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的確也開始琢磨着鍛鍊幾個兒子了!
雖說如今比起剛登基那會兒,如今雍正的位置已經坐穩了,但是其他方面也是問題多多。有道是三年無改父道,但現在已經四五年過去了,該改的還是得改起來。
雍正當初還是皇子那會兒,就看很多事情不順眼了,如今恨不得立刻整頓吏治,攤丁入畝,改革稅賦,反正就是一句話,他要改革!
但是改革從來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畢竟,只要改起來,就有利益受損的人,而且利益受損的是官員,是士紳,當然,八旗裏頭的王公貴族,也在利益受損的階級裏頭。
但到了這個時候,早就是不改不行了!民間胡人無百年國運的傳言還在發酵,哪怕大興文字獄,也就只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對於底層的百姓來說,他們其實不管坐在上頭的皇帝是誰,他們得先管好自己的肚皮,要是連勉強餬口都不行,便是上
頭坐着的是什麼堯舜,他們也是不管的。
雍正能用的人其實也不多,怡親王原本就是他的鐵桿,雍正登基之後,又是封他做親王,又是追封敏妃爲皇貴妃,讓其與康熙合葬,一連串組合拳下來,怡親王已經成了他最堅定的支持者和執行者,如今就在幫着雍正扛住宗室和八旗王公的壓
力。
年羹堯如今也能用得上,八旗重軍功,他軍功又很是煊赫,當初老十四折騰了幾年也沒折騰出個名來,年羹堯卻是正兒八經平定了青海,並且還是那種沒什麼後患的平定,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年羹堯的份量。別的不說,年羹堯現在就是不帶
兵了,青海那邊的許多將領見到年羹堯,也得下拜行禮,畢竟是老上司,提攜他們的恩主,只要年羹堯不倒,他們在很多時候,肯定是要支持年羹堯的。
除此之外,雍正能用的無非就是田文靜李衛等人,潛邸裏頭的謀士戴鐸出點小主意也就罷了,這種宏觀層面上的改革,這位根本無從着手。
總之,人根本不夠用,所以,該到了用兒子的時候了。
弘時如今看起來似乎靠譜了一些,但他這個人耳根子軟,沒什麼心眼,估摸着也玩不過那些大臣,思來想去,雍正就先將弘時給安排到了刑部,讓他先看看世道險惡再說!弘曆倒是挺聰明,不過其他暫時也看不出來,雍正琢磨一下,先將弘曆
放到了吏部,至於弘晝,一想到這個兒子,雍正就有些頭大,這兒子是個沒心沒肺的,就知道玩鬧,琢磨一番之後,叫他去工部行走算了。
不光是自己的幾個兒子,雍正如今連幾個侄子也不放過,各自都安排了差事,反正你們年紀這麼大了,光是讀書也是沒用,身爲宗室,沒法行萬里路,那就多幹點事情吧!幹得好應該的,幹不好,你們還想不想繼承爵位了?
一番分派之後,上書房一下子變得冷清了許多,現在居然幾個唸書的皇子都是蘇茵的兒子了!
這幾個小傢伙也不是省油的燈,如今就在上書房裏頭帶着一幫宗室子弟還有伴讀哈哈珠子,開始各種折騰起來。
他們倒也不是胡亂作爲,而是按着史書上的故事,玩起了過家家。每日裏分派角色任務,在圓明園裏頭今兒個壘土造城,明兒個攻伐四方,只弄得雞飛狗跳,煙塵滾滾。
愛新覺羅家嘴上說着尊師重道,實際上,上書房裏頭,先生是得跪着給學生上課的,因此,這些孩子對先生並無什麼敬畏之心,所以,先生說話,他們一個個還理直氣壯,畢竟,盡信書不如無書嘛,我們得實踐一下,才知道書上講的東西對不
對。
先生們沒有辦法,只得告到了雍正那裏。
雍正聽了,也覺得訝異,手裏的事情也放下了,直接帶着人過去查看這幫小傢伙又在折騰什麼。
結果到了的時候,就看到幾個孩子倒是沒有像是先生說的一樣打起來,而是分成三派,正在扮演三國爭霸呢!
這也是蘇茵給出的主意,她原本差不多算是小鎮做題家,到了大學之後才知道大城市裏面各種新鮮事,比如說模擬聯合國大會,不少學校都有類似的活動,頗有些章法。
放在這個時候,肯定是不能用聯合國,因此,蘇茵就出主意,說你們就當自己是一方首領,想要一統中原,在這個過程中,你們各自有什麼優勢,有什麼劣勢,可以做什麼。
這會兒福宜就抓到了吳國的劇本,那邊抓到蜀國劇本的是福沛,他年紀最小,也是聽過三國演義故事的,這會兒還在亢奮:“我有諸葛亮了!”
一邊福惠嘿嘿笑道:“你有諸葛亮又怎麼樣,諸葛亮最後北伐不是還沒成功!”
福宜在一邊卻是給福惠潑了一盆冷水,說道:“按照歷史,三國裏頭,吳國纔是最後一個滅亡的!何況,真要是什麼都按照歷史,那我們做什麼!”
福惠卻是信心十足,說道:“我虎踞中原,人口和土地最多,我現在就鼓勵生育,繼續屯田,以後肯定比你們強!”
福沛有些委屈,他就知道一個諸葛亮,其他也不知道啊,只得可憐巴巴地看向了旁邊打扮成諸葛亮的伴讀,是年希堯的小兒子年珉,他連忙說道:“蜀國有五虎上將,都有萬夫不當之勇,這就帶人去騷擾邊境,叫你不能屯田!”
福宜卻在一邊說道:“你們就一個個盯着中原之地,我這邊有長江天險,接下來就招攬山越,開發交州,那邊一年兩熟甚至三熟,以後不比你們差!”
他們身邊跟着的一幫大大小小的孩子也是一個勁地鼓譟,三國演義算是這個時代的暢銷書,傳說當年還沒入關的時候,祖宗們就是拿着這本書當兵書用的,如今市面上說三國唱三國的戲曲也多,大家之所以選擇了這一段歷史,就是因爲大家都
知道一些。因此,蜀國陣營的說趁着呂蒙還年輕的時候,先幹掉呂蒙,關羽就不會敗走麥城。魏國陣營的也被啓發了,當下表示,其實還是應該幹掉司馬懿,魏國就不會滅亡。然後立馬就有人跳出來,沒了司馬懿,誰來對付諸葛亮?………………
雍正在一邊聽得興致勃勃,幾個孩子雖說年紀小,考慮不周全,對於國家的認識主要還是集中在人口,糧食,最多就是加上人才上頭,但是,很顯然,他們如今已經具備了初步的大局觀,因此,他也不想打擾幾個孩子,就看他們如何再玩下
去。
結果他這些人在附近着實有些顯眼,因爲對三國只是聽了幾個故事,現在剛剛入學,識字量還不多,許多東西根本不知道的福沛這會兒想要插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東張西望,就這樣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雍正一行人,他年紀最小,雍正對
他也極爲寵愛,這會兒頓時就歡呼一聲:“皇阿瑪!”
一幫正吵得面紅耳赤的孩子這才發現了雍正的到來,當下喊的喊,跪的跪,差點沒亂成一團。
雍正板起臉,說道:“朕聽你們先生說,你們一個個不知道好好讀書,每日裏都在胡作非爲,是這樣嗎?”
福宜壯着膽子說道:“皇阿瑪,咱們也沒胡作非爲啊,先生們教的那些東西,咱們也學了,總不能一直坐在屋裏唸書吧!”
雍正便問道:“那先生都教了什麼?”
上書房裏面能教什麼,無非就是四書五經之類,這些日子就在講春秋,開篇就講鄭伯克段於鄢,福宜就覺得沒什麼意思,共叔段的野心也是鄭莊公自己放縱出來的,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好好對這個弟弟,就算共叔段老老實實的,鄭莊公只怕還有
別的法子,這還有什麼好說的。結果先生們不講這些,反而在那裏說什麼潁考叔和鄭莊公的孝道,委實無趣。
福宜就將這事說了,然後說道:“鄭莊公要是真孝順,就該早早跟弟弟說好,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要是這樣共叔段還不肯,那才叫名正言順,如今這般,就像是有個人將錢袋子丟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卻希望所有的人都能拾金不昧一樣!”
雍正聽了,不由哈哈一笑,轉頭看向跟來的幾個人,笑道:“諸位,朕這六阿哥如何?”
怡親王在一邊笑道:“六阿哥聰慧純質,奴纔不如也!”其他人也跟着誇獎起來。
雍正嘴角都有些壓不下去,卻故作謙虛道:“就是點小聰明罷了,就這還瞧不上先生呢,就得好好教導纔行!”
雍正原本是來教訓一幫孩子的,如今瞧着他們弄得有模有樣,便乾脆表示,只要他們每日的功課完成了,就可以繼續做這樣的遊戲,而且,爲了方便他們,雍正又將梧桐院對他們開放,還表示,他們要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幾個先生。
幾個孩子得了許可,愈發得意起來,以前還都是小打小鬧,如今居然還找人用木片竹片之類做了簡易的盔甲,真當自己是大將軍,統領千軍萬馬了!
皇後聽了都有些緊張,生怕有人藉此生事,倒是雍正卻沒當回事,只叫專人保管一幫孩子的各種衣服道具,免得有人做些什麼小動作出來。甚至,雍正還開始自己出題目,叫幾個孩子去搞。比如說,叫幾個孩子分別做主審官審案子,或者是到
了春耕的時候,叫幾個孩子作爲勸官,讓百姓改種新的作物之類,還叫一些宮人奴纔跟着配合,反正居然搞得有點正軌起來。
蘇茵如今已經插不上手了,她直接將這些當做日常娛樂看,讓人將每天發生的事情告訴自己一聲,每每聽得興味盎然。
皇後同樣對此很感興趣,她一直覺得蘇茵沒心沒肺,對於孩子的前程不上心,哪知道如今看起來,皇上自己將事情接手了,靠着這些遊戲,這些孩子說不定再等個幾年,就具備一定的施政經驗了。這讓皇後興奮的同時,又有些恐懼,畢竟,先
帝時期諸子奪嫡的事情在那裏,等到福宜他們這些孩子長大了,又會是個什麼光景呢?
雍正反倒是沒想這麼多,對他來說,兒子出息不是什麼壞事,反正是祕密立儲,他到時候儘管選更好的就行。
不過,隨着政事的增多,雍正又是個事必躬親的,古往今來,能在勤政上頭跟他比的,大概就是朱元璋,他又是半百的人了,自然有些精力不濟。
想讓雍正放權,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爲了提升精力,甚至是延年益壽,雍正就想到了丹藥上頭。
蘇茵知道他找了不少道士和尚,還在圓明園弄了丹房的時候,差點沒翻個白眼,這些做皇帝的人,真是一點創意都沒有,從秦始皇開始,就是喫丹藥,這都兩千年過去了,還是喫丹藥。這玩意喫死多少皇帝了,居然還有人信這個!
對於興頭上的皇帝來說,你要是直接跟他說什麼丹藥有毒不能喫,那肯定是不行的,你得讓他自己發現纔行,顯得他比較聰明。
雍正這人還挺博愛,丹房那邊煉了丹藥送過來,他不光自己喫,還賞賜大臣和後妃,蘇茵這裏就得了一瓶,她臉都僵住了。
不過,蘇茵表現得興致勃勃:“這喫丹藥有什麼講究嗎?要不要沐浴齋戒幾天?是不是要選個什麼良辰吉日?是直接吞還是和水服用?和水服用的話,水有什麼講究嗎?”
來送賞賜的太監是蘇培盛,他一臉懵逼地帶着蘇茵的疑惑回去稟報雍正了。
雍正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他是個很講究儀式感的人,沒錯啊,這喫仙丹,總不能就像是喫糖豆一樣,隨隨便便往嘴裏一塞,嚼幾口嚥下去就行,而且這些丹藥到底能不能嚼還是個問題呢,畢竟,看起來外頭都帶着點金屬的光澤呢,到時候硌
牙了怎麼辦!
當下,雍正自己手裏的丹藥也不喫了,先召了那幾個道士過來,詢問這些問題。
老實說,到了這個時候,其實這幫子道士對於喫丹藥到底能不能長生不老,都是有些心裏打鼓的,但是給皇帝煉丹,那是真的挺有好處的事情,各種黃金白銀還有其他貴金屬,那是可勁的用,還有什麼人蔘靈芝之類的珍稀藥材,也是流水一般
地送過來。這些人能被推薦到雍正這裏來,或多或少都是有些真本事的,他們未必能煉成什麼長生不老丹,但是,其他一些比較常規的丹藥,也不是煉不出來。
前頭那些先輩們用丹藥毒死了多少帝王將相且不說,他們也怕給皇帝喫出什麼毛病來,如今一聽雍正的問話,頓時來勁了。沒錯啊,道家各種活動都有相應的儀軌,沒道理服用丹藥不講究這個,他們當下表示,這肯定是需要的,比如說,要選
擇子時的無根水,以玉器盛放,選擇初一十五時候大日初升,紫氣東來的那一刻,以無根水服用,喫之前,也得沐浴齋戒三日......總之,零零總總的,恨不得連到時候穿什麼衣服,坐在什麼方位,面向什麼地方都說得頭頭是道。
雍正一聽,不免大感興趣,感覺有門了,只是又疑惑,你們之前怎麼不說。這些道士立馬錶示,這次的丹藥只是強身健體丹,對於儀式要求不高,萬歲爺你日理萬機,怕耽誤了萬歲爺的大事,所以沒說,等到之後的延年益壽丹出來,就要講究
起來了。
不管怎麼說,這些道士將話都圓回來了,雍正雖說心中有些猶疑,但之前喫了一粒,覺得的確精力充沛了許多,熬夜批奏摺批到子時都不覺得困,因此,又放下了心中疑惑,叫蘇培盛給蘇茵轉達仙師們的意思。
蘇茵聽了,頓時表現得大喜過望,表示皇上日理萬機,沒空遵守儀式,臣妾卻是有的是時間,正好臣妾之前接連產育,身體底子還是有點虛,這強身健體丹來得正好。
蘇茵果不其然,選好了時間,開始沐浴齋戒,還叫宮人幫着誦經,雍正之前就開始叫人拿什麼玉盤玉碟之類,子時的時候放在外頭收集無根水,之前還正好遇上晚間下了一次雨,因此倒是收集了不少,就給蘇茵這邊送了一瓶。
然後蘇茵又叫從貓狗房那裏弄了一對鬥雞過來,表示當初劉安煉製仙丹的時候,連着雞犬喫了都能昇天,橫豎這強身健體丹多得很,到時候看看能不能培養出一對鋼筋鐵骨的極品鬥雞來。這雖然有點荒唐,但誰叫蘇茵是寵妃呢,多耗費幾粒丹
藥算什麼!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蘇茵就開始等待十五那一天的凌晨,她專門選了圓明園最高的紫碧山房,在那裏等待日出的那一刻。
蘇茵自己根本沒喫,就是藏在舌根下頭,然後悄悄吐了,卻是叫人趁着鬥雞叫的時候,將幾粒所謂的強身健體丹給塞進了鬥雞嘴裏。
然後樂子來了,那一對鬥雞一開始是真的精神亢奮,繼而都開始發狂起來,它們原本就是培育出來比鬥的,這會兒卻是毫無章法,胡亂撲騰,似乎產生了幻覺一般,飛來撲去,最後鬧得奄奄一息。
蘇茵裝作一副嚇傻了的模樣,忙叫人來看,消息自然也就傳到雍正耳朵裏,雍正也關心蘇茵這般仔細按照儀式喫藥會是什麼情況呢,聽說之後,不免就生出了許多疑慮來,顧不得太醫是看人,而不是獸醫了,連着太醫都叫了過來。
太醫看着那兩隻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之前那般神俊,卻是比起落湯雞還要悽慘幾分的鬥雞,心裏都忍不住抽了抽,他們哪知道這兩隻雞是怎麼回事,看起來又不像是好鬥到兩敗俱傷的樣子,只得詢問一旁伺候的宮人是什麼情況,宮人們就將剛
才所見所聞描述了一遍,聽到蘇茵突發奇想,想要藉着那幾粒丹藥,培養一對極品鬥雞,結果嚴格按照儀式,不僅自己喫了,還餵了那一對鬥雞幾粒丹藥,原本它們還好好的,結果不過小半個時辰,這兩隻鬥雞就發了瘋。
一個年輕一點的太醫有些尷尬地說道:“這似乎像是前人筆記裏頭服用了五石散的症狀.....”
雍正臉色有些難看,五石散這玩意,許多人都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喫了之後還要發散,因此,那會兒的魏晉名士,之所以放浪形骸,鬼哭狼嚎,白日裸奔的都有,就是喫了五石散之後渾身發熱,皮膚也會變得非常敏感,哪怕穿着極品絲
綢,都會覺得粗糙難受,所以纔會搞出種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來。所謂的魏晉風流,在許多人眼裏,就跟笑話差不多。
結果如今這強身健體丹,難道就是另一種五石散嗎?
雍正神情冷硬,乾巴巴地說道:“先給貴妃診脈!”
蘇茵又沒真的喫,能有什麼症狀,不過她還是說道,自己原本每日裏都會睡到天光大亮,這次爲了這丹藥的事情,四更天就起來了,一路往這邊而來,按理說這會兒應該比較困,但她就是比較精神,一點睏意也沒有。
太醫把脈把了半天,只得說蘇茵是喫得比較少,所以無甚症狀,又壯着膽子,想要給雍正診脈。
雍正答應下來,然後就看到太醫臉色有些變化,最後期期艾艾地表示,萬歲爺你最近丹藥喫得有點多,有些脾胃虛弱,痰火擾心,氣血逆亂……………
雍正的臉色變得鐵青,看着蘇茵滿臉擔憂惶恐的模樣,還是安慰了她一下:“放心,朕無事!”他還有些信不過太醫,又宣了御醫過來,一摸脈,還是一樣。
御醫之前就勸過雍正,不要隨意服用什麼丹藥,這會兒壯着膽子說道:“萬歲爺若要長生,奴才無可奈何,但奴纔敢說,這燒鉛汞,煉製出來的丹藥,卻是有害無益,還請萬歲爺明察!”
雍正神情愈發陰晴不定起來,忽然說道:“朕知道了,此事不許外傳,明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