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李經述進京(上)

李經述扶着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看着窗外有些淒涼的夜色，一時悲從中來，落下淚來，父親已經去了，是真的去了，本來父親的身子就不好了，可是如今的情勢，卻逼的父親不得不死。

遇刺受驚是有，可是父親卻是生生地愁死的，他在後悔，後悔自己向妹夫透露了一件不應該透露的事情，這件事，本來應該爛到他的肚子裏，跟隨着他一起進入墳墓的，可是父親卻忍不住了，他應該是有些不甘心吧？

“咳、咳……”李經述一陣急咳，引來了剛端着藥進屋的李國傑一陣焦急，上前幾步，放下手中的藥碗，輕輕的撫着父親的後背。勸道：“父親，您不要太累了，祖父若還在，也不想看到您這樣。”

說着，李國傑輕輕拭了拭自己又快要溼潤的眼角，李經述擺了擺手，道：“爲父知道，你大伯父和三叔呢？”

“大伯父已經去了衙門了，說是朝廷今日必然已經接到祖父過世的電報了，想來旨意，也應該快下了吧？三叔還在祖父的靈前守着，剛纔還叫兒子勸您不要再到前面去了，說是祖父既然臨終前特意叮囑了您不要爲他傷了身子，不許您在晚上守靈，您就不要強撐了。”

“父親！嗚嗚……”李經述一陣悲嗚，李國傑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待父親漸漸平靜了下來，又道：“還望父親不要忘記了祖父的臨終囑咐纔是，藥已經熬好了，父親，請用藥吧。”

李經述用了藥，似乎胸中的氣悶稍緩，李國傑見到父親的神色稍有好轉，又道：“父親，聽洋大夫說，您這病是叫哮喘，且忌大悲或大喜的。”

“唉。我這病，只怕是好不了了，如今也只能強拖着，你如今還年輕，爲父萬一要是有個什麼 ，你該如何是好？”

“父親，祖父今天臨去前便提醒您，萬不可憂思過重，我李家榮辱，滿門上下，如今就要靠您了。”

“你祖父如何會明白我這做兒子的心意，他爲國操勞這許多年，不知道爲老佛爺背了多少罵名，可是如今，卻落的這等下場。”李經述想到這兒，又有些難受。

李國傑見狀，知道不好，忙道：“父親，您猜猜，皇上會如何下旨意？”

李經述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兒子這是故意把話題扯開了，於是順着他的話道：“想來你祖父這次是要封侯了，只是不知道 皇上打算讓誰來接他老人家的兩廣總督之位。”

“兒子猜，會不會是劉步蟾將軍？”

“誰知道？如今上意難測，其實說是上意，說白了，應該是孚親王的意思纔對，想來，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劉將軍了，如果是他，倒也無妨，他曾是你祖父的部屬，想來也不會爲難我們李家，只是，依你祖父的意思，他如今已經是把孚親王兄妹給得罪的狠了，無心之間，竟然給自己和孚親王兄妹下了個不死不了的結啊。”

“父親，到底是什麼結？爲何會讓祖父在驚慮交急中過世？”

李經述看了眼李國傑，嘆了一口氣，道：“此事事關重大，不能再讓更多的人知道 了，如今你祖父已經悔的不輕了，還無端拖累了你姨父一家，如何還能再對人說這件事？”

“父親，既然祖父知道已經料到了跟孚王府之間已經是死結了，爲何還要唱這一出？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又何必要把自己逼到這步田地。以至於賠上自己的性命，昨兒個那幾個刺客，又豈是能驚到他的？又如何能讓祖父放在眼裏？爲何今天一早，偏偏就因爲驚嚇過度而去？”

李國傑只覺得心中有太多的疑問，他本不欲在這個時候讓父親憂心，多思，可是看着如今父親憂心忡忡的樣子，他再也忍不住了，按理說，若祖父是受驚而死，爲何還能強撐着交待下那麼的事情，還特意將父親、和大伯父、三叔分別單獨召見，最後還特別的見了自己，囑咐自己，要照顧好父親的身子，這纔去了，這又哪裏像是被驚嚇住的人？

李經述嘆了一口氣，道：“你也別想太多了，你祖父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如今的李家，不像以前，若是倒了。便是滅頂之災啊，你祖父的一番苦心，不過是爲了保住我李氏滿門啊，你且去收拾一下吧，再去看看你母親，告訴她，早做準備，爲父猜着，只怕這次是一定要進京了。”

“什麼？父親，如今你重孝在身，難道皇上還強要您進京代祖父述職嗎？”

“進京述職？”李經述苦笑了一下。道：“只怕不會這麼簡單了，你祖父自那天知道，皇上要爲父進京，便知道，這一劫，我們李家是躲不過去的了。”

“父親。”李國傑看向父親，心中充滿了悲傷，一時之間，這個纔剛剛二十歲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一絲與年齡不相符的神態，囁嚅間，只得悄悄退了出去，往母親的房間去了。

李經述看着兒子離開的背影，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卻也明白，有些事情，實在是不能明明白白告訴給兒子聽，若是說了，祖父在他心中的形象，應該會一落千丈吧？

可是對於京裏的一切，他又有些茫然，父親想到這麼一招，就是打算要置諸死地而後生，可是真的能成功嗎？李家雖然不如外界所傳，可是卻也並不乾淨，父親給他們留下的那份財產分割，足以證明一切，他老人家並不是什麼清官，而這也正是那個耿直的妹夫，一直不肯受父親的庇護再次出仕的原因。

父親跟他說的很清楚，前些日子，聽說了皇上欲重新啓用以妹夫張佩綸爲首的幾個極有名氣的諫官，他不明白是爲了什麼，但是父親知道，他當初對太後老佛爺的妥協，以及一些不大不小的私心，早就招了很多嫉恨。更何況，這裏面還有那兩個他最忌諱的人，他害怕，此時的他，已經不再是手握大權的封疆大吏了，表面上看起來，他還掌着兩廣，可是暗地裏，他老人家這些年來，已經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