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蕭脣邊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他淡淡掃視身邊兵士,沉聲道:“都讓開。”
三川軍士爲他分出一條道路。他緩緩來到白池面前,下馬,拔刀出鞘:“來吧。”
白池面上亦有微笑綻放,卻短暫如水面的汽泡,一晃而過。這個人竟然願意給予他作爲對手的尊重?他微微低頭,算是答禮。
“錚”一聲,刀劍再次相交,龍吟不絕……
這並不是精彩的一戰。白池的實力本已不及,之前的混戰又過度消耗了體力,一交手便處在了下風。
“頭兒……”計無多遲疑着,不知該不該讓白柔知道。
“怎麼?”白柔休息了好一會,終於緩過勁來。
“令師的情況似乎不大妙……”
白柔聞言,上前幾步急切的觀望。見白池竟和鳳蕭單打獨鬥,白柔全身一僵,十分緊張。她四下尋找,見盛思明雖奮力衝殺,但離白池仍有一段距離。
鳳蕭步步緊逼,白池似乎已疲於應付。鳳蕭又是一刀斬下,白池劍招忽變,貼着刀刃一壓一轉,將其纏住。
鳳蕭一愣,這招式好生眼熟,他脫口而出:“是你?”
白池一笑:“是我。”
鳳蕭喃喃:“十五年前……”他忽的醒悟,喝道:“白洋是你什麼人?”
白池不答。他等的就是鳳蕭這片刻的分心,長劍一翻,鳳蕭的刀斜飛了出去。緊接着,白池欺身而上,鳳蕭本能拍出一掌,正中白池後心。鳳蕭全力拍出的一掌非同小可,白池當場一口鮮血噴出。可他卻不顧自己重傷,身子一轉,以自己的背貼在了鳳蕭身上。手中長劍沒有半分猶豫的狠刺向自己小腹,再透過去刺進了鳳蕭的身體。他滿意的聽見長劍刺破皮肉的悶響。
鳳蕭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見自己被一劍貫穿。他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輸在這個人手上。這人雖然功夫平平,卻苦苦支撐,讓他心生佩服,願意讓他有尊嚴的死去。可鳳蕭萬萬沒料到,他會因此賠上自己的性命。
白池忍痛拔劍,回過頭來。他視線模糊,不能視物,卻還能勉強分辨出白柔的身影。白柔表情驚慌無措,正向着他奔來。他對她微微一笑,鳳蕭死了,她的難題應該解決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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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誰在驚叫?
如此尖銳,如此淒厲,如此……絕望……
許久,白柔才意識到,那聲慘叫是自己發出的。
她的頭腦一片空白,腦海裏反反覆覆,只有利刃穿透了白池身體的畫面。她下意識的邁開腳步,向着白池的方向奔跑。計無多無計可施,揮手叫人:“跟上!”
盛思明也極是震驚,但很快回神來,自覺上前爲白柔殺出一條路。
三川軍在未軍援兵來到之時,已無心戀戰,此時見主帥鳳蕭中劍重傷,更是軍心大亂,慌亂抬起鳳蕭後便紛紛撤退。
白柔並不清楚三川軍何時退走,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有力氣跑這麼遠。她心裏眼裏只有倒在血泊中的那個人。他的血流了一地,卻還有呼吸。白柔跑到他身邊,卻不知道該做什麼,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盛思明見她完全亂了方寸,不得不出聲提醒:“救人要緊。”
可白柔依舊一副迷茫的樣子,盛思明便猛的拽住她手腕,厲聲道:“救人!”
白柔如夢方醒,先探呼吸,固定好他胸口的重創,然後按壓腹部檢查傷勢。白柔一按到白池的腹部,臉色就變了。盛思明不懂醫術,但也看出白池的臉色越來越白,嘴脣漸漸失去血色,變成兩片慘淡的藍,料到情況不妙。見白柔許久不作聲,他小心的問:“怎樣?”
白柔沒有回答,只有連串的眼淚下落。
“到底怎樣?!”盛思明不耐煩她婆婆媽媽,高聲喝問。
白柔搖頭,扭過臉去。
盛思明也不知說什麼纔好。他不是傻瓜,時日久了多少也猜出了白柔的心思。他不敢想象白柔現在是什麼感受,只是握拳狠狠往地上一擊。
“傻……孩……子……”倒在地上的白池忽然嘆息。
盛思明連忙抱起白池,對白柔道:“他還能說話。”
白柔靠近他,卻說不出話來。白池喫力的抬手,輕撫她面龐。白柔急忙將手覆在他手上,淚如雨下。白池似乎想說話,可最終卻沒能吐出一個字,只是對着白柔微笑。他的手在這虛浮的笑容中滑落,再也沒了動靜。
“不——”白柔失聲喊了出來。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就此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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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黑暗。意識在虛無裏浮沉。心口像是缺了一塊,空空落落,痛不可抑。
幼時惡夢,總有人及時將她從中拉出,抱她在膝上,柔聲的哄勸。那溫暖的懷抱總能撫平她的驚悸。他總是溫柔的說:“不怕,師父會一直陪着你。”
這樣一守就是****。晨光熹微,她睜開惺鬆的眼,第一眼是他的微笑:“看,再長的夜亦有過去的時候。”
如今……再長的噩夢也不會有人將她喚醒了。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唐糖捧着飯菜出來,對守在門口的智楚離和柳珠搖了搖頭。智楚離嘆氣:“還是這樣?”
“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唐糖一臉爲難,“這都三天了。”
“這可麻煩,”智楚離雙眉深鎖,“現在我們對外宣稱代節度使受傷,不便見人。可老這麼下去肯定瞞不住。剛纔王舒來過,讓我勸回去了。我估摸着他過兩天還會來,那時就不好搪塞了。”
“那可怎麼辦?”唐糖急道,“她現在這樣,我真怕露出馬腳,現在都不敢讓羅依幫忙照顧。”
智楚離嘆息了一回,忽問:“對了,老計呢?”
“睡着呢。”柳珠插話
“他還睡得着覺?”智楚離怒道,“叫他起來,咱們得商量商量。”
“有什麼好合計的。”計無多睡得正香時被柳珠從被窩裏提出來,哀怨裹着被子發牢騷:“該幹嘛幹嘛唄。該打仗的打仗,該殉情的殉情,該喫飯的喫飯,該睡覺的睡覺。”
柳珠啐他:“說什麼呢。頭兒殉情了,你管飯呀。”
計無多道:“這也不難。等這兒散了夥,咱倆組個雌雄大盜,還怕沒飯喫?”
柳珠怒擰計無多耳朵:“計無多!”
計無多叫得悽慘:“哎,耳朵耳朵!你倒是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