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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波三折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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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計在於春。古往今來,春節都是成親的熱門時節,大抵是因爲人們總有“春天撒下一粒種子,秋天收穫一個娃”的情結。但此時時值夏末,只待梧桐葉落,太史官那一聲“秋來了”便是立秋,京城之中竟是沸沸揚揚,有兩門婚事爭先恐後地要在此時操辦。

昔日情人,今成陌路。小霸王迎娶徐家女,輕薄女下嫁巫術男。

偏巧這兩樁婚事一前一後只差一天,令人不得不猜疑其中情事曲折。

本來嘛,小霸王出身高門,世代簪纓,在世人眼中與範輕波這個市井老姑娘是極不相配的。這邊廂小霸王回頭是岸,娶了門當戶對珠聯璧合的徐小姐,那邊廂多年不議婚事的輕薄女轉頭就嫁人,這裏面要是沒有一盆半盆狗血的,京城百姓是不答應的。

“此外,還有一個人風頭絲毫不亞於這對昔日情人,他就是咱京城第一美人公冶先生!”

逍遙茶社裏,張老頭正唾沫橫飛地評談着近日京城的風雲人物。當講到公冶白時,更是眉飛色舞了起來,整個人都年輕了好幾歲。“這歡喜天,從門可羅雀到門庭若市,皆只因先生一人!說到先生,那是先帝的帝師,又是當今太子太傅,歷經三朝,一手帶大兩個賢太子,功在千秋啊!”

“昔,鎮國公叛變,子夜之時,先帝年幼,困坐圍城,何等危急?先生一身清姿,踏月而來,談笑間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公冶白的英雄事蹟要認真說起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不過這不是重點,今日的重點是――

“先生的仙姿無需小老兒多言,見過的人自然會知,那是世上任何言語都無法比擬的。說那日先生一到歡喜天,對門紅袖招霎時變了個樣兒。你道怎的?那些個花枝招展的花娘個個矜持了起來,行不露足,笑不露齒,真真比個良家女子還要賢良淑德!”

“那那些客人呢?男人總不至於也被迷惑了吧?”

一聽這問話就是個外省人。在座的京城百姓皆回頭看那個出聲的男人,眼神有些不悅,什麼迷惑不迷惑?先生是謫仙人,怎能用這樣污穢的詞語加辱於他?

那男人被一衆帶着敵意的視線看得冷汗涔涔,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多虧張老頭打了圓場。

“不知者不爲罪。這位客官,你若是見了先生,便會知道你方纔的言語有多不妥了。先生高風亮節,清姿不凡,其言其行,甚至於衣着打扮,一向爲城中衆人楷模。如今他青睞歡喜天,衆人自當效仿之,免得顯了自己淺薄。”

“那先生究竟是爲何去歡喜天?”

這句話算是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張老頭神祕地一笑,搖了搖手中紙扇,拖長了語調道:“據獨家消息稱,歡喜天的清風君新作是以先生爲原型,要寫先生的情/事……”

滿座頓時譁然,公冶白獨身多年,婚姻大事一直是衆人關注的焦點。歡喜天使出這招,無疑是扼住了八卦衆的命門,無怪乎紅袖招短短一日內兵敗如山倒了。

坐在角落的一道淺色身影悠然起身,負着手走到櫃檯,拍下一錠銀子。

“喲,難得呀,範大掌櫃居然也會付賬?”

範輕波懶洋洋地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投桃報李罷了。”

掌櫃的掂了掂手中的銀子,又笑着推了回去,“範掌櫃這就見外了,莫說這點茶錢,就是你往後來咱們茶社一律免錢,也不是不可能的。”

範輕波抬了抬眼皮,默默將銀子收回袖中,然後扯下賬簿後面一張空白的紙,“寫字據。”

白紙黑字,立字爲證。範輕波笑了,“合作愉快。”

她將小說內容適當地透露一些給逍遙茶社,茶社爲歡喜天新書作宣傳,互惠互利,何樂而不爲。

迎着傍晚的涼風,範輕波走在回畫巷的路上。自從那天她一時衝動脫口求婚後,事情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納徵,回禮,請期,接踵而來。五天後,也就是七月初七,是迎親日,就在周子策迎娶徐小姐的前一天。本來只是個巧合,卻被旁人認爲是她不甘心,在較勁,在報復。

或許這些人是習慣了男負心女癡情的套路,接受不了她這麼快琵琶別抱纔有這番揣測。

不過他們也未免太高估她了,她的感情貧乏得可憐,可沒那麼高尚的情操。爲男人要死要活自虐報復什麼的,她可是一樣都做不出來。人生苦短吶,匆匆數十載,她已經度過小半生,及時行樂都來不及了,哪有功夫浪費心思在不屬於自己的男人身上。

至於書生,他那永遠與別人不在一條水平線上的神奇腦路,令她所有的顧慮都變得不值一提。

嫁!幹嘛不嫁?又專一又可愛又能暖牀的男人哪裏找?雖然他從未說過愛她,但總歸是將她擱在心裏了。而她也不知自己心中那點暖,那點酸,算不算得是愛,至少也是喜歡了。愛太虛無縹緲,太善變,她寧願要很多很多的喜歡。再說……她真的想要孩子了。

上次想到以後範秉娶妻之後她晚景淒涼的場景,至今心有餘悸。她想,如果現在生一個孩子,那麼接下來的二十幾年就不擔心沒人陪了。待到孩子長大,她再優雅地死去,多麼完滿的結局。

就這樣,在範輕波美好的憧憬中,可憐的書生完成了從“暖牀工具”到“生孩子的工具”再到“用過就拋的孩子他爹”的三級跳。

“蒼天啊大地啊!我不要活了,嗷啊啊啊啊……”

踏入家門就聽到這麼一聲哀嚎,範輕波收住腳步,扭頭就想原路退走,誰知還是被範秉眼明手快地撲過來抱住大腿,一聲聲嘶力竭的――“主人!”

“我說犯病,你別嚎得好像我要給你迎娶後孃一樣好不好?”

這傢伙自從知道她答應了書生之後,就開始每天照三餐一哭二鬧三上吊。

一腳踹開他,徑自走到廳中餐桌旁,坐下喫飯。唔,鬧歸鬧,該做的事還是一樣都沒落下,這也是她能容忍他犯病的原因。突然想起那個身邊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又經常餓暈的書生,範輕波隨口道:“快過來喫飯吧,呆會兒再給對門送一份晚餐過去。”

半天沒聽到動靜,抬頭嚇了一跳,範秉拿了把菜刀橫在自己頸上。

“主人你要是嫁給那個禽獸的話,我就死在你面前!”

範輕波低頭喝了一口湯,才道:“有本事你拿刀刃對着自己別用刀柄啊。”

範秉聞言菜刀一扔,噌噌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又噌噌跑了回來。

“與其被主人拋棄,我不如現在就吊死在你面前!”

她抬頭,只見範秉站在椅子上,頭套在麻繩圈裏,憂傷悽切地望向她,聲淚俱下道:“這樣的話,起碼主人就會永遠記得我了……”

此情此景,不可謂不悽美,奈何郎心似鐵。

“有本事你別把繩頭割得只剩一根絲還懸着。”

範輕波埋頭喫飯,又聽範秉噌噌跑了出去。這一回,過了許久,直到她喫完飯了他都沒回來。她放下碗筷,叫了一聲:“犯病?”沒人應。這傢伙哪根筋又搭錯了?她皺起眉頭,起身向外走。找遍前庭廚房還有他的房間都沒找到人。

突然聽到一聲撲通水聲,她心裏一個咯噔,向後院跑去。

跑到井邊,低頭一瞧,果然看見範秉在裏面掙扎浮沉。他邊吐着嘴裏的水,邊艱難地說:“主人……你要是……的話,我就死在你……咕嚕……前……”

範輕波定定看了他許久,然後勾起脣角,微微一笑,“你慢慢死,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而井底下,範秉直起身子,踢了踢只到膝蓋的水,單手撐在井壁上,託腮陷入沉思。撞牆,吞金,服毒,刎頸,上吊,投井,還有什麼死法沒用過呢?

範輕波提着食盒到對門去的時候,書生正在寫喜帖,見到她來,一臉驚喜地站起來。

“範姑娘。”

真是個書呆子。哪有人管未婚妻還叫姑娘姑孃的?範輕波放下食盒,招呼他過來喫飯。然後自己走到書桌旁,看到一疊寫好的喜帖,皺眉道:“你家中不是沒什麼親戚了嗎?怎麼會要這麼多喜帖?”

信手翻開其中一張,隨即瞪眼,迅速翻了一遍其他喜帖。

“呆子,你是要宴請整個青墨坊的人嗎?”

書生一愣,道:“他們都說是你孃家人……”

“狗――呸!”屁字沒出口,撞見他眼神又拐了個彎變成呸,可這也沒好到哪裏去,他臉上還是不贊同的神色,不過範輕波顧不得了,“他們說你就信啦?我明明是孤兒哪來這麼多孃家人。這些傢伙分明是來騙喫騙喝的!專騙你這個傻多速!”

書生蹙眉,有些困惑,“什麼是傻多速?”

“人傻,錢多,速來!”範輕波沒好氣地說着,猛不丁想起一件事,“你錢很多嗎?”

這麼一說,書生也想起一件事,他匆忙起身,從書櫃中抽出一個賬簿,遞給她。

範輕波滿腹疑團地接過賬簿,隨手翻了兩頁,眼睛不由越瞪越大,最後啪地一聲合上它塞回書生懷中。對上他飽含期待的眼神,她也回以深情的凝視,道:“那什麼,你不介意我悔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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