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莊虎臣（上）
聽得天翔他們說起小時候的事。我微微笑了一笑，問道：“載灃可知道你回來？”
“還不知道，我一進京，陳大人就帶我來見您了。”天翔忙道。
“既然回來了，也不着急，我一會兒差人給他送個信兒，讓他下差了來找你，不過，這叫人回國的事兒，還不太急，看着你回來，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些事兒，不若你今天先留在府裏，明兒一早跟我去個地方，咱們去看看，要知道的，在京城，說起考古，雖然沒幾個是專業，可是若到琉璃廠去走一圈兒，只怕是臥虎藏龍。咱們倒也不用太急着去請外來的和尚。”我笑了笑。
陳青雲皺了皺了眉頭，道：“這商人逐利，只怕是……”
“你太小看商人了。”我搖了搖頭，道：“有些東西，只怕是商人，比咱們這些人還看的透些，上次羅伯特在那兒看中過一個田黃，想要買了，誰知道那賣家見他是個洋人，出再高的價，也是不肯賣他。”
“真的？”天翔有些喫驚地道：“我在英國看到有洋人拿着好些田黃在炫耀呢。”
“那裏頭的，興許有真的，可是隻怕多半是假的，這玩意兒，可只咱們中國有，那些個商人清楚，在自己人手裏淘來淘去無所謂，想看了，還能看着，若是給了洋人，那就是看也看不着了。”我笑了笑。
“倒也聽說過，那琉璃場的許多商人讓洋人上了當，雖然覺得解氣，可始終覺得，他們這樣似乎有些不合規矩，更何況，還無端端地讓人小瞧了咱們。”陳青雲的面色有些不鬱。
我皺了皺眉頭。看了他一眼，道：“這種事兒，誰也禁不了的，各行有各行的規矩，人家做的是這門兒生意，自然也有自家的底線，難道就爲了不讓洋人小瞧咱們，就真把咱們的好玩意兒賣了去？幾十年讓人家搶的還不夠？”
陳青雲有些意外，看了我一眼，忽的又想起一些外面的傳言，便按下心中的疑雲，淡淡地道：“您說的是。”
天翔看着陳青雲搖了搖頭，道：“陳大人，你以前也是走江湖的吧？這當了官了，怎麼也學着那些人，迂的很了。我這些年在國外，常跟着教授各地走着，卻是最清楚那些洋人的強盜性子，但凡是發現了什麼寶貝，必是要想盡一切辦法的據爲己有，還要把自己拿不走的。想着法子的給毀了，好讓自己手裏的東西變成獨一份。”
“這些強盜！”陳青雲說了一句，卻又說不下去了，只是看着我和天翔，最終道：“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這樣的大事，若是讓這些商人蔘與進來，他們會不會有私心？”
“且不要管他們是否有私心，如今是否要在這些人中找懂的人去，還是兩說，所以我才說明兒去看看也不錯，再說了，人又何嘗沒有私心，但商人多數還是很重信義的，所以，倒也不用太過擔憂。”我安慰他道。
“那明天，就由下管陪格格和天翔一起去吧。”
我點了點頭，他看了我一眼，似乎還想要說什麼，我的臉卻轉向了另一邊，對着天翔笑道：“你快些下去收拾一下，再睡一會兒，晚上等二位王爺回來了，咱們也好好熱鬧一下，我再下張貼子，把羅夫人和孫夫人也都請來。”
天翔笑嘻嘻地下去了，我又回頭問陳青雲道：“那廉政衙門的事兒，你們可都有底兒了？”
陳青雲忙正色道：“已經差不多了。以前天地會的許多舵主也都跟着孫大人他們學習的差不多了。”
“恩，這就好，不過這種事兒，還是要靠經驗，你回去了，還要提醒他們一句，雖然那些貪官可惡，可是，還是不要不顧自身，去冒非必要的危險，這些日子，你們還是少來孚王府吧，明兒個，你也不用來陪我們了，我出去，自有人在暗中看着，也不會有事，你們但凡是有什麼問題，跟羅勝還有國強他們商量，界時，就算有人想要說什麼，也牽扯不了多少，免得被人說那廉政衙門是我們孚王府開的。你省得你們在外辦事，處處被人牽制，使絆，雖然也有人早把你們打上了咱們孚王府的烙印，可是你們不必理會，那些人，越理會越來勁的，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份便可，日久見人心。”
“格格說的是，下官謹記。”陳青雲極是鄭重的應聲去了。
看着他離開。我鬆了一口氣，我知道他跟我之間，有着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東西，可是在這個時代，我們如果要在一起，只怕是太多阻礙了，所以我並不想助長我們之間的那些東西，就這樣吧。
嘆了一口氣，又匆匆地寫了貼子，去請了秋謹、月欣過來，到了晚間，倒是一些當初跑着我一起出國的學生來了不少，冷清了好些日子的孚王府忽然變的熱鬧了起來，哈齊看着，雖然也覺得有些鬧的不像話，可還是很寬容的躲到了一邊，畢竟，王爺和格格，真的是很久沒有這樣高興過了。
第二天一早，載沛和載灃自是拖着宿醉，抱着腦袋去了軍機處，我卻仍是普通的小姐打扮，帶着天翔並兩個丫頭，坐了馬車，到了和平門外的琉璃廠。
琉璃廠始於遼，而且當時這裏是郊區，“海王村”，後來，到了元朝這裏開設了官窯，燒製琉璃瓦。明朝時建設內城，因爲修建宮殿，就擴大了官窯的規模，琉璃廠成爲當時朝廷工部的五大工廠之一。到明嘉靖三十二年修建外城後，這裏變爲城區，琉璃廠便不宜於在城裏燒窯，而遷至現在的門頭溝區的琉璃渠村，但“琉璃廠”的名字則保留了下來。
順治年間。在京城實行“滿漢分城居住”。而琉璃廠恰恰是在外城的西部，當時的漢族官員多數都住在附近，後來全國各地的會館也都建在附近，官員、趕考的舉子也常聚集於此逛書市，使明朝時紅火的前門、燈市口和西城的城隍廟書市都逐漸轉移到琉璃廠。
各地的書商也紛紛在這裏設攤、建室、出售大量藏書。繁華的市井，便利的條件，形成了“京都雅遊之所”，使琉璃廠逐漸發展成爲京城最大的書市，形成了人文薈萃的文化街市，與文化相關的筆墨紙硯，古玩書畫等等，也隨之發展起來。
如今已經是名聞中外的古玩市場了，這一點，倒不用我再多說，這裏的熱鬧，跟天橋完全是兩回事兒，天橋的熱鬧，重點在於鬧了，而這裏，人來人往，卻都是些極文雅的吆喝，還夾雜着人們互相問好，打如呼的聲音，走進來，就是一片平和。
雖然也有些個不入流的小販，可是卻處處顯的井井有條，我一路打量着，倒是覺得有些好笑，這裏如今看着，是極文雅的一地兒，可是誰又想的到，這裏面的道道，一不小心，就能讓你傾家蕩產。
天翔是第一回來，看着什麼都覺得稀奇，就是那路邊的小攤兒，他也興致勃勃的看了又看，倒讓他在那兒淘了幾件玩意兒，樂的嘴也合不攏了，我好笑的在一旁悄悄打趣着：“小心些，別是假玩意兒。”
“嘿嘿，他以爲是假玩意，還高興着呢，以爲蒙着我了，誰知道卻是真玩意兒，讓我撿着了大便宜。”他嘻嘻地笑着。
我低頭看了眼他手的那幾只破瓷器，搖了搖頭，道：“我就沒瞧出這有什麼好的。”
他一副對牛彈琴的樣子，極是不滿的看了我一眼，道：“你沒瞧出好來，可你書房裏的東西，可都是好貨。”
“是嗎？不是我弄的，都是哥哥送的，要不就是皇上和太後當年賞的，我也沒意，又不能拿去換錢，我還嫌那些個玩意兒礙事兒呢。”
“醇親王以前跟咱們說，您打小就愛金子，咱們還不信，現在看來，是真的。”天翔黑着臉小聲地嘀咕着。
我和身後的兩個小丫頭都笑了起來，看了眼前面的茶樓，我笑着道：“咱們也進去歇歇吧，聽說那些古玩商，好些都愛在茶樓裏頭談價錢、看貨，咱們且去看看。”
快要到茶樓的時候，天翔忽然極是興奮地道：“小姐快看，是榮寶齋。”
我回頭看去，果然正是榮寶齋，我笑了笑，那個張子墨，每每聽王明順說起，也是個極雅的人，只是這個鼎鼎大名的莊虎臣，我卻是還未曾見過，倒是有心想要去看看。
便看向天翔，對他道：“你去打聽打聽，他們的掌櫃的，莊虎臣可在？”
天翔一臉崇拜地道：“莊虎臣嗎？我常常聽那些洋人提起他，他是個極有本事的，而且人品也很好，聽說好些洋人想從他手裏買好東西，都被拒絕，甚至就是他們東家出面說項，都不同意。”
我沒好氣的道：“快去問，別在這兒磨嘰了。”
兩個丫頭掩着嘴輕笑着，天翔這纔回過神來，極是尷尬的走進了榮寶齋，沒多會跑了出來，道：“說他去了前麪茶館談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