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陰霾
我沉思了一會兒，堅定地回道：“不錯，我是應陳青雲這約而來，所以，譚先生，你仍可以灰着臉回北京去，只是不要露了風聲，天地會建立之初是爲了什麼，你我都很清楚，他們在民間，也一直是被傳爲英雄好漢，想要讓他們在這個時候，投向朝廷，無論是對我們還是他們，都不是什麼好事兒。所以我想，我們可能還需要些時間，只不過，我們雙方，必須要確定一些事情，以免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傷亡。”
“比如像這次的事情嗎？你們把事情掩蓋的再好，可是仍有風聲露了出來，很多人都知道了，是日本人乾的，老百姓不會這樣由着他們的性命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這件事萬一要捅大了，誰也喫不了好果子，就是孚親王，他也兜不住!”
我能看到譚嗣同眼中憤怒的火焰，我也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極度不滿，我長吸了一口氣，道：“譚先生，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現在已經沒有能力再去引發任何一場戰爭了，哪怕是日本。我們現在必須要忍辱負重，國家不能單靠你們的書生意氣來拯救，那樣，只會讓國家陷入更深的黑暗。”
“微臣明白，所以，微臣在臺灣一直保持着沉默，甚至對於天地會故意這樣涼曬了微臣半年的時間，微臣也忍受了下來，因爲臣知道，我們同樣再也經不起任何一場內亂了。”
“譚先生既然明白，我希望你回京後，繼續保持沉默，把這個場先圓着，我遲早會給你一個交待的。”
“好，臣便信格格這一次，回京.之後，微臣自會懂得如何幫打這個圓場。”
我笑了笑，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道：“.格格可知道孫文這個人？”
“孫文？”我整個人呆住了，我一直.沒有看到過孫文的名字，雖然我一直知道有這樣一個人，我曾經以爲，我的到來，也許已經淹沒了這個人，這些年來，我一直關注着這個名字，可是我甚至聽到了興中會的名字，卻仍然沒有聽到孫文的名字。
現在譚嗣同忽然提到了這個名字，我有些喫驚，看.着譚嗣同，好半晌纔回過神來，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沒聽過，這個人怎麼了？”
“他曾給李鴻章大人上過一份萬言書，李中堂拒絕.了他，他又曾在香港之時，找過康有爲大人，也是同一份萬言書，不過康大人也拒絕了。”譚嗣同一直在觀察着我的表情變化。
我忽然站了起來，走到他跟前，直直地看着他，道：“.先生到底想說什麼？”
譚嗣同忽然笑.了，看着我，道：“格格，人人都道你心思縝密，人人也都當你無所不知，你也一直以爲，自己身邊不會有人背叛你，可是，你大概沒有想到，你這次來臺灣的消息，就是你身邊的人透露出去的。”
我看着他，喫驚的張大嘴了，過了好一會兒，我忽然笑了，道：“無妨，我不怕誰出賣我，我只怕，我們中國人，會出賣自己的國家，我與國家相比，無足輕重。”
譚嗣同忽然愣住了，看着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道：“你果然跟別人不一樣，這個消息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是一位久友透露給我的，你到日本來的消息，他們是從興中會得到的，而日本人，也正是從興中會得到的這個消息。”
“謝謝譚先生告訴我這件事，對於這個孫文，我會開始關注他的。”
“也許，格格曾聽到過高達文，或是陳文這個名字。”
譚嗣同走了，當聽到高達文的名字時，我才恍然大悟，自己一直有夠傻的，孫文不是笨人，他要做的事情，是要殺頭的，那麼他必然不會用自己的名字，哈哈……我在心裏一陣大笑，笑自己的自大，也有一些痛心，自己身邊的人，竟然有人出賣了我。
這不知道是誰，可是不管是誰，我似乎都有些不忍心，那一張張堅毅的臉浮現在我的面前，我不願意相信有任何一個人會出賣我，既然有人知道我來了臺灣，那麼我的目的，想來他們也已經知道了，看來，和陳青雲的這個約會，還真是波濤洶湧啊。
我在臺灣陷入困境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在京城，正有着一個驚天動地的計劃在進行着。
載沛看着從臺灣傳回來的消息，心裏一直無法平靜下來，這麼多人，這麼多的日本人，就這樣潛進了臺灣，明目張膽的幹下這樣的罪行，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安慰自己，這就是大清，是他們愛新覺羅縱馬天下，打下來的江山嗎？這不過是個千瘡百孔的破房子罷了!!
天地會的事情還沒有弄好，這又冒出了一個興中會，他實在是不明白，當年這個興中會成立之初就該把他們給掐滅了的，可是妹妹當初卻堅持不同意，反而認爲這是件好事，他現在實在看不出來，這個興中會的成立，對於他們來說，會是怎麼樣的一件好事？
孫文？孫文!載沛看着桌上的一另一份文件，那是當年孫文給李鴻章的萬言書副本，這個人，太不簡單了，太不一般了，當年李鴻章拒絕了他，康有爲也拒絕了他，於是他就因爲這個，纔來造反嗎？
“驅逐韃虜，恢復中國，創立合衆政府!”簡直是放屁，把他們趕走了，引日本人進來，就能讓他們恢復漢室？怎麼這些人跟朝鮮的東學黨一樣，都是些蠢人呢？難道他們就看不出這些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嗎？
他想的還真是簡單，真是沒想到，這個什麼興中會，原來從頭至尾，都有這個人的身影，妹妹來電承認是她自己大意了，唉，現在才說自己大意了，又有什麼用呢？最怕的，最怕的就是這些人跟日本人真的有什麼勾結，那可就是大事了，琉球還有些僞帝還沒解決呢。
李鴻章這個老糊塗，孫賊去年找他，希望他能幫助南方諸省獨立，設了陷井卻沒讓人入套，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是至少你要傳個消息過來啊？竟然就這樣捂住了，這個老混蛋!
載沛心裏明白，其實李鴻章不過是害怕這件事，又引起皇上的猜忌的罷了，當年太後猜忌，迫使他每年，不得不把自己一半的軍費拿出來去賄賂太後，如今還是如此，可是卻釀下了大禍，若不是譚嗣同，他們只怕還不知道這個孫文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了。
載沛還在沉思着，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他喫了一驚，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沉聲問道：“什麼事？”
“王爺。”門外傳來哈齊的聲音：“老福晉說，明天想到西山進香，想讓您和福晉一塊兒去，說是想去還還願。”
“進來吧!”
哈齊推門進來，躬身站在了載沛的跟前，載沛看着哈 齊，奇道：“額娘怎麼會突然想起要去西山了？”
“回王爺，林嬤嬤說，剛纔老福晉小睡了一覺，結果夢見了觀音菩薩，所以想明天一早就去還願。”
“菩薩說什麼了嗎？”
哈齊搖了搖頭，道：“沒說，不過隱約聽着，似乎是菩薩在流眼淚，嚇着老福晉了。”
“罷了，告訴我額娘，明兒一早我下了朝回來，咱們就出發，一家人，也許久沒有一起出去走走了，如今天兒也暖和了，叫人在路上多派些人護着，明兒一早，才叫些人先去清一下路面兒。”
“喳，奴才這就去辦。”哈齊走到門口，忽然又倒了回來，問道：“王爺， 格格那邊怎麼辦？”
載沛笑了笑，道：“好辦，就讓瑪莎說她病了就完了。”
“喳!”
凌晨…，北京城的城西，一處小院外，一條黑影從街角竄了出來，直奔院門，輕輕拍了兩下，門吱呀一聲開了，從門裏也閃出一條人影，接了那人，便進了院子的正房。
那從外面進來的人，一進屋，見着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便跪下來，回道：“野山大人，剛纔屬下得了消息，孚親王一家，明天會去西山的萬佛寺進香。”
“怎麼會突然要去進香了？”那個叫野山的人問道。
“據說是他們的老福晉夢到了流眼淚的觀音菩薩，所以要明天去上香，求佛祖消災。”
“哈哈……這個老女人，還真是有夠蠢的，她不知道這樣做就是讓她兒子去送死嗎？這哪是消什麼災？呵呵，蠢貨!”
“可是……野山大人，明天就行動，會不會太匆忙了？”
“哼，不會的，明天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我們必須要當機立斷，臺灣的行動已經失敗了，我們這裏如果再不抓緊時機，就沒有機會了。”
“那我們是否要通知他們興中會的？”
“那些支那人？不，不要告訴他們，必要的時候，我們要嫁禍給他們，讓他們幫我們背這個黑鍋，哈哈……”
“可是，野山大人，我們不是在跟他們合作嗎？”
“不錯，是在跟他們合作，不過，這些人的命根本不值錢的，犧牲他們，又不會傷了我們的元氣，反正他們不也整天的嚷嚷着想要爲國捐軀嗎？這正是他們的好機會，只不過，是爲我們大日本帝國捐軀罷了，呵呵……”
野山的臉上，顯出了一絲獰笑，興中會在他們的眼裏，不過是能進攻中國的一個工具罷了，不得不說，這些人還是很有用的，比如說那個什麼護龍山莊，日本的探子死傷無數，都沒有探出來的地方，卻讓他們給找了出來，聽說還有好些他們的人已經混了進去，的確是讓人意想不到。
不過，野山並不在乎這些人的貢獻，他覺得能讓這些人在清廷的追捕之下，幫他們保住了他們的賤命，他們應該要感謝我們的帝國，向他們暗中提供了庇護，他們要懂得知恩圖報。
而在京師大學堂的學生活動室裏，正在舉行着一個會議，這個會議並沒有引起學校老師們的在意，因爲學校裏的活動太多了，他們甚至也喜歡這些孩子能經常聚在一起，討論時事，發表自己的意見，卻誰也沒有想到，在這裏，正進行着一場悠關着孚親王生死的會議。
“子敬兄，孚親王與其他的朝廷官員是不一樣的，他一直在努力讓我們的國家走向興盛。”
“元庭，我不是指責孚親王，可是他要保護的，是一個搖搖欲墜的帝國，滿清王朝必須要推翻，否則，我們的國家將不可能會有民主!”一個才二十歲的年輕男子，正慷慨激昂地勸說着自己的同學。
“可是，我們國家的興亡，難道要靠那些日本人嗎？我相信，就算是孫先生，或是陳先生來了，也不會同意你們的這個計劃。”
“元庭，我們要想救國，要想救我們的四萬萬同胞，那麼我們就必須做出犧牲，孚親王是我們走向共和的絆腳石，我們必須要清除我們**道路上的絆腳石。”
“子敬兄，我們能在這裏暢所欲言，能在這裏學到這麼多的東西，可以用不一樣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世界，看清我們的人生，看清楚我們的國家，都是因爲孚親王兄妹，他們從來都在一力的維護着我們學習的自由，甚至就算我們反對他們，他們也從來都不曾放棄過我們，而是說這個世界，就是需要更多不同的聲音，這樣的人，我們又怎麼能忍心把他們出賣給日本人？他們是我們的敵人啊？”
“元庭，這件事，你不要參與了，不過我們也希望你不要泄露了口風，我們幾十個，乃至幾百幾千條的生命都在你的手中，你現在退出，不只是你的損失，也是我們的損失，我們將會失去一個好同志。”
“你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們還想殺了我滅口嗎？”
“元庭，你放心，我們不會殺你，畢竟，你曾經是我們的親密戰友，是我們的同志，我們只是希望你暫時閉上你的嘴巴。修文、志明，你們好好看着元庭，不要讓他出自己的寢室。”
“子敬，你們會後悔的，終有一天，你們會後悔你們今天所做的一切……嗚”
看着被人悄悄駕走的元庭，大家都有些不忍，叫子敬的那個年輕人很快地道：“大家放心，明天一過， 我們就會放了元庭的。”
“子敬，元庭說的也許不錯，日本人是怎麼樣的人，我們都知道，他們在朝鮮和臺灣所發動的侵略戰爭，難道你忘了嗎？”
“孫先生都跟他們合作了，難道我們就不能嗎？”
“可是孫先生跟他們合作，也只是互相提供一些消息，但是對於國家之大事，他是絕對會把持住的，不會輕易做出這種事情來，若是他知道了此事，只怕是……”
“放心吧，孫先生他們也必是贊成的，以前他們每嘗談到滿清王朝，哪一次不說，讓中國走向共和的最大障礙不是孚親王兄妹？”
“可這畢竟是件大事，你還未向日本那方回報，便把消息交給了野山，我一直覺得，這個日本人就像一頭狼，你也許是在跟一頭狼進行交易。”
“放心吧，交給我，我已經跟他們交涉過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牽扯到我們，明天一過，我們便可大功告成了，到時，清廷內部必會大亂，廣東、廣西再趁勢 起兵，必是事半功倍。”
“太匆忙了，元庭，再好好想想？”
“我意已決，不要再說了。”
翌日清晨
“王爺，您何時能回來？”哈齊看着準備去上朝的載沛，上前問道。
“今兒個沒什麼事兒，應該很快就回來，你們做好準備，叫側福晉把小格格也帶上，一家人出去散散也好。”載沛笑着上了轎子，往紫禁城去了。
一路之上，載沛的心情都極好，雖然對於額娘過於迷信有些不好說，可是一家人難得出去一趟，他也可趁機好好休息一下，畢竟，前些日子，有太多的事情要他去操心了，上個月，醇親王又病了，他的工作量一下增加了不少。
想起七叔瘦削的臉，他的心裏嘆了一口氣，七叔如今的歲數其實也不大，可是卻在這個時候病倒了，這是心累啊，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他真有擔心，若是自己再這麼操心下去，會不會比七叔的身體還要差。
李威一路上打量着王爺要去西山的路徑，卻總是有些不放心，看向一旁的哈齊，最終有忍不住勸道：“哈總管，您還是想法兒勸勸老福晉，這幾日還是不要出城了吧？”
“別想了，王爺也想去散散，勸不住 的。”
“可是， 格格在臺灣才受了襲，屬下實在是有些擔心，王爺會不會也……”李威猶猶豫豫地道。
“王爺說了，倭人刺殺格格的事情已經失敗了，想來他們應該不敢輕舉妄動了。”哈齊篤定地道。
“那些日本人最喜歡出其不意，屬下總覺得有些不妥。”李威仍是一臉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