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雨yu來 第一回 無後
清風萬里,柳枝拂翠,又是一年春好時。
在家休養了一段日子後,我接到哥的書信。
信中說他一直忙於政事,沒有時間登門拜訪。 今日思妹心切,不知我有無時間到府上一敘。 我看了這信哪還敢遲疑,二話不說上車就向他府上趕去。
可來到曹府半個上午,卻連曹操的面都沒見上——
請別人來自己卻遲遲不露面,哪有這樣的主人!還說思妹心切,簡直就是耍人玩!我心有不快,只能當着卞氏的面發發牢騷,但這位卞夫人實在太過溫柔,又極其善解人意,一個勁兒地維護曹操,說他忙,說他真的是很想念我的。 我聽了一腔怨氣只好憋在肚子裏,只是尷尬地笑笑,要是換做以前性情熱辣的丁夫人,一定會同我一起罵個痛快。
同坐一旁的還有剛生下曹衝不久的環夫人。 不同於丁夫人的活潑熱辣,卞夫人溫婉體貼,她是那種弱不禁風的病美人,臉上總是帶着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撈着家長裏短,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更靜不下心在一旁閒坐,索性走到院中看曹丕曹彰打架。 這倒好,我還沒走過去,就見曹彰嚎啕大哭着朝這邊跑來,“撲通”一聲與我撞個滿懷。
曹彰今年只有十歲,憨厚老實,頭髮微微有些發黃。 我順勢把他拉起,剛要問他出了什麼事,就見其“哇”一聲哭得更加厲害。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去找媽媽。
不用說也知道,一定是曹丕這小壞蛋又欺負弟弟。
我走過去,只見曹丕正懶洋洋從地上站起來。 他並沒有洋洋自得,只是不以爲然地怕怕沾了土的褲腳、放下挽起地袖口。
“看你做得好事,又欺負自己弟弟!”我半是埋怨地皺了眉,微微俯下身看着眼前一身藍袍的曹丕。
曹丕是卞夫人的長子,時光荏苒。 他如今已然有十二歲。
與同年齡的孩子相比,他顯得尤其成熟高大。 不同於曹操的白麪。 曹丕略微黝黑,可能是因他經常不務正業,跑出去玩樂的曬黑得。 他的眼睛很漂亮,卻總是似帶着一層薄薄地霧靄,讓人捉摸不透。 他眉宇間有同曹昂相似的凝重,卻又不同於曹昂那般冰冷,微微上揚地嘴角總是似在打什麼鬼主意。
總的來說。 這是個非俊俏的少年,但我卻還是不喜歡的——這孩子戾氣太重。
“勝者王侯敗者寇,願賭服輸。 ”他不以爲然地一笑。
“可他是你弟弟啊!就算是想贏,也不要出手這麼重麼!”我回頭看看曹彰臉上的一塊淤青,嚴厲說道。
“戰場之上,談何手足親情?”他仍舊不以爲然。
“可現在又不是在戰場!”
“人生如戰場,這都沒聽說過?”
這孩子!還真是嘴快!你母親寵你,我可不慣着你!我不高興地戳了他的腦門——
“以後記得下手輕一點!我可不想你小小年紀變得心狠手辣。 不念舊情。 ”歷史上魏文帝心狠手辣,無視手足情親,幾次想至曹植於死地的事人盡皆知。 若是從小抓好思想品德,這孩子興許就不會做出那麼沒人品地事了吧?
“哎喲……”他微微****一聲,嗓音仍是少年的稚氣。
只見他揉揉腦門,咧嘴壞笑道:“還說我。 要提不念舊情,你自己不也是?當年明明和我子修大哥打得火熱,現今又和那郭嘉情深意濃……”
“你住口!”
“怎麼?被我一語道破進而惱羞成怒?”他瞟了我一眼。
“不……”被他一反問,我倒顯得有些窘迫,萬沒想到曹丕竟然這麼難纏,我只是皺眉怒視說道,“你一小毛孩懂些什麼!再說我可是你長輩……”
“我懂不懂您心中自是明白,若我當真只是胡說一氣,姑姑的臉又爲何會這麼紅?”
月蓮你要冷靜,做長輩的怎麼能和孩子計較?
我儘量壓住火氣。 莞爾一笑。 半是開玩笑的提醒他道:“子桓莫再任性,你父親的脾氣你還不知?趁他還沒來。 快些回房讀書去,不然被他知道定是要罵你的。 ”
見我忽然軟下來,他驀地一愣,微微眯起眼睛,那目光深邃,似乎又在醞釀什麼鬼主意。 半晌只見他溫和一笑,緩緩開口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研姿巧笑,和媚心腸……”
他這是何意?誇我?歌倒是做的不錯……
正在此時,只聽熟悉地聲音由不遠處“飄”來:
“子桓。 ”
說曹操,曹操到。
曹丕反映卻比我還快,見曹操來到,他立刻老老實實迎上去。
曹操人到中年依舊英姿勃發,神採奕奕。 剛剛曹丕的一番言行,他更是看在眼裏,雖說曹丕所說並不全錯,有幾點甚至同年輕時的自己頗爲相似,但他曹操畢竟是個念情之人,知道兒子若從小這般教育,日後必定殘酷無情。 於是並沒有給曹丕好臉色看,俯視着他嚴厲說道:“勝者王侯敗者寇,這道理你既然明白,就不要把心思用在欺負自家兄弟身上,想你子修哥哥此時已是才學騎射樣樣精通!看看你,你自己卻在做什麼!”
“父親我……”聽到曹昂的名字,曹丕猛地抬頭,眼眸之中依稀顯出一絲異樣的神色。
“狡辯!自身能力不足,就要多下功夫!”曹操厲聲喝道,“還不快回去!”
曹丕不再說話,他恭敬地向父親行了禮。 回首看我一眼,老老實實退出了院落。
在他回眸的一刻,我依稀看到他眼中霧靄漸漸散去,狼狽地現了原形。
竟是那樣憂傷而寂寞。
我心中微微一顫。
雖說曹丕生性不討人喜歡,但哥會不會做地太過了?
“蓮兒,你怎麼愣着?還不隨孤去亭中一敘?”曹操笑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溫和地擺了擺手。
“嗯。 ”我點點頭,連忙跟了過去。
“哥,你對子桓會不會太過嚴厲。 雖說他才學武藝不及子修,但子修畢竟已經……”從剛剛曹操怒視曹丕的眼神中,我察覺到了一絲留戀,那是充滿回憶的憂傷。 對他來說,沒有人可以取代曹昂。
而他卻沉默了。
待我們來到亭中座下,他才緩緩開口道:“這道理孤自是明白,只是還需一點時間……”
似乎是不願提及傷心事,他立即改口問道:“自呂布白門樓殞命之後,你我再未相見,不知你近況如何?”
“我?我能怎樣?也就是一天天打發時間,偶爾出去轉轉,做筆小買賣。 ”
“奉孝呢?”他又問。
“你天天於朝中見他,應該比我還要瞭解。 ”
“不,我是問他待你如何?”
曹操日理萬機,怎麼想起關心起自己妹妹的感情問題?我聽了不禁一愣,狐疑地看着他答道:“挺好啊,沒有不同。 ”
“你應知我是何意。 ”他搖搖頭,意味深長地看着我。
這下我當真是糊塗了,郭嘉對我確實不錯,難道是他發現些什麼?還是說我看來很不開心?
見我傻傻愣在一旁,曹操嘆了口氣道:“我是問你同他最近可曾同過房?”
“咳、咳……”聽了這話,我一口水嗆在嗓子裏,一個勁兒地咳嗽。
“哎呀,你都多大了!有什麼可害羞的?他又不是沒碰過你。 ”曹操無奈地嘆了口氣,掏出手帕幫我擦了嘴角邊的水漬。
“你忽然這麼問,換做誰都會喫驚!”我撅嘴抗議道。
“呵,”他淺笑一聲說道,“好了好了,算是爲兄疏忽,你倒是快說啊。 ”
“嗯。 ”我把水放好,沉默着點了頭。
“那你爲何一直沒有孩子?你當真沒有一點不適感?”曹操皺眉。
“沒有……”
事實上我並不是沒有懷疑過。 由至今已過去整整兩年,古人這時候早該有孩子了,我又從未做過保護措施,竟然一直沒有孩子?
“孤終日忙於政務,無暇顧及蓮兒你。 但你要知道,“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可見古人有多重視留後。 若你一直如此,就算他日後娶妾也並不爲過……”
哥的一席話有如晴天霹靂。
抱着一絲希望,我試探問道:“那又怎知是我的責任?若是他的問題呢!你知他一直有頑疾在身……”
哥微微一笑,“你說地情況也確實存在,但到底是誰地責任,小妾娶回來不就一目瞭然?”
太霸道了。
太不講理了。
雖說不中聽,但哥確也是爲我好。
由曹府回去,我一路上一直在思考哥的話。 我很想相信郭嘉不會這麼做,但那句“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卻如一塊巨石一樣沉甸甸地壓在我心底
好痛苦。
我只覺有些透不過氣來。
(旅遊剛回來,睡過頭了,不好意思嘿嘿,以後還是23:00準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