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統北方 第三回 別離
再見姜然,卻是幾天之後的一個黃昏。
如同當時神祕的不辭而別,他的初現也讓人措手不及。
那日我正在房中拭劍,柳兒走進來問我渴不渴,我點點頭,她說了句我去端水,便走出屋內。 再次聽到腳步聲想起時,我自然以爲會是柳兒,也便沒有抬頭。 可那人並沒有離開,反倒走到了我面前。 而當我看到那白色的衣襟時,這才恍然大悟般猛地抬頭,面前卻已是姜然的笑臉。 白色的衣,白色的巾,還有那咧嘴時捎帶的一絲“傻氣”,他一點都沒有變。
“小姐,姜然回來了。 ”他驀地雙手抱拳,略微頷首,語氣之中滿含敬重。 天邊的火燒雲爲院牆漆上一層醉人的酡紅,那紅光映入屋中,也爲面前姜然的輪廓添了幾分夢幻。
見我仍愣愣地看着他,姜然再次說道:“小姐,姜然回來了。 ”雖說面帶笑意,但我能看出眼前是哎強打精神。
“是啊,你可回來了,”我這才嘆了口氣,笑道,“若是再遲幾天,我可要滿城張貼尋人的告示了。 ”站起身,我雙手環抱胸前,輕鬆說道。
姜然見我氣色不錯,似乎也安下心來,索性放輕鬆,綻出一個疲憊倦容,“見主人安然無恙,然便也放心了。 ”
匆匆的腳步聲響起,柳兒驀地衝進門,險些門檻上絆一跤。 雙頰緋紅,她氣喘吁吁道:“姜大哥。 你可算是回來了!”
“柳妹,”姜然走過去,友好地輕輕彈了下柳兒的小腦門,“月來不見,倒覺柳妹似乎出落成大姑娘了。 ”他上下打量了柳兒,略微喫驚地說道。
“虧你才發現!”這話一出就連我都不禁汗顏,這都多長時間地事了!姜然觀察力如此敏銳,竟然忽略了身邊這麼重要的事實?我便說笑道:“也不知你二人倒是怎麼想的,明明關係這麼親近。 卻堅持只以兄妹相稱。 姜然倒好,柳兒的終身大事可是不能再拖了。 ”
柳兒撅起小嘴。 紅了臉嘟囔道:“小姐又在取笑柳兒,不是答應過我可以一直陪在您身邊麼?”雖說柳兒再有溫柔嫺靜的芳名在外,但在我和姜然面前,卻依舊還是個小孩子。 不過我可沒在取笑她,她確實應該考慮自己的問題了。
只聽柳兒忽然岔開話題,抬眼問姜然道:“姜大哥,你這些日子倒是去哪了?小姐他好強不肯說。 柳兒可忍不住了,其實我們都沒少爲你擔心……而你卻連聲招呼都不打。 ”握一方絲帕,柳兒眉頭緊蹙,嗔怪着姜然。
姜然淡然一笑,道:“是老家那邊出了些問題,姜然不得不回去一趟,這些日子便尋訪親友做了點準備……”
“老家?這你可從未說過。 ”我好奇地睜大眼睛,忍不住插嘴。 而且我清楚記得相見之時。 姜然便說他在世上已經無親無故,了無牽掛,而今又怎麼忽然冒出個老家、親戚?但畢竟是姜然私事,我也不想多說,信了便是。
姜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腦袋道:“這些瑣事又哪好意思勞煩小姐知道?而且想必您也不會感興趣的……”
“你不說又怎知我不感興趣……你老家在哪?”
“吳郡。 ”姜然看了我一眼。 道。
“吳郡?可這口音卻是不像……”柳兒纖眉輕蹙。
姜然臉上卻已沒有笑顏,那疲憊地神態再次蒙上堅毅面龐,他淡淡道:“小姐,姜然可能還要再去一趟。 ”
“吳郡?”
他點點頭,有些自責地抱拳道:“仍有些事沒有處理妥當,還望小姐不要怪罪。 ”
那猶豫不決的糾結神情並不適合姜然。
我一拳搗上他肩頭,對姜然“怒目而視”,只道:“這有什麼好怪罪地!說得向我是周扒皮一樣!這些年來,只有姜然幫助我得份,我卻始終未曾助你一事。 本就有愧於心……雖說不知究竟是何事。 但姜然若是信得過我這個朋友,儘管開口。 ”
結果不言而喻。 姜然再未多說,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夕陽西下,沒入山的另一端,完全不見蹤影。 柳兒吩咐下人準備飯菜,我便說姜然你先去小睡會兒吧,養足精神,也好有經歷上路。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他就要走了。
一直幫助我的姜然就要走了。
驀地察覺還有些話沒說清楚,雖然不合乎事宜,但還是我一把拉住姜然胳膊,沉了聲音道:
“姜然,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還請你一定要如實相告!事先聲明一點,不論姜然你做了什麼,月蓮都不會怪你……”
“小姐,姜然知道您想問什麼,”他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如炬,“文湘姑娘絕非姜然所害。 ”
抓住他胳膊的手緩緩鬆開,姜然自始至終神情嚴肅,絕非在說笑……呵,姜然他又何曾於這方面開過頑笑……
我承認我只是無法接受——
若是姜然還好。 雖說沒有武俠小說中寫的那般玄乎,但姜然敏捷的身手以及謹慎地掩飾還是令人驚歎的.這件事若是他所爲倒也好解釋,可若真兇不是他,又會是誰呢?難道在所有與文湘相關的人中,還有一人有能力,也有理由下毒害她?
百思不得其解,我不由皺起眉頭。
雙肩忽感一陣溫熱壓力,我抬起頭。
姜然的面龐離我很近,即使自始至終沒有露出脆弱的一面,我仍覺他目光之中是我不曾見過的憂慮。 也許他是迫不得已,才做出離去的選擇?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這樣想。
“小姐,姜然走後不久,曹公便要與袁紹一決勝負了,您倒是也一定會隨軍吧?您曾過說過一直相幫姜然做些什麼,而今姜然確實有個請求。 ”
“你說……”
“生於亂世便要居安思危,輕而無備必種禍根,小姐萬不可大意。 ”年齡比我小一歲,姜然何曾如此語重心長過?他嘆了口氣,“這便是姜然的請求。 ”
“我知道了,”微微咬住嘴脣,我只覺鼻子有些酸,不禁喃喃道,“你這一去,何時才能回來?”
將手從我肩膀移開,姜然貌似喫了一驚,竟做鬼臉一般,做出了個誇張地驚駭表情。
我瞥了他一眼,知道這是在諷刺我從未如此“溫柔”待他,立馬轉過身去,笑罵道:“你走吧!最好給我快點回來,不然只怕我會忘了世間還有姜然這麼個人。 ”
“諾。 ”
我終於忍不住偷偷回了頭,只爲將他那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永遠映在心間。
第二天,姜然便不見了。
柳兒對姜然的不辭而別很是生氣——“姜大哥怎麼不說一聲便走了?上次消失時明明說過他的,沒想道這次竟又不辭而別?”
其實這樣反倒好。
我不喜歡十裏相送那種傷感的離別,姜然也是。 只要心中有過,便夠了。
郭嘉對於姜然的離去沒有發表任何感想,近日以來,他更是催曹操快寫發兵徐州。 袁紹決策遲緩,並不等於劉備也是等閒之輩,更何況他在徐州卻比我軍更得民心,即以決定征討,必須速戰速決。
“依你之見,是要哥親征徐州?”見郭嘉目不轉睛盯着近日來地文書、戰報,我將水放在案頭,問道。
“正是。 ”郭嘉還是那個郭嘉,終究疲於一本正經跪坐席間,他換了姿勢,悠然半倚牆邊說道,“主公親征,破劉備徐州可謂易如反掌,而若欲擒之卻要領下一番功夫。 ”
我在他身旁坐下,“說得這麼肯定,看來你心中已有破敵妙計?”
郭嘉輕撫我發,嘴角浮起一絲自信的笑容,“劉備自居小沛,派大將關羽鎮守彭城,若我軍與袁紹交戰,也便於他即時發兵助陣。 而小沛相對徐州而言,與袁軍較爲接近,萬不得以之時,也好轉投袁紹。 ”接着他以手指圈出了下邳的大致方位,又似自言自語般道,“劉備啊劉備,可你如此分兵,難道就不怕我分兵襲你下邳於不備?只怕這次,你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一手託腮,郭嘉滿意一笑,緩緩合上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