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原來
今天已經有兩個人跟我提到了翠萍。我知道,哥哥和羅勝他們只是擔心我,擔心我的安危,畢竟從臺灣的事情看來,這些**黨,似乎都有些不擇手段了,而我卻總覺得有些看不透,爲什麼這些**黨的人會這麼笨?利用日本人來殺我,若是讓翠萍動手,是否會輕鬆很多呢?
我之所以遲遲未對翠萍動手,便是這個原因 ,爲什麼有這麼好的工具,他們卻沒有用?我不明白,也很疑惑,若是興中會的人真的覺得我是個礙事的,可是爲什麼他們沒有叫翠萍動手呢?難道他們還有什麼大計劃?
我的手指不停的敲着一旁放檯燈的小桌,發出“咯咯……”的響聲,過了一會兒,聽到有人叫我,我抬起頭,翠萍正一臉憂慮地看着我。道:“格格,您這是怎麼了?我叫了您好幾聲了?”
“哦,沒什麼,有些走神。”我淡淡地道:“羅大人他們走了?”
“恩,不過孫大人似乎對羅大人很滿。”
我笑了笑,道:“翠萍,你在學校的學業可完了?”
“還沒呢,如果沒有跟着格格出門,我應該明年夏天就可以畢業了。”翠萍笑道。
“你本來打算畢業了之後,去做什麼?”我好奇地問道。
“我爹是希望我在學校唸書的時候,碰到貴人,好嫁個好人家,畢業了就能嫁過去。”她苦笑了一下。
“那現呢?他的希望豈不是落空了?”我笑着道。
“倒也不是,他聽說我跟在格格身邊侍候了,高興的跟什麼似的,昨天我回來的時候,就收到了家裏的信,我娘說我爹每天都樂的到處跟別炫耀呢。”
“是嗎?可是再過一段日子,若是京城的那些話傳了回去,只怕他就會迫不及待的要把你接回去了。”我帶着試探的心思說道。
“不!我不回去!”翠萍的臉色忽然變的堅定起來,看着我,道:“格格,請您不要讓我離開,若是我爹來找我,還請您一定要幫我攔着。”
“爲什麼?你不想回家嗎?跟在我身邊有這麼好嗎?”
“至少比回家裏強。”翠萍的臉色忽然變的黯淡了下來,悠悠地道:“我外公家本是書香門第,祖上敢曾經出過好些進士的。只是到了外公這代,外公是個書癡,卻不懂得經營,家道敗落了,於是外公家便從大院子變成了小院子,從僕婢成羣,到了就兩三個丫環、婆子跟着,那年外婆的身子不好,得了重病,請了多少大夫都不中用,最終還是去了,可是外公卻因爲要給外婆治病,欠了一身的債,家裏以前的房子、田地都被頂了出去,所以,外公只得把丫環、婆子都賣了,搬到了城外,在一個私塾裏教書,住的也是破草房子,後來外公又得了病,若是不延醫、喫藥。便要去了,我娘不忍心外公再住破草屋,便、便自己作主,嫁給了我爹 。”
翠萍歇了一口氣,又繼續道:“娘嫁給了爹,卻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她生我的時候,落下了病根,不能再生養,我爹便起了心思,娶了個妾室回來,終是生了弟弟,可是那個妾室仗着自己生了兒子,便不把我娘放在眼裏,處處打壓、欺負我娘,我娘是個懦性子,便這麼被氣的一年到頭都離不了藥。好在那妾室的出身不好,而我娘也是書香門第,說出去好聽些,我爹便任由那妾室再如何折騰,卻也沒讓寵妾滅妻。可是那個妾室卻是不甘心,便想着要將我嫁給一個致仕的老翰林做妾,我爹開始也不肯,可是耐不住她磨,便同意了,我外公聽說後,來到家裏,說是那老翰林是他的同窗,若是我爹真敢這麼做了。他便拼死也要去那老翰林的家裏自縊。”
說到這兒是,翠萍早已經是淚流滿面,我看着她,久久不能言語,女人啊,在這裏,就這麼可憐嗎?我看着翠萍,靜靜地問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爹心裏有些發虛,便同意不再讓我嫁去做妾,剛好當時各興起女學,外公便和娘一起求我爹,讓我去唸幾年書,從女學出來,說不定便能嫁個好人家,到時候爹也有面子,爹當時也想着沒什麼損失,心裏也惦着我能攀上什麼高門大戶,便同意了,後來我離家的時候,我娘、我娘對我說,她這一輩子已經是沒指望了,但是隻求我以後。不用像她那麼命苦,嗚嗚……”
翠萍哭了很久,我沒有勸她,只是靜靜的陪着她,等她哭夠了,才省過神來,忙擦了擦眼淚道:“格格,對不起,我、我失態了。”
“現在你母親可過的好?”
她愣了一下,道:“自從我年初跟了格格之後,我爹便對我娘好多了。那個妾室也怕我會報仇,如今便也每日都規規矩矩地到我娘跟前去立規矩了。”
我心裏稍稍一動,口上便問道:“你母親的身體可好了?”
“我娘自己說還行,可是我悄悄給外公去過信,外公說,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麼起色。”翠萍一臉的悲淒地道。
我看着翠萍,心裏一痛,她這麼大的孩子,擱後世,正是在學校裏唸書的,應該是無憂無慮的過日子的,可是轉念又想起了羅勝他們的叮囑,又想着她跟興中會的不清不楚,心裏又是一鬱,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看着翠萍,心裏不停的轉着念頭,是不是要像以前對桃紅、曉茜那樣呢?可是羅勝他們會同意嗎?畢竟現在時機不一樣了,時局也比當初更緊張了,他們會不會容我這樣慢慢跟翠萍磨着呢?
翠萍見格格忽然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心裏有些不解,猶豫着要不要問問,可是又忽然想起這段日子,老師對自己很是疏離,弄的她已經不敢輕易開口再叫老師了,而是跟着別人一塊兒叫孫大人了。
在香港,她不知道陳少白他們是否得了格格曾經去過香港的消息,如果沒有得,那就是那個小乞兒出了什麼問題,若是這樣,只怕是格格他們也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可是看着又不像,格格在自己面前從未流露出什麼不妥的神色來,除了老師,老師忽然對自己這樣又是什麼原因?而且,而且她明顯的感覺到。今天王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羅大人也是,看着她的時候,那個眼神讓她覺得冰冰的。
我已經很清楚地看到了她臉上驚疑不定的神色,她是個聰明的,又是孫國強手把手教出來的,想來她也應該發現了什麼不妥之處了吧,終是露了聲色,想來跟她今天憶起家事來也有些關係,情緒不穩,的確是做間者的大敵。
我忽然極是隨意地道:“你可知道桃紅跟曉茜以前是如何跟到我身邊的?”
翠萍愣了一下,回道:“我只知道李先生以前是跟着杜夫人的,曉茜姐是跟着劉將軍的,都是義和團的人。”
桃紅曾教過她們拳腳和英文,所以她會管桃紅叫先生,而曉茜都跟她相處了很長一段日子,兩人熟了,曉茜也不避諱,直接讓翠萍管她叫姐姐了,我點了點頭,淡淡地道:“我剛認識桃紅和杜夫人的時候,她們倆想要殺我,而曉茜跟劉將軍,雖說還沒打算殺我,不過卻也沒存什麼好心。”
翠萍有些結舌地道:“這、這、這怎麼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我淡淡地把前因後果講了出來,她就這樣聽着,面上的表情也變的豐富多彩了起來,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現象,心裏暗笑,看來今天給她的衝擊只怕是不小。
我講完後,她怔怔的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道:“去年中的時候,一位學姐來找我,跟我說了許多話。”她抬起頭來,看着我,眼神有些迷茫,可是隱隱地,又似乎在閃爍着一道光芒。
這是一個很狗血的劇情,翠萍的優秀不只吸引了孫國強,也吸引了興中會的人,不過他們比孫國強查的還要細,他們把翠萍來讀書的緣由查的一清二楚,於是,他們便在翠萍的眼前畫了一張餅。
翠萍的經歷讓人同情,她從小雖然是個小姐,卻因爲是個女兒不受父親的重視,還差點被父親送給人做了妾室,又從小看着自己的母親喫盡了苦頭,於是便希望能有一種改變,她來讀書,有了改變,因爲她的爭氣,母親在家裏便好過了一些,可是這還不夠,她畢業了,一回去就會要嫁人,到時又該如何?
母親的遭遇,讓她不太相信自己嫁的人能對自己好,萬一也像父親一樣呢?娶個妾室回來,那她就要過跟母親一樣的日子,那跟以前還有什麼區別?雖然孫國強對她看重,還引了她進護龍山莊,可是她的心裏還是沒有底,她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會不會給她和母親的境遇帶來好處,可是興中會來遊說的人,卻直接告訴她,只有推翻了這個封建王朝,才能改變所有女人的命運。
於是翠萍動心了,她便同意了,不過興中會的人也的確是很有些手段,他們知道羅勝和孫國強的厲害,所以並不主動接觸翠萍,這一年下來,也就總共跟翠萍聯繫過兩次,一次是她到了我身邊,還有一次,就是在臺灣,打探我的行蹤。
但是對於我會遇刺,翠萍卻是不知道的,當她發現時,也是驚慌失措的,以前未跟我接觸過,對於我的一切,她所聽到的只是傳說,可是真正跟我相處之後,才明白,我跟外面的傳言是不太一樣,她對於我,心理是極複雜的,有敬佩,有羨慕,還有嫉妒。
而且跟我x日相處,便發現,雖然我從未對她許諾過什麼,可是她的地位卻在改變,她母親的地位也在改變,她在我這裏,得到的不是頤指氣使,而是尊重,雖然她要照顧我的起居飲食,可是卻心情愉快,極是輕鬆。
這跟以前在家裏是完全不同的,她的付出可以得到回報,也跟興中會是不同的,興中會的人給她說了許多美好的未來,可是她最近所感到的,卻是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猶豫了,她不知道自己加入興中會是對了,還是錯了。
於是到了香港之時,她便想見見陳少白,她知道陳少白,是因爲臺灣分會的人曾經對她提過,可是在香港,她把格格到港的消息遞出去之後,卻並沒有得到興中會的回應,當然,她沒有想到,我們已經發現了她,也沒想到,我們在香港那段日子,雖然也並沒有怎麼避着她,可是卻總是能在緊要關頭,找到極爲合適的藉口把她支了出去。
我的心裏嘆了一口氣,孫國強這幾年一直抱怨,學生裏雖然有優秀的,可是天賦好的卻沒幾個,所以碰到翠萍時,便失去了常態,可是他的失態,卻讓興中會鑽了空子,也難怪羅勝常常會說孫國強辦事雖然有魄力,也很精細,可是卻還有待磨礪,這話現在看來的確是一點兒不錯。
翠萍說完後,便癱到在地上了,看着我,也不哭,也不驚慌了,我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後道:“明兒個起,你不用跟在我身邊了,到杜夫人那兒去吧,去當她的學生,我上次在臺灣的時候,發現你對急救和護理很有一套,我想那裏應該很適合你。”
翠萍錯愕地看着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就、就這樣?”
“不錯,就這樣了,你下去吧,出去的時候叫兩個丫頭來,把我擡回去,我想歇會了,這麼趴着,真是累呢。”
“格格,您不罰我嗎?”
“這就是對你的懲罰,你要記住,我不輕易要人命,你剛纔所說,我可以感覺到,都是實話,可是並不代表我會原諒你,畢竟,那些日本人是得了你的消息去的西螺,而西螺的慘案,你是親歷了的,你應該很清楚我的感受,但是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也不好說什麼,只是你卻再不能在我身邊待著了,至少目前不行,你再在我跟前,羅大人不會安心的,所以你必須得走,到了杜夫人跟前,好好跟她學吧,不過,我希望你學到的,不光是那些,我還希望你能有更多的改變。”
“格格。”翠萍輕輕地涰泣起來。
我嘆了一口氣,道:“起來吧,出去叫丫環來,你……你去找你老師吧,你的事情,最難過的不是我,是他,他對你寄予了很多的希望。”
翠萍失魂落魄地出了客廳,看到兩個丫頭正在院子裏繡着花,閒聊着,見她出來,都站了起來福了一下,道:“萍姑娘!”
翠萍看着二人,蒼白着一張臉道:“你們進去服侍格格回房歇着吧,我要去孫大人那兒傳個口信兒。”
說完也不理會二人疑惑的眼神,往王府外走去,去孫國強的家,路並不遠,可是翠萍卻覺得似乎是走不到盡頭一樣,她一步一挪,她知道自己已經****了身份,雖然格格沒有自治她,可是她很清楚,自己到了孫國強那兒,只怕不會落好,孫國強的手段,她看到過,所以很多時候,她雖然很尊敬這位老師,更多的卻是害怕。
到了孫家,站在門口,她猶豫着,也有些驚慌,以前來這兒,她都會很高興,可是今天,她只覺得似乎已經到了世界末日一般,定定地杵在門口,好半晌,都沒有動靜,她想邁進門兒去,可是卻覺得兩條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變的很是沉重,讓她提不起腳來。
她沒有動靜,不代表孫家的人不會發現她,她剛到,孫家的下人就在門裏見着了,知道她是主人的得意門生,正想要上前招呼,卻又發現她的神色有些不對,臉色蒼白,雙眼無神,下人們卻又不好上前了,有個機靈的,忙叫人進去傳了話,不多會兒,孫國強到了門口,看到的就是這副模樣的翠萍。
孫國強看到她這個樣子時,就已經明白了,只怕格格已經跟她攤牌了,他心裏一直窩着火,但是格格不想輕易處置她,所以他便一直耐着性子,可是現在看到翠萍的這個樣子,心裏又有些不忍心,可是狠了狠心,還是問道:“來找我什麼事兒?可是格格找我?”
翠萍回過神來,看向孫國強,驚了一下,卻說不出話來,眼淚掉了下來,一時之間,門口的師徒二人之間的氣氛,變的極是詭異,翠萍的臉上,是驚疑不定,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向孫國強開口,可是卻也明白,自己今天必須得跟孫國強說清楚。
孫國強看着一臉驚恐的翠萍,心裏有些不忍,可是也明白,這個時候,不能****之仁,他不知道格格是怎麼處置的,所以必須要先弄清楚格格是什麼打算。
想到這兒,孫國強回頭對自己的管家道:“樂叔,去叫樂嬸出來,領她進去梳洗一下,再帶到我的書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