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奇遇(上)
陳青雲看着陳少白。已經有些熄了剛纔那股一定要說動自己的念頭,有些意外,不過他仍是笑了笑,拒絕道:“那倒不用了,秀丫頭來了香港這麼多天,太過驚險,如今 我們的事情已經辦妥,不日就要回臺灣了,今天就帶着她們兩個丫頭出去逛逛,梅香和秀兒一直都很想來看看這個花花世界呢。”
說完陳青雲便率先出了書房,陳少白只得跟在他的身後出來,往外面的客廳行去。
行致一半,陳青雲忽然又對陳少少白道:“陳先生,若是得閒,我希望你能到關外去看看。”
陳少白愣了一下,問道:“這是爲何?”
“那裏不只有滿人,更多的,是我們漢人。”陳青雲淡淡地笑道:“不只是人,那裏還有很多礦藏,日本人最缺 的就是這些,那裏已經不是滿人的地方了。那裏,還是我們中國的地盤。”
說完陳青雲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陳少白一人傻呆呆的站在那裏,半晌也沒回過神來。
客廳裏,王夫人見我出神,揮了揮手,喚了我回神,笑道:“你這丫頭,回來了也沒說好好陪我說會子話,怎麼發起呆來?”
梅香在一旁壞笑道:“秀姐姐不是發呆,是思春呢。”
“哦?”王夫人也笑了起來,問道:“是誰這麼有福氣?”說完又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我有些臊起來,紅着臉拍了梅香一下,道:“你這臭丫頭,胡說什麼呢?”
王夫人卻有些當真,問道:“告訴我,我幫你相相?”
“落英姐,沒有的事,你別聽她胡謅。”說着我作勢又要打梅香,她忙躲向一邊。
笑道:“夫人,真是我胡謅的,您可別誤會了秀姐姐,她可是這天下第一正經的人呢。”
王夫人看着我猶有些走神,笑問道:“秀兒,可是有什麼事情放心不下嗎?”
我猶豫再三,終於道:“落英姐,跟你相處幾日。我也看出,你的見識不在王先生和陳先生之下,你應該知道,跟日本人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你們是沒有真正見過日本人的狠厲,但是我見過。”
說到這兒,我又看向了梅香,輕聲道:“梅香也見過,她爹爹就是在保衛臺灣的時候,被日本人給害死的。”
梅香顯然沒想到我會忽然提起這麼嚴肅的話題,但是一聽我提到她爹,她的眼睛有些溼了,對王夫人道:“夫人,我見你時,覺得就跟自己的姐姐一樣,日本人就像是狼,他們……不只是殺了我爹,還有好多好多臺灣無辜的百姓。”
王夫人一時有些愕然,卻沒有說話,她只是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們有我們的思量,我們需要從全局來考慮,再說,那是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我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了,梅香見我不說話,她便也不說話了,王夫人有些尷尬,正想要找個什麼話題來緩和氣氛,卻聽到一陣腳步聲,很快,陳青雲步進了客廳,笑着衝王夫人拱了拱手,道:“夫人,我們還有事,先行一步了。”說完陳青雲並不多做解釋,帶着我和梅香,出了王家。
王夫人沒有想到,這個天地會的總舵主竟然絲毫不給她反應的餘地,就這樣帶着人走了,一時之間,她有些不能適應,可是又奇怪爲何陳少白沒有出來,她有些緊張起來,今天沒有想到秀姑娘會這麼快就帶着陳青雲上門,所以家裏只有他們二人。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
王夫人不敢再想,起身往後面的書房跑去,可是才走了一半,就見陳少白正站在那兒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又喫了一驚,忙上前輕聲喚道:“少白,少白?”
陳少白回過神來,看着王夫人,問道:“他們人呢?”
“走了。”王夫人回道,又見他仍有些心不在焉,問道:“少白,你和那位陳總舵主談的如何了?”
“唉!”陳少白長嘆了一口氣,問道:“落英,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不應該跟日本人合作?”
王夫人皺了皺眉頭,道:“他跟你說了些什麼?剛纔在外面,秀姑娘也是如此說,勸我們不要再跟日本人合作了,說是我們並沒有看到日本人真正的面目,那位梅香姑孃的父親 ,就是在保衛臺灣的時候,被日本人給殺的。”
陳少白抬眼看了看王夫人。道:“陳總舵主告訴我,得閒到關外走走,那裏不只是滿人,更多的是漢人,還有許多豐富的礦藏,日本人惦記就是這個,最後,他還道,那裏並不是滿人的地盤,是我們中國的地盤。”
王夫人沉默了,陳少白也未說話。兩人就這樣發着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有人喚他們,他們二人才醒過神來,轉眼看去,卻是王編輯回來了,他正一臉疑惑的看着二人。
王夫人忙將今天和陳青雲見面的事情說了,王編輯也是喫了一驚,過了好半晌,才道:“這件事,我們先不能跟其他會里的同志說,如果關外如今已經是另外一番模樣了,爲什麼我們都不清楚呢?更何況現在那裏還有俄國人的勢力,誰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陳少白忽然叫道:“是了。”他看向王編輯夫婦,道:“這也正是爲什麼俄國人會和日本人交惡的原因了,而且上次日本人進攻臺灣時,俄國人破天荒的竟然出手幫清廷牽制日本人了。”
“俄國人是不希望日本人座大,讓他們失去在關外的利益。”王夫人跟着道。
王編輯又道:“不對,若是這樣,那麼清廷必然是許了什麼重利,纔會驅動俄國人,不過清廷是怎麼想的?寧願關外在俄國人的手裏,也不願交到日本人的手裏?”
“興許他們是覺得,能跟俄國人繼續談判?”王夫人道。
“哼,若是真能這樣,他們不也會跟洋人簽定那麼多的不平等條約了。”王編輯道。
“不對,少白,當初逸仙向李鴻章進言,可曾向其他人進過言?”王夫人看向陳少白。
陳少白想了想,道:“還曾經聯繫過康有爲大人。”
“爲什麼沒有跟那位格格聯繫?”
陳少白也愣住了,想了半晌,才道:“當時也曾想過,只是當時康有爲勢大,而孚親王兄妹正是偃旗息鼓的時候,沒有實權,且處境尷尬,再說了。逸仙當初的進言也有些謀逆的嫌疑。”
王夫人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過身問自己的丈夫,道:“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王編輯這纔想起自己是回來幹什麼的,忙從懷裏掏出一封電報,笑道:“逸仙要回來了。”
香港的大街上
我確實是難得的清閒,跟梅香說說笑笑,在這大街上逛着,現在的香港,沒有後世的繁華,卻又別具着另一種韻味兒,看着邊上的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店,倒也覺着有些現代的味道了。實在是有些歡喜,這裏給了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倒想着,若是能在這裏定居下來,也是不錯的。
陳青雲看着前面那個帶着明媚笑容的女子,心裏有些異樣,似乎很是希望就這樣一直看着,也似乎就希望看着她,永遠這樣的開心,第一次見她時,她帶着淡淡地愁,第二次見她,她的臉上又盡是爲了那些遇害的女子落下的淚珠,第三次,他真真正正地看到了一個果斷、堅毅地女子。
最終他知道,自己找她是找對了,決定跟她合作,也是萬分正確的,興中會,在臺灣時,他就知道的一清二楚,雖然對於他們勾畫出來的**,也有嚮往,曾經也想過,要和他們並肩作戰的,可是當他發現這些人跟日本人的來往後,他是極爲不齒的。
今天終於見到了那個陳少白,可是卻讓他很是失望,他不相信陳少白會看不出日本人的野心,他真不知道,應該說他們是糊塗,還是太過不擇手段了,難道就能爲了他們所謂的信仰,就要讓自己的國家四分五裂?
真是有夠白癡的,對於之前曾試圖勸說李鴻章宣佈兩廣獨立,他只覺得這些人不知道是太過幼稚,還是太過自信了,中國現在的狀況已經夠亂了,若是李鴻章宣佈獨立,只怕是有許多地方都會跟着宣佈獨立了吧?
一個完整的國家不好嗎?非要把自己的國家弄的四分五裂的纔好?才叫民主?他有些不能理解,洋人正找不着下口的地方來蠶食他們,如今倒好,這位是打定主意幫洋人們找地方下口了。
日本人,他從來就不相信日本人,當年也有日本人來找過父親,想要跟父親合作,可是父親曾說過,跟日本人合作,根本就是與虎謀皮,漢人跟滿人的紛爭,是我們華夏一族自己的家務事,可若是跟日本人一起對付滿人,那他跟當年引滿人入關的吳三桂有什麼區別?
也許幾百年前滿漢並不是一家人,可是經過了這麼多年,又怎麼能說滿漢不是一家?都是炎黃子孫,滿人統治的不好,就說滿人是異類,可是漢人統治的時候,就真的好了嗎?幾千年來朝代的更替,都不過是在重複着一個戲碼,民主,也許能來到這個國家,可是卻不能以興中會所謂的把滿人趕出關外,就能民主的。
他嘆了一口氣,本來這位公主的意思是讓自己不要明着拒絕,只需要時時應付着便行,可是他不願意,倒不是他沒那個心情,而是他不願意,聽着陳少白的話,說他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清醒了之後,他就明白,興中會的人,只是憑着一時意氣行事,在李鴻章那沒得到認可,便否定了所有的人,於是轉而靠向日本人,這是一種什麼心態呢?也許他們是想救國,可是這個方法,真的可行嗎?
陳青雲就這樣一路心不在焉的跟在兩個女孩子身後逛着街,臉色也是陰晴不定的,直到前面傳來了一陣吵鬧聲,他才驚覺的看向前方,卻發現吵鬧的中心地帶,赫然是那兩個丫頭。
他心裏一驚,忙搶上前,卻見那位格格正在奪一個洋人手中的鞭子,幾個洋人也正圍着她們二人,地上還倒着一個黑人,不錯,是黑人,那黑人的臉上還有着兩道極是清晰的鞭痕,傷口正在往外流着血。
“你憑什麼就認定是他偷的你的東西?你可有什麼證據?”那位公主大聲的用英文對着手執鞭子的洋人道。
“不是這個黑鬼還能是誰?他的艙就在我的隔壁,我們所有的人都看到了 ,他正從我們的艙裏出來!”
“我只是看到你們艙裏的行李亂七八糟的扔在地上,好心進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而已。”那個倒在地上的黑人帶着一絲怒意,大聲反駁着。
陳青雲有些瞭然,看了看周圍 ,他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碼頭,而碼頭上,正停靠着一艘來自美國的客輪,他有些瞭然,對於黑人的歧視,不只是在歐洲,在美國更盛,雖然他們經歷了一場解放黑奴的戰爭,可是並不代表黑人在那個國家的地位就提高了,種族歧視仍然存在,他們的境遇,只能說是比在美國的“豬仔”,也就是華人高不了多少,不過這些年,因爲清政府跟美國的交往甚多,所以華人在那邊的情況也已經有所改善了。
這些白人丟了東西,自然第一個懷疑的就會是華人或黑人,而這黑人剛好從他們的艙裏出來,那麼就算他不是賊,也要被這些白人當作是賊了,他有些看好戲的心態,在一旁看着那位公主應對,他決定不到緊要關頭,絕不會出面。
果然,那幾個洋人有些不耐,其中一人大聲道:“你跟他是同夥嗎?*子養的!”
“啪!”地一聲,那罵人的白人臉上顯出了一道醒目的鞭痕。
陳青雲喫了一驚,他根本沒看出那位公主用的是什麼用法,那個跟她對峙的洋人手中已經空無一物了,那些洋人先是愣住了,他們顯然沒有想到,會被一箇中國女人給打了。
那捱了鞭子的洋人在愣神之後,很快在大怒之下,向公主撲了過去,不過很遺憾,陳青雲在心裏爲他默哀了一下,因爲公主早在他撲過來的時候,已經側身讓過,並在他撲過她身邊後,還在他肥大的屁股上踹了一腳,那個白人很不雅的趴在了地上。
周圍傳出了一陣叫好聲,還隱隱有幾聲歡呼的聲音,他往四周看去,已經圍了許多中國人上來,看着這向個洋人,那幾個白人雖然聽不懂,可是也知道,他們被嘲笑了。
幾人惱怒之下,一起撲了上來,就要抓住那位公主,這個時候陳青雲不得不仔細考慮了,這位公主到底是跟誰學的功夫,那幾個洋人雖然沒什麼招式,可是看着也像是經常打架的人,倒也是有板有眼,不過跟她一遭遇,似乎根本不夠看,他們幾人很快的,便都被揍了個滿地找牙,他發現這位公主用的招式,似乎跟街頭打架的招式也很有些像,可是卻比那些招式,更直接,更有效。
就在他還在沉思這位公主是哪門哪派的時候,就聽到一陣哨聲,他知道不好,是香港的綠衣來了,不過他不得不佩服那位公主,只見她很快的拉起那梅香,還有倒在地上的那個黑人,迅速的往他站立的方向奔來,到了他跟前時,並沒有減速,面是衝他大叫着:“快跑!”陳青雲苦笑了一下,很認命的跟在他們的身後,往僻靜處逃去。
終於在轉過幾條巷子後,我們停了下來,我回頭看着,那個黑人也還跟在我的身後,陳青雲也在他的身後,很明顯有殿後的意思,我感激的衝他笑了笑,他會意的點點頭。
這時梅香看着我和那個黑人,不解地道:“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一句沒聽懂,不過你打了那個洋人我很開心就是了。”然後又指了指那個黑人問道:“他是誰?”
我看向那個黑人用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傑克,剛纔真的是很謝謝你,我沒想到,一箇中國的小女孩居然能打倒幾個壯漢,我就打不過,要不也不會被他們給抓到了。”傑克笑道,不過笑的時候,似乎扯動了臉上的傷口,他皺了皺眉頭。
我笑着道:“在中國,我們有很多人,都可以辦到,這叫中國功夫。”
“功夫?的確是很厲害,有拳擊厲害嗎?”
我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每一種技能,看各人如何應用,也許有人能用中國功夫勝了拳擊,可是也有可能,拳擊勝了中國功夫,對了,你是幹什麼的,那幾個人又是幹什麼的?”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們都是剛纔那艘船上的水手。”
“那就是說你們是同事了?可是他們怎麼可以這樣不問情由的就對你動用私刑?”我有些氣憤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