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走後,琴的父母便把琴找了回來。琴一見父母的神色就什麼都明白了,她哭了,爹一聲娘一聲地叫,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一邊哭一邊說:我不幹呢!我不想嫁人呢!
母親以女人之心理解着女兒也寬慰着女兒,母親一邊勸琴一邊說:哭啥哭!你也不小了,都二十了,女人早晚不得嫁人。父親對娘倆的婆婆媽媽甚感不滿,他衝女兒吼了一聲:別哭!這是你的福氣哩!
女兒仍哭,哭得悲痛欲絕、死去活來。沒有人知道,琴自己正在戀愛,父親的插足,使她的愛情夭折了。琴在哭自己夭折的愛情。
琴的父母在這邊死去活來,掰饃饃說餡地勸着琴,父親已經在那邊大張旗鼓地開始張羅婚事了。結婚對於剛進城的部隊來講,已經習以爲常了。就像起初的戀愛一樣,集體上陣,一個衝鋒下來,就有一連人結婚了。父親的婚禮算是遲到的。父親很快從機關裏開出了結婚證明。一個電話打到文工團,文工團長不敢怠慢也開出了琴的結婚證明。兩個證明放在一起,交給地方政府,由政府出具一張證明,就算結婚了。
琴還在家哭鬧時,父親在那邊已辦完了所有的手續。辦完手續的父親,派小伍子牽着馬,另外又派出一連戰士來接新娘子琴了。一連人馬浩浩蕩蕩地開到琴的家門前。父親那匹高頭大馬披紅掛綠,它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顯得很興奮,站在琴家門前引頸長嘶,小伍子就喊:請新娘子上馬嘍!一連戰士也齊聲吶喊:請新娘子上馬嘍!喊聲驚天動地。
琴的父母連拉帶扯地把琴從屋裏拖了出來。琴仍然在哭,一邊哭一邊喊:不呀,不呀——琴一交到一連人馬手裏,那就由不得琴了。不管她是哭是喊,往馬背上一摜,打馬便跑。整齊的腳步聲,伴着琴無力的哭泣聲,終於遠去了。
父親結婚那天,三十二師像過年一樣的熱鬧,豬殺了,羊宰了,全師放假一天。在一個操場上,擺出了上百桌酒席,黑壓壓的一片,父親的戰友、首長都前來慶祝,那些日子部隊幾乎天天過年,因爲天天有人結婚。琴一被接到三十二師,全師上下沸騰了,全師上下齊聲吶喊:新娘子,新娘子!——喊聲如滾過的一片雷鳴。
進了新房的琴仍在哭鬧,父親不管她鬧不鬧。心想:你都是我的人了,哭有啥用,鬧有啥用!看老子喝足了酒,怎麼收拾你!
父親命令小伍子看好新娘子,自己便來到操場上喝酒了。酒是大碗裝的,肉是大盆盛的。父親就亮起嗓門說:今天我結婚了,是三十二師大喜的日子。來,幹!父親帶頭幹了。
幹!幾千人一起吶喊。
正喫着、喊着、喝着,胡麻子來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來了新夫人。新夫人果然年輕漂亮,喜滋滋地隨在胡麻子身後。他一下車就大着嗓門喊:小石頭,老子來喝你喜酒來了!
父親已有些酒意了,他沒想到胡麻子會來。父親高興了,舉着酒碗就衝胡參謀長走去,一邊走一邊說:你這條老公牛,先幹了這一碗!參謀長就幹了。喝光了酒,他沒看見琴,就問父親:新娘子呢?
父親不好意思地說:奶奶的,在屋裏哭哪。胡參謀長也就哈哈大笑,笑過了,把嘴湊到父親的耳邊說:我剛結婚時也這樣,女人就得收拾!收拾完了,她就不哭了。
說完就看身旁的新夫人,新夫人正滿面潮紅地望着他。他就又笑了。
參謀長臨走時,拍着父親的肩膀大聲地說:你這個小牛犢子,好好幹吧!
說完大笑着走了,他還要到別的師去慶賀。那些日子,他們有慶祝不完的婚禮。
父親又端起酒碗向將士們走去,他要讓全師官兵喝好,喫好,然後他才能去收拾琴。
很晚了,酒宴才結束。
父親東搖西晃地向新房走去。那天晚上,他用三十六年積攢起來的力氣,收拾了琴。琴已經沒有力氣再哭泣了。
父親婚後的第二天,文工團出了一件事。一名男文工團員,企圖用上吊的方式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幸虧人們發現得及時,七手八腳地把他從繩子上解了下來,才倖免了一場災難的發生。那名男文工團員叫楓,後來父親有幸見到了楓。楓長得很白,並有一雙憂鬱的目光,的確很年輕,也就是二十剛出頭的樣子,脣上的茸毛剛剛冒芽。父親在看完楓之後,在心裏說:哼,一個小毛孩子!父親沒有把楓放在眼裏。
在起初的日子裏,婚後的父親並沒有享受到家庭帶給他的樂趣。琴從進到父親這個門,一直沒有和父親說過一句話。琴在婚後的第三天,便又回到了文工團。文工團有許多演出在等待着琴,琴上班時喫在食堂。琴上班的第一天晚上,又如婚前一樣準備睡到自己曾住過的宿舍裏,被老文工團長髮現了。他怕琴不回家,半夜三更父親來找,那會使文工團亂七八糟的。所以,文工團長死活不依,並親自把琴送了回來。父親看着回來的琴,一聲不吭,只是笑,琴不理父親,穿着衣服就躺下了。父親也不在乎,這些天,都是父親爲琴脫衣服。父親爲琴脫衣服時,心裏充滿了激情和快感。父親一邊爲琴脫衣服,一邊在心裏惡狠狠地說:看老子今夜怎麼收拾你!
琴無法在文工團住下去,演出之後,她便徑直回到住在中街的父母家中。琴在夜深人靜時刻突然出現在家中,這可驚壞了父母。他們在女兒婚後才知道父親是一位師長,師長對他們老兩口來說,已經是個了不得的大官了。老實本分的百姓,別說是官,就是兵他們也會嚇得腿肚子發抖。他們在女兒婚後,曾暗自慶幸老天有眼,讓他們的女兒攀上了高枝。那幾日激動得老兩口整夜無法入睡,不僅女兒日後有享受不完的清福,他們也會跟着沾光的。女兒的突然而至,老兩口的心境可想而知了,新婚沒幾天,女兒就跑回來,這成了啥事!老兩口從炕上爬起來,穿戴整齊,不由分說,齊心協力地把琴又送到了父親的門下。父親仍不說話,其實他的心裏樂開了花,心想:看這個丫頭能整出多大動靜,還不得乖乖地回到老子的懷裏!這一夜,自然是父親又一次爲琴脫衣服,琴不推不拒,閉着眼睛,死了似的任憑父親擺佈。
從那以後,琴沒處可去了。每當演出完她只能回到父親身邊。琴一日三餐喫食堂,父親也喫食堂,只有晚上,父親才和琴雙雙躺在牀上,幹一些一家人才能幹的事情。父親對這一切滿不在乎,他已經習慣了喫食堂的日子,他覺得這沒什麼不好。讓父親不滿的是,琴從結婚到現在還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甚至連正眼都沒有看過他一次,這使父親很煩惱。在煩惱中,父親想起了小白臉楓,琴不理父親也就是說琴仍沒忘記楓。楓仍在文工團裏,琴天天去文工團和楓在一起,他們之間會不會發生點別的事情?父親一想到這,便警覺起來,他胡思亂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警衛員小伍子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如此這般地交代給小伍子一個任務,小伍子得令而去。
從那以後,在文工團的院子裏,經常可以看見小伍子活動的身影:有時他趴在門縫裏看琴和一幫青年男女練功;有時他趴在食堂的窗子上看琴喫飯;就連演出,小伍子也不放過,前臺後臺地轉悠。總之,琴的身影在哪裏出現,哪裏就有小伍子活動的足跡。直到演出結束,琴走在前面,小伍子隨在後面,一直等琴走進父親的房間,小伍子才肯離去。
第二天一早,小伍子向父親報告道:
報告師長,一切正常!
父親指示:繼續偵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