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嗣子的尷尬
靖平看我,有些像不認得一樣,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怎麼會這樣懷疑大哥呢?他跟你的兄妹之情難道有假?”
“兄妹之情不假,可是對於這件事,好幾年前,大哥曾經有些意動,那會兒軒兒還小,當時也確實說過,要把軒兒送進宮去,可是額娘和我都反對,嫂子也不願意,哥哥當時也說不同意,其實他的心裏是肯的。”
“你怎麼知道?會不會是你誤會了。”靖平仍然不願意放棄。
“你也不用擔心,哥哥就算是有心那個位置,可是他也是個極爲精明的人,當年那樣好的時機,他都已經錯過了,現在那個位置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後誰纔是能主導皇上的人。”
“攝政王?”靖平問道。
“不知道,遺詔沒人看過,在各位閣老進宮之前,那份詔書便已經放好了,誰也不知道,只有皇上才知道是什麼內容,皇上這一次,是存心要耍閣老們一回。”
“他又爲何一定要讓你去做小阿哥的老師?朝中的能人多了去了,爲何偏偏是你?”
我沉默了,我也想不透,如果皇上是想要挑拔我跟載沛的關係,完全沒有必要,之前不是沒人做過這件事,可我們兄妹想的極透,我們只有抱成一團,相輔相成才能大家都過好日子,若是有了一點兒的爭執,只怕這孚王府也就呈敗像了。
我和載沛都明白這一點,所以這些年來,我們兄妹也都抱着,這次你讓一步,下次就我讓一步,好容易才熬過來的。
家裏有兄妹的,應該能明白我所說這種關係,兄妹之間,即是最親的人,可也是有可能會相互之間成爲這一生最大的仇人,這不是兄弟姐妹造成的,說起來,卻是父母的過錯要多一些。
凡是做父母的,難免會偏心,沒有誰能把這一碗水給端平了,我和載沛,很顯然,我佔着最大的優勢,我是老孚親王的親生女兒,雖然不過是個小丫頭生的,可畢竟還佔着血緣關係。
可是載沛就不同了,不僅是庶出,還是從旁枝過繼來的,嗣子的身份,很多時候,其實是極爲尷尬的,比如李鴻章的嗣子李經方,本來是李鴻章的四弟李昭慶之子,可是李鴻章到了四十歲時,還沒有子嗣,於是便把李經方過繼到自己的名下。
本來李經方可以說是一朝登龍門的,但是就在他過繼到李鴻章名下的三年後,李經述出生了,但是當時仍然以李經方爲嗣子,可是再笨的人,也明白,這風向是轉了,李鴻章面上仍是以李經方爲嗣,可是他有了親生的兒子,自然也就會偏心一些,李經方過繼時,虛歲是九歲,古時候的人都早熟,這還真是個定律。
李經方是個聰明人,他和李經述一起求學,他考中了舉人,卻捐錢以知府分省補用,但是他又沒有到外省侯補,而是留在北洋大臣衙門,隨李鴻章襄辦外交事務。
後來又隨駐英大臣劉瑞芬赴英,擔任參贊,後來又參加過一次會試,不過卻仍是不第,我私下看過李經方的一些文章,李經述雖然有才,可是卻長於詩詞歌賦,反而不如李經方,經濟學問都在李經述之上,卻偏偏不中。
李經述不第,還接着再考過,可李經方卻直接就放棄了,李經方可以說是極知進退,他在李家的身份極爲尷尬,可是熬到了現在,雖然是李經述承了爵位,可是卻無一人敢小看這位李家的嗣子。
載沛的才幹在李經方之上,可是他缺了磨練,所以前些年,他的心思纔會外露,讓我看出一些,我雖然對於他的想法並不贊成,但是當時也是想過,若是他一定要爭,我也只能硬着頭皮支持他的。
可是若是現在,他真起了這個心思,那我卻是怎麼也要想法子阻止的,時機不一樣了,他自己也清楚,我猜當時光緒說要讓他繼承皇位時,他心裏應該也有些躍躍欲試的,只是他還沒有昏頭。
載沛那天在車上說,我還在娘肚子裏的時候,他就如臨大敵,這的確是真話,若我了生時,是個男孩子,他的位置不但尷尬,以後的前程,只怕也會盡毀了。
我猜着他當時候興許還起過什麼念頭,只是那會兒的他還沒那個本事,我有些慶幸,也興好他當時也還年幼,起不了什麼不好的心思,否則以他的才能,只怕我也不可能出生了。
我出生之後,額孃的心偏極自然的偏向我了,不管我是誰生的,至少我是她丈夫的骨血,所以她本就要親近一些,再加上因緣際會,我又入了太後的眼,他自然有些眼紅。
可是我的受寵,也的確給這個家帶來了極大的好處,他也明白,他得要靠着我這個妹妹,只是他又不甘心,我這個妹妹反正以後也不可能繼承這個王府,而他本身也是希望自己能出人頭地,不讓小看他,又能讓親生父親好好看看,他不要的兒子,有多能幹,讓親生父親後悔當初把他推出家門。
所以,除了我在娘肚子裏的那段日子以外,載沛跟我的兄妹之情,卻是實打實的真感情,所以在他出國幾年之後回來,看到我跟光緒親近,他會不高興,也是極正常的。
這些年來,我們兄妹風雨同舟,無論何時,都謹記一條,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絕對不能影響兄妹之間的感情,否則,極有可能萬劫不復。
人家都說帝王家的孩子都早熟,這是實話,可是不只是帝王家的孩子,任誰出生在這個時代,只怕想不早熟都很困難,更何況是像我們這樣的家庭。
載沛想當皇帝不奇怪,遇到光緒這樣的皇帝,凡是有真本事的人,只怕都恨不得把他拉下來,自己坐上去,我估摸着,當年慈禧雖然心裏不想失去權力,只怕也有一部份原因,是因爲光緒的確是不太適合當皇帝。
但是光緒是慈禧自己選的,更何況,還是她親妹妹生的,所以就算是慈禧後來知道自己選錯了,也不肯承認的,私心裏也是指望着光緒快些生個皇嗣出來,她好再親自培養孫子來當皇帝。
但是光緒獨寵珍妃,而且還是那種不顧後果的獨寵,所以慈禧跟光緒的關係纔會越來越壞,直至生死相見。
就是現在,光緒快死了,可是也不只是載沛一人想過那個皇位,在宮外蠢蠢****的人多了去了。
靖平見我陷入沉思,即擔心,又怕驚到我,只是安靜的看着我出神,直到我回過神來,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情來,哥哥在咱們愛新覺羅一氏中,是極出挑的,很多宗室的年青人,都是以他爲榜樣呢。”
“恩,這個我知道,在學校裏,就有好些同學,曾經很狂熱的追捧過大哥。”靖平極是平靜地道。
我有些捉狹的問道:“相公呢?當年是不是也拿大哥當偶像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又紅着臉,道:“當年老師也是極欣賞大哥的。”
“其實也有宗室的人想過,若是由我哥哥當皇帝,比那位強,我知道曾有人來找過哥哥,想要推哥哥上位,而且還不在少數。”
“我能想像的到。”靖平笑道:“即便是現在,只怕還是有人希望繼位的是大哥,只是名不正,言不順。”
我搖了搖頭,道:“即便哥哥名正言順,這個皇位只怕也坐不長了。”
靖平不解,道:“大哥怎麼看,也不像是亡國之君的面相吧?”
我失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我不是說要亡國,而是現在的中國,你也應該能感覺到,雖然我們在努力的向君主立憲邁進,可是似乎到現在都還是磕磕絆絆的,但是民智己開,總會有一天,老百姓們會想,既然有皇帝的日子不太好過。爲什麼不能學洋人,搞民主,搞選舉,而要做到這此,皇帝便成了最大的障礙。”
“所以你和大哥纔會想着法子把琉球要了過來,不給是孚王府找後路,而是在給皇帝安排後路?”
我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其實這個法子,最先還是大哥提出來的,所以,我一直以爲,他已經沒有那個心思了,可是這幾日,看着皇上那樣了,我又極是擔心,害怕他本來的心思,又會開始動搖了。”
“誰會想呢?人人都以爲你和大哥是要霸着這個位置不讓步的,卻不知道,你們早就做好了讓皇上放棄皇位的打算。”
“你錯了,有一個人想到了。”
“誰?”靖平極是喫驚。
“還能有誰,自然是當今皇上了,所以,人人都瞧不起皇上,卻不知道,皇上其實也是個極爲精明的人,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他實際上是在擔心自己的皇位,倒跟珍妃沒有一點兒關係。”
“皇上真的想到了?”
“皇上雖然在珍妃的事情上容易頭腦發熱,可是不要忘了,他可是太後和翁太傅親自教導的,就算性子懦一些,可是這些門道卻是極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