道：“大人。  萬萬不可，如今朝鮮那邊只怕是已經敗了，誰也不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不若一起拖着吧，那些人敢這樣不把您放在眼裏，您還不明白嗎？若是沒有依仗。  他們怎麼敢？”

就這樣，一直拖到了九月二十四號，直到有一個人出現，當這個人，帶着一支精兵站在他面前時，他的眼神裏更多的是一種狂熱，這個人他不認識，可是他穿着三品地武官服，站在他身後的士兵，全部穿着一種奇怪地軍服。

說奇怪是因爲這些衣服全是花花綠綠的顏色。  說是軍裝。  是因爲，這些花花綠綠的衣服。  可以隱約看出來，是依照着洋人的軍服改制而來，一直聽到那人宣完旨意，他纔回過神來。

那人笑着道：“宋大人，在下姓劉，名呈祥，不過熟人都叫在下劉十九。  我身後的這些兄弟，便是義勇軍了，一共五千人。  ”

宋慶的眼睛都有些溼了，道：“劉大人，你簡直就是及時雨啊。  ”

劉十九忙道：“宋大人過獎了。  ”說着劉十九又指着立在一旁的方青宏和孫國強道：“這位方大人，是在下地參軍，這位孫大人是孚親王派來的。  ”

聽到介紹方青宏時，宋慶並不在意，可是聽到孫國強是孚親王派來的，他愣了一下，打量起孫國強來，孫國強扯了扯嘴角，表示了一種極爲牽強的友好，宋慶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明白，那位孚親王爲何會派來這樣一個人？難道是來當監軍的？。

很快，宋慶明白了，眼前這個人不是來當監軍的，他是來殺人的，他的任務似乎就是殺人，凡是不服從調配地軍官，都被他殺了，有些人試圖藉機挑事，想要譁變，卻很快的就被那五千義勇軍給鎮壓了，手段是極爲狠辣的，一個活口也沒有留。

宋慶看着都覺得有些膽寒，可是那些人卻似乎毫不在意手上沾到的鮮血，他們似乎變的更加興奮了，宋慶花了七、八天都沒有集攏的人馬，一天半地時間裏，就全部集結在他的面前了。

快到平壤時，宋慶都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會這麼快的就過來，忽然他覺得有些後悔，早知道，他就不管那個親兵的勸說了，不過他也很慶幸，因爲不用他動手去殺那些官兵。

桂太郎和野津道貫都覺得有些想要發狂的感覺，他們不敢相信，自己帶來的三萬人馬，就這樣被攔在這兒，而對方纔幾千人，他們覺得不可思議，不是說大清的軍隊已經成了繡花枕頭了嗎？可是他們感覺現在所遭遇的，應該是幾個師團以上的兵力。

但是他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之後，再三地向他們保證，自己打探到地消息絕對是準確的，清兵幾處地兵力加起來，如今已經不到一萬了。  桂太郎和野津道貫商議再三，決定在三十號的早晨五時進行一次猛攻，這一次一定要拿下平壤。

袁世凱和聶士誠都覺得日子變的越來越難熬了，不遠處的日本軍隊正燃着篝火，不時的，還能聽到那些日本兵喝醉了所唱的日本民謠。

袁世凱和聶士誠清典着清軍的人數和武器，然後兩人互望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最終聶士誠，道：“袁大人，我們撐不了多久了，還是準備一下撤退吧？”

袁世凱豈能不知？這裏的軍需最多夠他們再撐兩天的，這都還是朝鮮的老百姓前天給送來的，聽他們領頭的人講，有些人是把家裏所有的糧食都拿了出來，給清軍送了過來。

可是，可是他不能退，袁世凱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孚親王親自發的電報還在那裏放着，“死守!”只有兩個字，可是袁世凱卻很清楚的知道，這簡直就是在要他的命啊。

聶士誠見袁世凱仍是不說話，只是臉色越來越陰沉，他不知道，爲什麼袁世凱從頭至尾都沒想過要撤退，他似乎在等什麼，等宋慶？可是宋慶原定，最遲應該是三天前就到的，可是到了現在，他們連援軍的影子也沒看到。

袁世凱能感受到聶士誠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神，他也很清楚這種眼神代表着什麼？這兩日，有好些士兵已經有些心浮氣燥了，謠言四起，許多人都想要回去，回到大清去，但是袁世凱知道，他們不能退，如今這種局面，若是退了，大清就真的敗局已定了，而自己就算回去了，只怕也是死路一條，雖然皇上早些時候已經真的下了一道旨意來，可是他自己和皇上都很清楚，這道聖旨不過是後來補的，若是有人存心找茬，那是肯定能查出來的，畢竟他假傳聖旨，殺了葉志超。

袁世凱再次堅定了自己的意志，抬起頭來，面色變的異常沉重，斬金截鐵地道：“聶大人，不若明**找機會突圍，去找宋大人，求他儘快來援，袁某要在此，與平壤城共存亡!”

聶士誠看着袁世凱堅毅的面龐，忽然心裏一陣熱血翻湧，急切地道：“袁大人，即然你都已經心存死志，聶某又豈能棄下我大清將士，苟且偷生呢？明日聶某定與袁大人共進退!”

二人的對話，就這樣被站在一旁守城的士兵聽到了，於是一傳十，十傳百，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當他們知道自己的上官已經心存死志，竟然都感動莫名，於是一個個的臉上都顯出了激動的神色，都在暗下決心，明日定要與日軍決一死戰，絕不後退一步，****之間，清軍的士氣，空前高漲，士兵們自發的開始加固着防禦，這倒是袁世凱和聶士誠萬萬沒有想到的。

一八九四年，九月三十日凌晨四時

“大人，小的有緊急軍情!”

袁世凱正在自己的帳內小寐，可是卻被帳外的一陣吵鬧聲給弄醒了，他皺着眉頭，衝着帳外，問道：“什麼緊急軍情，難道不能讓老子好好休息會兒？滾進來，若不是什麼緊急狀況，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

外面很快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個人，卻是守在城牆上的一個小把總，一臉的驚慌，道：“大人，小鬼子要攻城了，而且，小的估摸着，他們是要打算把兵力都集結到咱們這兒一處，是鐵了心要把咱們攻下來了。  ”

袁世凱一驚，騰的一下，從塌上爬了起來，這些日子，他睡覺時只脫件外套，此時拿起扔在一邊的外套，便向着城頭跑去。

站在城頭上，天色還很暗，袁世凱拿起親兵手中的望遠鏡，隱約看到，日軍果然正在大舉行動，兵力似乎也增強了不少，而在他們的陣地上，已經重修了工事，還有大量日軍，正在往前挖掘出新的防禦工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