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暗戰(中)
梅香看着在書桌前練字的陳青雲 ,有些着急,已經不知道在陳青雲的背後轉了多少圈,可是陳青雲仍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她不禁有些着急,道:“公子,我們還不回臺灣嗎?”
陳青雲仍是埋首練着他的字,對於身後的梅香,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梅香就在他的身後,還在問着他,梅香有些生氣,覺得自己是白替自家公子擔心了,她若不是看着北京分堂的香主一直在外面等着他回話,只怕是早就不想理陳青雲了。
無奈之下,梅香上前一步,輕輕推了推陳青雲,又道:“公子,您倒是說話呀,張香主還在外面等着您回話呢?”
陳青雲只得無奈的抬起頭來,道:“梅香,去跟他說,譚嗣同一日不離開臺灣,我是不會動身的,告訴他們,不要再來這兒了,我擔心他們已經被人給跟上了,一會兒他走了之後,你馬上收拾一下我們的東西,我們另外再找個地方住下來。”
梅香只得轉身出去,等她再進來時,陳青雲已經在收拾東西了,梅香邊幫忙,邊道:“公子,張香主一向都是個極謹慎的人,又怎麼可能會被人給跟蹤呢?您也太過小心了。”
陳青雲淡笑了一下,道:“你知.道什麼?這京城裏,可真是藏龍臥虎之地,我上次就差點被人給綴上了。”
梅香有些喫驚,看着陳青雲,問道:“.怎麼可能?您也沒提起過啊?”
也難怪梅香會有此問,陳青雲.自小就機敏過人,而且曾跟着自己的父親學過一些日本的忍術,對於追蹤,和掩飾痕跡是極爲在行的,就是自己都沒法子能跟上他,可是如今聽到陳青雲這樣說,自是喫驚不小。
陳青雲安慰她道:“放心吧,雖然繞的圈子多了點,可.是最終也還是把他們給甩掉了,但是就這樣,也讓我出了一身冷汗,差點就想放棄了的。”
“是什麼人?這麼厲害?”
陳青去沉吟了一下,道:“應該是周長老上次曾經提.到過的那些人。”
梅香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道:“公子,那我們更應.該快些離開這裏了,就算您不想回臺灣,至少也要離開京城,纔是上上策。”
“傻丫頭,我若是.現在出了京城,只怕就真的要被他們給發現了,他們如今只怕正等着我出京,如今最危險的地方,反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我們快些收拾吧,換個地方住。”
梅香不再疑惑,加快了動作,很快便收拾好了他們兩人的行李,陳青雲見梅香終於不再追問,暗暗鬆了一口氣,主僕二人臨出門前,又好好喬裝了一番,等出來時,卻是一對祖孫的打扮,相互扶持着,出了這家北京分堂開的客棧,很快消失在遠處的夜色當中。
兩人離開後沒有多久,客棧裏住進了幾個外地的客人,到了夜裏,主僕二人曾經住過的小院裏,隱隱可以看到有幾個身影正在翻找着什麼,最後領頭的一個人,低聲嘆了口氣,道:“孃的,這小子太精了,又讓他給溜了,回去吧。”
陳青雲打量着他們住進的這個新的小院,很是滿意,點了點頭,便叫梅香先下去了,自己卻開始着這幾天在外面聽到的一些消息,看現在的情況,那邊譚嗣同還未招安成功,似乎現在的這個皇帝,又跟孚王府對上了。
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孚王府再次處於了下風,外界的輿論對他們也是極爲不利的,一個在後宮,****君王的妃子,一個是在外把持朝政的親王,怎麼看,怎麼像是孚親王正在脅迫着皇帝,並以玉妃媚惑君王。
可是陳青雲去很清楚地看到了一些背後的東西,他展開了手中的那封信,越看越是佩服,這赫然正是昨天孚親王上的摺子,裏面的內容是關於對應日本和朝鮮的一些計劃。
他不得不感嘆,這個親王的確是有兩把刷子,不僅能成功的挑起朝鮮的民憤,讓朝鮮平民跟在當地駐紮的日軍起衝突,還能把在琉球稱帝的那位僞皇帝連帶着給攪了進去,這簡直就是一石三鳥的妙計。
可是卻又爲這樣一個人,每天還要跟他效忠的人勾心鬥角,有些惋惜,嘆道:“可惜了,若我是他,必然廢了這個腦子有毛病的皇帝,自己稱帝了。”
過了一會兒,忽然又道:“是了,他一定是想學英國人立憲,所以纔會這樣想着法子的架空這個皇帝,不過這樣的確是個好法子,也適應現在的情況,只是……”
陳青雲已經不知道在心裏翻了多少個念頭了,他很清楚,這兄妹倆每每所行之事,都是在把清朝往立憲的路上推,陳青雲在猶豫,天地會成立以來,都是以趕走滿人爲己任,若是他們立憲成功,那天地會還能繼續這樣造反下去嗎?
他也知道,若是到了現在,還要死抱着“反清復明”的想法,那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罷了,如今在那些洋人的心裏,滿人也好,漢人也好,根本都一樣,都是中國人。
如今就是關外,也是中國的地盤,國土是歷朝以來最大的,難道把滿人趕出關去,把一個完整的國家給分成兩份就是最好的?更何況,就算是能把滿人趕出關外,那麼蒙古呢?必然也會跟着脫出去,而西藏的問題,還有回疆的問題,忽然陳青雲覺得有些好笑,這樣分析下來,天地會倒不像是在爲國爲民了,更像是想要分裂國家的罪人。
他無奈的苦笑了一下,接受朝廷的招安是不現實的,可是繼續這樣造反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時代不同了,天地會到底應該何去何從?就算是要投靠 朝廷,可是什麼時候接受招安?接受了招安之後,又站在哪一方?
義和團現在很明顯是站在了孚王府一方,那個皇帝自以爲義和團必是會效忠自己,可是他卻忘了,劉十九在義和團那些人心目中的份量,當年劉十九從朝鮮得勝回來,並沒有得到他應得的榮譽和地位,反而被這位皇帝給逼的隱姓埋名多年,在義和團大部分的人當中,光緒是個虧待功臣的人,更何況那位孚親王雖然把義和團給打散了,可是卻全部都安置到了自己人的手下,所以皇帝在上次臺灣一戰中,可以說是一點利益也沒有得到。
招安這件事,很顯然是皇帝錯了,可如今他並不認爲自己錯了,反而把這個錯誤給推到了孚親王的身上,譚嗣同的招安還毫無進展,他就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對付孚親王了,“難成大器!”這個皇帝,的確是難成大器,看來也只有立憲 ,纔有可能讓他當一輩子的安穩皇帝了。
陳青雲還在瞎想着,卻不知道宮裏已經亂成了一團,載沛喫驚的看着眼前一切,而另外兩位親王已經不能用憤怒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了,奏章失竊!這種事情,竟然發生在了自己手上。
恭親王冷眼看了看坐在書桌後的光緒,光緒的臉漲地通紅,顯然他自己也知道,他闖了什麼樣的禍,奏摺不在了,還是有關對付敵國的奏摺,這種事關重大的東西,可是自己卻硬是忘記放在那了。
福貴已經找遍了光緒這兩天去過的地方,可是卻連個灰燼也沒有找着,等到福貴第N遍跑進來回報沒有找着時,載沛終於忍不住了,道:“皇上,您再好好想想,昨天您還去了哪些地方?”
恭親王和醇親王也都看向了光緒,光緒又使勁想了許久,才搖着頭道:“不行,朕已經全說了。”
載沛心裏大罵着荒唐,卻又不好說出口,只得把頭轉向另一邊,不再看着光緒,醇親王的心裏,只覺得堵厲害,他既擔憂,又失望,他不停的看着門口,希望福貴下次進來時,能帶來好消息。
醇親王的祈禱似乎管了用,福貴再次進來時,手裏捧着一份奏摺,興高采烈的跑了進來,道:“皇上,皇上,找着了。”
光緒忙從他的手裏一把搶了過來,打開一看,果然是載沛的那份奏拍,鬆了一口氣,問道:“在哪兒找着的?”
福貴的臉色一下子變的極爲難看,偷偷看了眼三位親王,卻是不敢說出口,光緒忽然也想到了什麼,於是很快,便轉過身來,對着載沛道:“看來是朕大意了,昨天去了玉妃那兒,在她那兒看了會兒摺子,今兒個起身就忘了帶了。”
載沛的臉色,如光緒所願,變的難堪了起來,只得作罷,一回到府裏,便徑往自己妹妹的院子裏走去,一進她的書房,就氣乎乎的道:“他根本拿我們兄妹當傻子耍弄,真想把他一腳踹到太平洋去。”
我看着載沛,奇道:“怎麼了?這幾天不是消停了嗎?”
“消停個屁,他把摺子給弄丟了,明明是去偷偷看珍妃去了,卻硬說是在玉娘娘那兒看摺子,落在那兒了,真當我不知道嗎?一進宮,就已經得了消息了,他昨兒個去玉妃那已經過了午夜,蒙誰呢?”載沛滿面怒氣的道。
“摺子找回來就好,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是擔心已經有人看了那個內容。”
我閉上眼睛想了會兒,道:“看便看了,作廢吧。”
“作廢?!那可是我們想了許多日子纔想出來的。”
“不作廢還能如何?現在要查的,卻是宮裏是不是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勢力,我猜 着,這個摺子應該不是皇上存心給弄丟的,他再跟咱們兄妹胡鬧,事情的輕重他還是分的清的,不會亂來。”
我一說完,載沛的臉色也變的極爲難看了,看着我,道:“會不會是老佛爺的人?”
我搖搖頭,道:“不可能,老佛爺和李公公,如今是連儲秀宮的大門都出不來的。”
“難道宮裏有奸細混進去了?”載沛驚道。
我的臉色也變的極爲難看,若是宮裏混進了哪一方的奸細,那情況就嚴重了,載沛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對我道:“我得去找一下載灃,皇上如今對他也是極爲信任的,再去找明順查查去,一定要把人給揪出來,否則,咱們就只有捱打的份了。”
載沛急匆匆地走了,我心裏也是一陣煩燥,可是卻毫無頭緒,這叫什麼事兒?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跟光緒的茅盾還沒有緩和,如今又在宮裏發現了奸細,我倒不怕是哪個大臣,或是哪方勢 力,最最擔心的,卻是,那個奸細是洋人,或是日本、朝鮮來的間諜。
猶豫了再三,我叫了桃紅和曉茜,吩咐道:“把我的朝服拿出來,我要進宮。”
兩人有些喫驚,桃紅道:“格格,皇上不讓您進去,您這是作什麼?又去碰一鼻子的灰嗎?”
“不要多問了,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
兩人匆匆幫我還好衣服,到了宮門,我遞了牌子,要見光緒,那些侍衛們雖然知道皇上不待見我,可是這次進來,並不是見玉皇妃,而是直接求見皇上,他們也不敢怠慢,趕緊通報了進去。
沒多會兒,福貴迎了出來,向我行了一禮道:“格格,皇上在上書房等您。”
我跟在他的身後便進了宮,福貴不時回頭看着我,似是欲言又止,終於我忍不住 ,問道:“福貴,可是有什麼事兒要跟我說的?”
福貴稍愣了一下,道:“格格,皇上其實是無心之過,還好沒出什麼大事,他其實也苦,只是一時想不通,您不看在他是您血親的份上,就看到你們自小的情份上,多……”
福貴有些說不下去了,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不是時去跟皇上吵嘴的,是有正事兒,你的意思,我明白,難爲你了。”
福貴不再說話,低着頭在前面帶着路,進了上書房,光緒就坐在那兒,細細地打量着我,我也看着他,他如今 倒是瘦了許多,滿以爲他最近應該是紅光滿面的,可是如今 看着他瘦的眼睛都窩了下去,我心裏一緊,上前甩着手,蹲下行禮道:“皇上吉祥!”
他看着我,也是呆了一下,才道:“秀妹妹起來吧,你許久未進宮,瘦了許多。”
我心裏暗道:“不是我不進來,是你不讓我進來好不好。”可是嘴裏卻道:“皇上近日爲了國事操勞,看着纔是瘦了許多,秀兒剛纔倒是嚇了一跳,皇上平日裏飲食可還好?”
光緒忽然覺得心裏一熱,道:“近日倒是有按時用膳,可不知爲什麼,總覺得沒什麼在食慾。”
“皇上還是召太醫來看看吧,這麼下去,您的龍體如何能承受的了?”
福貴忙道:“格格放心,今天已經召過太醫了,太醫說是天氣太過悶熱的關係,已經用過一劑藥了。”
我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你平日裏要多在意下皇上的龍體纔是。”
說的時候,我竟然真的有些生氣了,對福貴說這話的時候,帶了些怒意,光緒看的鼻頭有些酸,可是卻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笑道:“秀妹妹今天進宮,可是有什麼事情?”
我點點頭,看了看書房裏的太監宮女,福貴很識趣,馬上把書房裏的人都清走了,他自己也走到了門口,小心的侍候着。
光緒見我這樣鄭重,也收起了一些想要給我難堪的心思,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兒?”
“皇上,秀兒想問您,昨兒個您把摺子到底是忘在哪兒了?”
光緒一愣,有些不快地道:“朕不是說了嗎?昨天在玉妃那看了會摺子,是放在她那兒了。”
“皇上,你、我都知道,那份摺子不是在玉皇妃那兒,希望您能說實話。”我認真的看着光緒。
光緒有些生氣,帶着些怒意道:“你這是來審問朕嗎?”
我跪了下去,道:“皇上,秀兒知道,您絕不是會拿國家大事亂來的人,所以您絕對不會故意把摺子弄不在了,秀兒只是有些擔心,那些倭人的奸細向來都很厲害,他們訓練的忍者相當厲害,秀兒是擔心……”
說到這兒,我及時住了口,光緒喫了一驚,然後道:“朕自然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其實昨兒個晚上,朕是去看了眼珍妃,她在那兒,過的太苦了。”
我看着光緒,嘆了一口氣,道:“你放心,珍妃她雖然跟秀兒不和,可是秀兒也瞭解她的爲人,她也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秀兒只是擔心,在她周圍 有什麼危險的人,如今得要趕緊把她身邊的人給好好排查一下纔是。”
光緒點了點頭,道:“朕這就叫人先去圍起來。”
“皇上不忙,我哥哥已經去找五弟了,由他出面最好。”
光緒的心放了下來,道:“難爲你們兄妹想的這麼周到。”他看着我,忽然問道:“秀妹妹就是爲了這事兒來見朕的?若是,孚親王來回報,不也一樣嗎?”
我看着他,心裏一嘆,道:“皇上,秀兒也是擔心您,纔會親自來一次,另外也是怕您會誤會,誤會秀兒是針對珍妃,所以纔會親自來跟您解釋,還望皇上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