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山在王祺收拾好之前帶領軍隊退去了。 王祺得到消息之後,心中一鬆。讓軍中衆將加快收拾速度,迅速啓程回返。
果不其然王祺回到日月城的時候,原本在城門口翹首以盼的楊旻槿,恍然之間好像是看到了王祺身邊有一個窈窕的身影,她輕咬了咬脣,轉身離去。
王祺打馬過來的時候心中就有些忐忑。身邊這個妹子可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啊。這纔多久,她已經把這幫子只知道調侃的混賬全部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要知道,就算是自己,也只不過是讓這幫子混賬在關鍵時候乖乖聽話,平常仍舊是雞飛狗跳上躥下跳的啊!
不過,王祺轉念一想,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最後被楊旻槿認爲王祺有意隱瞞,倒不如擺開了架勢,光明正大的把事情說明白。心中這麼想的,王祺也是這麼做的,可是……王祺是個男的,楊旻槿是個女的。男的會關注我用什麼方法解決問題,女的只會關注爲什麼你要激化這個問題。
然後,滿懷憧憬,打好了腹稿就等着見了面把一切說清楚的王祺,就發現,楊旻槿好像沒來接自己。
有些尷尬啊……
王祺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幫混賬們竟然一個個的用帶有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股名爲丟了面子的情緒上湧,王祺重重的哼了一聲,甩袖先行。
當夜,王祺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住在了軍營之中。他要給楊旻槿點顏色看看,夫君征戰歸來竟然不來迎接,再這麼下去簡直是要反了天了!
楊旻槿當晚氣的也是不清。她不相信以王祺的修爲會沒有看到羞憤離開的自己,王祺明明看到了自己,卻不回來,這不是成心告訴別人,自己比不上王祺帶來的那個女人麼?楊旻槿心中突的泛上一股子辛酸,只覺得自己一腔真心竟是所託非人。她的心中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
第二日,楊旻槿該做什麼做什麼,王祺等了一天沒等到楊旻槿上門,火氣更旺,只是覺得楊旻槿越發的驕橫過分了,心中怒極,索性把背囊解開,在軍營中安定了下來。是夜,王祺大醉,翌日,王祺將全部的身心投入到了練兵之中。至於楊旻槿,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來過一般,不聞不問。
二人就這麼慪氣慪下來了。
另一邊,範家這個時候也確實是不出王祺所料,差一點人腦子打成了豬腦子。
現在的範家,從裏到外都是一個字,亂!政令別說不一,完全是連一條成熟完整的政令都發不出來!所有的範家閣老,分成了數派,整日裏爭吵個不休。至於範文生,閣老們出馬,哪還有他這個小輩什麼事?老早就被架空了!
範文生蝸居在自己的屋子裏,每天都聽着下人給自己傳來最新的爭吵進程。
“四長老對六長老拍了桌子,雙方更是差點動手。”
“五長老把九長老打的重傷,二人各自代表的勢力已經正式的交手了。在他們的影響下,西面和東面的戰局徹底糜爛,西面東面派過去穩定的軍隊因爲後方不穩,後勤供給不力,已經深陷泥潭無法自拔,東面、西面,實質上已經不算是範家的領地了。”
“八長老每天都在拉架,只不過……這拉架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煽風拱火,被他勸過架的人,打起來的已經打成了生死仇人,沒打起來的也拉開了架勢準備真刀真槍的幹一仗。”
“三大閣老倒是一句話沒有說,但是這種默認的態度就讓一衆長老們夠沸騰的了,若是這三個閣老再表了態,範家,可真就要翻了天了。”幕僚說了一句風涼話。。範家是範文生領頭,是他們這幫幕僚在後面謀劃,是範武生帶着一幫人在前面狠打狠拼才發展壯大了以致有了今天這個樣子。在這個過程中,那些族老對他們的助益實在是微乎其微,現在竟然把範文生架空爭權奪利,他沒有破口大罵都是看在範文生的面上,說兩句風涼話算的了什麼!
幕僚只在這個話題上一帶而過,沒有糾纏,轉而說起了下面的消息。今天的這些消息纔是有用的消息。
“北面戰局其實也很糜爛,只不過,由於北面突兀的出現了一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義軍,所以目前而言,北面倒是最穩定的。”
範文生略一思索,就從這條消息中得出這所謂的義軍,應該就是弟弟範武生傾力培養出來的軍隊。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會選在這個時候出手,他們這麼做……不怕血本無歸導致王祺發怒麼?
作爲王祺的知交好友,範文生自然是知道王祺是有大野心存在的。天陵在背面帶出來的隊伍,應該就是王祺實現他的野心的根基,就是不知道,天陵他們動彈視經過了王祺的許可還是自發而動?
“難免我們的供給早就停了。只不過,最近傳來的消息……似乎南面戰局出現了一些逆轉。南面方面軍已經在慄安城停住了,只不過之前走得比較遠的依庫兵團斷了消息。然而最近傳來的消息看,依庫兵團好像打的有聲有色,沒了補給,他們反倒是如魚得水,現在活得風生水起。隊伍都擴編了三倍,這個依庫,早年間也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逆境掙扎的人物。”
範文生聽完幕僚的消息,微微一笑,道:“這南面大開的局面當然不是依庫的本事,他要是有這本事早就來參謀院了。這是我那位小友的功勞啊!不簡單啊,不簡單啊,這是在彈盡糧絕山窮水盡的地步爆發出來的生機,這還是沒有我們的支持,這要是有我們的支持,你想想他會打成什麼模樣!”
幕僚咋舌,幹着嗓子道:“家主,不一定吧。您那位小友纔多大,能有這種本事?”
“這小子,從來就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主兒,別說是在南面異軍突起,就是把南面穩定下來我也信!呵呵,長老會閣老們打成什麼樣我不管,但是你一定要把這句話給我帶到王祺的耳邊。”範文生笑着說了一句,然後忽的想起了什麼。
“是。”
“就說:‘天陵在北面。’就這樣,儘快傳過去。不惜一切代價!”範文生沉思了一下,開口說道,最後又再次叮囑道。
幕僚還是第一次見範文生對一件事連續叮囑兩次,當下馬上肅容以待,沉聲應道。只不過,在他答應了之後,隱約間像是聽到範文生低聲呢喃了一句:“範家能不能活,全看王祺能不能打通南北了,王祺,不要讓我失望啊……”
幕僚聽到這話,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以沉穩受到範文生欣賞的他,大驚失色。心中對王祺的好奇和震驚更甚了幾分。不過很快,他就收斂了自己的驚容,快速離開了。
等到幕僚離開,範文生緩緩的站起身。走到門口,看着天空中的朗朗晴空,眼神中閃過掙扎之色。
範家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固然是範家的族老們的頑固愚蠢蠻橫所致,但是和他範文生也是脫不了干係。他的縱容,他的默許,他的退讓,都是讓這些閣老越來越盲目愚昧的因。
等到範文生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時候,這些閣老已經深陷在自己和他們合力挖出來的泥潭不能自拔了。然後,本應該狠下心來心狠手辣的把這些閣老震懾住的自己,又退縮了,又徘徊了,又忍讓了。
範家成了這個局面,自己也是有着巨大的責任的。現在,範文生也是知道,範家已經到了再不齊心協力就會徹底完蛋的地步,可是,閣老們不知道,他們也不想知道。爲了範家能夠存在下去,範文生現在必須要壯士斷腕,狠下心來,哪怕就是把整個範家殺得血流成河支離破碎,也必須快速的把範家內部的聲音統一!
然而……範文生是人啊,他怎麼可以那麼做!那些族老,都是範文生的爺爺輩,叔叔輩,這些人很多都是看着範文生長大的,現在要範文生爲了權柄對他們祭起屠刀,範文生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更何況,一旦動手就不是殺一個兩個人,而是整支整支的連根拔起,就連那些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兒也必須死啊!那些小輩,都是自己嫡親的子侄,虎毒尚且不食子,自己是人,怎麼可以對親人大開殺戒?
範文生眼神中的掙扎無非就是爲此。理性和感性,在範文生的腦海中展開了拉鋸戰,這場拉鋸戰的結果,將會決定整個範家的走向。
其實範文生已經明白,真到了事不可爲之際,自己是一定會按照理性的做法去做的,但是,範文生不斷的在催眠自己,再給他們一次機會,說不準他們下一秒就幡然悔悟了呢,說不準下一秒他們就會齊心協力共抗外敵了呢?
範文生一邊想着,一邊信步走着。他腦海中掙扎着,抉擇者,猶豫着。在這個時候,他猛地聽到了前面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事情安排的怎麼樣了?”
“放心吧主人,早已妥當,只等主人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成就大業!”
“好!後天是大閣老的壽辰,我們就在那一天動手!到了那一天,管他是大閣老~二閣老,還是四長老五長老,又或者是範文生,全部都要死!!!”
範文生聽到這裏心中已是大駭。腳步不由得錯亂,一腳踢倒了花匠澆花的水桶。
那兩人突然聽到背後的聲音,轉身看去,卻和範文生見了個正着!
照面的瞬間,三個人的臉上都是一片驚色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