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色的燈光下, 天藍色的天花板綴着幾個千紙鶴,幾朵柔軟的棉花雲燈柔和地亮着。
一道淡漠的嗓音慢慢輕柔道:“後來那條龍被騎士殺,王子解救下了公, 跟公一起了。”
小陳棲被子上露出半個腦袋, 呆呆地望着坐牀邊給他說着睡前故事的少年秦邵。
好半天, 小陳棲黑葡萄般眼睛眨了眨,他糾結呆呆道:“龍、龍了?”
秦邵放下童話書,偏頭看着雙手抓着被子,放臉龐呆呆的陳棲,點了點頭, 嚴肅道:“嗯, 書上說,了。”
小陳棲眼淚汪汪,他癟起了脣, 使勁忍着眼淚, 點了點頭, 將小腦袋伸進了被子裏蹭了蹭眼淚, 紅着眼眶道:“好、好的。”
少年愣住了,面色帶着點手足無措,他低頭, 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小孩的臉頰無措道:“怎麼了?”
好半晌,秦邵才反應過來, 望向手中的童話書,絞盡腦汁哄道:“這是舊版的。”
小陳棲眼淚汪汪地向他望過去, 吸了吸鼻子,憧憬地望着他。
少年那小孩憧憬的目光重只覺得心都要軟成了一片,他嚴肅着瞎編道:“真的, 新版那條噴火龍沒有。”
小陳棲眼睛亮了起來,小聲道:“那它還以飛上天,還以噴火嗎?”
秦邵點了點頭,淡淡地跟着面前的小孩瞎扯道:“對,它不止能飛上天噴火,還以變。”
他看着牀上那小孩瞪大了眼睛,憧憬道:“好厲害,然後呢?”
秦邵沉默了下來,他低頭看了看已經結束的童話故事書,抬頭冷靜道:“剩下的故事明天說。”
“你先睡覺。”
小陳棲乖乖地點了點頭,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坐牀邊的少年,小聲軟軟道:“謝謝。”
小孩的嗓音很輕,帶着點羞怯,像個拉聳着傘蓋的小蘑菇晃了晃己的小腦袋。
秦邵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腦袋,低聲淡淡道:“嗯,晚安。”
小陳棲將臉移下了被子一點點,小聲軟軟道:“晚安。”
少年起的動一頓,他轉頭望向小孩,嚴肅道:“沒說完。”
要叫哥哥的。
那小孩呆了呆,聽到他說的話後,害羞地蹭了蹭被子,像一塊糯嘰嘰的糕點不好思小聲道:“晚安,大哥哥。”
心滿足的少年起,神色淡漠,眸子裏卻帶着點愉快,他俯給那小孩掖了掖被子,望着小孩撲閃撲閃的睫毛,他帶着點笑低低道:“晚安。”
房門被人輕輕關上,挺拔的少年站門口,手臂夾着一本童話書,燈光下少年冷漠的臉龐帶着點溫柔。
他總覺得,見到那個小孩後,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失而復得了一樣。
凌晨一點,秦邵房間依舊亮着燈,管家端來安眠的牛奶,輕輕敲了敲房門,得到許後,老管家推門進去,躬讓那個還書桌前的少年早點休息。
那個穿着睡衣的少年按了按眉心,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用鋼筆了快幾頁的童話故事,淡淡應了管家一聲。
少年拿着鋼筆,給專門給那小孩的童話書落下了最後一段,才放下鋼筆,動了動脖子,靠椅背上,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筆記本。
冷峻的眉眼中帶上了一點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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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秦宅的傭人都知道,大少爺很喜歡夫人從孤兒院帶回來的這個小孩,那小孩很黏秦大少爺。
幾天的時間,這個個頭還沒到秦邵腰的小孩,每天都眼巴巴蹲大門,等着大少爺放學回來。
軟糯糯的小孩乖乖地跟放學後的秦邵後,伸手墊着腳急忙忙昂頭說:“我拿,哥哥,拿書包。”
秦邵蹲下,將小孩抱起,被抱起的小孩下識摟着了他的脖子,他低低道:“今天喫了什麼?”
剛纔還滿腦子都是幫面前少年拿書包的小孩愣了一下,然而然地開始絞勁腦汁地回想起今天喫了什麼,等他想起來後,秦邵已經把他抱回了己的房間。
老老坐秦邵房間的小孩好奇地望着少年單手解開了崇德中學制服的領帶,小孩歪着腦袋晃着腿乖乖等着秦邵。
半個小時後,書桌前的少年垂眸認真地着業,他書桌旁放着一個天藍色的小椅子和小書桌,小小個的小孩聚精會神地小桌子上歪着腦袋看着簡筆畫冊。
不久後,秦邵抱起看畫冊看得聚精會神的小孩下樓喫飯,那小孩依依不捨小聲希冀道:“我待會還能看嗎?”
秦邵點了點頭道:“你多喫一點,長高一天就能讓你多看一會。”
大概是孤兒院中營養沒能很好地跟得上,小孩看上去比際年齡要小,小小一隻的,滾他房間的沙發裏,不探出個腦袋就找不到這小孩。
小孩抓着他的衣領小聲道:“哥哥,以不要口水兜嗎”
“我已經長大了,以己喫飯了,也用要口水兜裏。”
那麼大還用人餵飯,脖子上還繫着口水兜,孤兒院是要被說的。
秦邵皺起眉頭,用手顛了顛懷裏的小孩不悅道:“不能亂長大的,知不知道?”
他認真繼續道:“我們家,你這樣的小孩是沒有長大的。”
“不能亂長大的,知不知道?”
小陳棲呆愣愣地點了點頭,老老軟糯糯:“好的。”
晚上,洗完澡的小孩臉頰白嫩嫩,帶着紅潤的水汽,興奮地鑽進了被子裏,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被子,期盼地抓着被子望着坐牀邊的少年,糯糯高興道:“開始了嗎?!”
秦邵點了點頭,他小孩憧憬的眼神中鄭重地翻開了筆記本,照着筆記本上的故事唸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聽着魔改劇情的小陳棲越聽越愣,他呆呆地聽着秦邵足足唸了半個小時,暈乎乎地魔改的劇情中出不來。
心滿足講了半個小時睡前故事的少年揉了揉牀上小孩的腦袋,嚴肅道:“明剩下來的故事,明天才能說。”
小陳棲呆呆地點了點頭,小聲朝着秦邵軟軟道:“哥哥晚安。”
一個小時後,房間中的小孩依舊睜着眼睛,他糾結地抓着被子,呆呆想着剛纔的少年給他唸的魔改劇情。
那小孩呆呆想着,這個睡前故事,怎麼像是越說越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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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宅。
秦邵放學時間裏,依舊有個小孩蹲門口眼巴巴地等着那輛黑色的車子,等着秦邵放學。
連日下的雨依舊漸漸停歇了,下午的陽光燦爛明耀,臉蛋圓乎乎的小孩抬頭望見外頭停下的黑色車子,他立馬放下了手中的畫冊,急急忙忙地趕過去。
黑車旁,司擊替秦恆拉開門,這位小少爺朝他笑了笑道:“謝謝李叔。”
那位小少爺穿得矜貴,年紀小,卻也帶上了點不同尋常家孩子的氣質,司機看着秦恆垂眸,走下了車。
他一下車,就聽到一連串軟軟糯糯興奮的嗓音朝他飄來:“哥哥哥哥!!”
那小孩跑得太快,似乎是有點喫力,導致了一不留神從嘴裏就飄出了一連串的哥哥,氣息不穩聽上去就像是一串“咯咯咯咯咯。”
秦恆:“……”
怎麼他出去住院了幾天,秦宅還養了雞?
他抬頭,猛然間就被一個軟軟的小孩使勁抱住,歡快地撞進了他懷裏,他低頭,望着懷裏的小孩,不知怎麼地就下識張開了手環住了那小孩。
這小孩小小一隻,軟軟的,穿着小馬甲背心,發覺不對勁後,小孩呆呆抬頭,無措地望着秦恆。
秦恆腦子裏瞬間就閃過了前幾天秦母對他說的話。
他們給他找了一個小孩,來陪着他一起長大。
秦恆不知怎麼地,就把懷裏的人放開,認真道:“你是來陪我的那個小孩嗎?”
小陳棲先是一愣,接着使勁點頭磕磕巴巴緊張道:“對的。”
說罷,小孩笨拙地伸出手,抱了面前的小男孩,緊張道:“夫人說,一起長大。”
“哥哥。”
秦恆笑了起來,他牽起面前小孩的手,輕輕道:“好。”
傍晚,秦宅裏一家人飯桌上,小陳棲緊張地望着溫柔的秦家夫人朝他道:“哥哥們都,不要害怕。”
小陳棲不好思笑了起來,點了點頭,他旁的秦邵動然地從管家那裏接過了碗,拌了拌食物,拿着小熊勺子遞到小孩嘴前。
秦總和秦總夫人均是一愣,接着看到剛出院的小兒子秦恆笑眯眯也給那小孩認認真真夾了一碗的肉。
秦恆眼巴巴望着己哥哥道:“哥,我也想喂他。”
秦邵動頓了一下,頭也不抬道:“你先己喫飯。”
兩個小屁孩,還想着一個喂一個。
到了晚上,穿着睡衣的小秦恆躡手躡腳地來到了那個小孩的房間,輕輕擰開了房間的門把手。
天藍色的房間亮着柔和的小夜燈,牀上的小孩安靜地睡着了,睫毛長長,白嫩的臉龐圓乎乎的。
小小一隻窩被子裏,像只小奶貓一樣。
小秦恆越看越喜歡,他趴牀頭,撐着下巴望着牀上的小孩。
門把手被人擰開,秦邵走了進去,看着己個子不高的弟弟趴牀頭,撐着下巴望着那小孩。
聽到動靜,小秦恆回頭,望見秦邵,彎着眼睛憧憬小聲道:“他以後就是我的弟弟了嗎?”
秦邵眸子柔和了一點道:“是的。”
小秦恆望着牀上的小孩,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說:“他好愛。”
秦邵望着牀上糯嘰嘰的小孩,低低笑着道:“嗯。”
趴牀頭的小秦恆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白軟軟的臉龐心疼道:“那爲什麼他父母不要他?”
秦邵沉默了一下,輕輕道:“不知道,媽媽說他很乖。”
秦恆小聲道:“我也覺得他好乖。”
他趴牀頭,用腦袋蹭了蹭小孩的腦袋,彎着眼憧憬道:“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好好保護這個他從第一眼,就喜歡得不得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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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
崇德中學操場跑道上,穿着運動服的秦邵神色淡淡地擰開瓶蓋,喝了幾口水時,遠遠聽到一道帶着笑的清朗嗓音:“哥!”
他驀然抬頭,看着一個穿着崇德初中制服的少年朝他歡快地奔過來。
那少年手上拿了瓶水,黑色碎髮搭眉眼上,鼻尖上有着一枚小小的黑痣,陽光下白晃晃,跑來他面前雀躍叨叨道:“哥你跑完了?累不累?要不要我給你捏捏腿?”
剛跑完測試的秦邵眼裏帶了點笑,淡淡道:“跑完了,不累。”
那少年後跟了一個比他年齡大一歲,卻高了不少的少年,那少年懶懶地單手插兜,朝着陳棲嘟囔道:“你跑那麼快乾嘛?”
“大哥又不會跑。”
陳棲假裝沒聽見,最後還是被秦恆拎着回了初中的教學樓,秦恆忿忿嘟囔道:“陳棲你行啊,平時我對你不好嗎?”
“你怎麼老往秦邵那裏跑?”
陳棲舉起手,跟旁的少年做着討饒笑着道:“秦恆哥我錯了,你纔是最好的……”
一路上打打鬧鬧,秦恆的目光瞥過那些望着旁少年的視線。
陳棲學校裏很多人喜歡。
他是知道的。
他一把伸手攬過旁的少年,捏捏少年的臉龐道:“放學等我。”
陳棲歪着腦袋朝他笑得明朗道:“好。”
秦恆滿了,揉了揉旁少年的腦袋,送少年到班級門口,望着少年進了班級門,眼神柔和了一瞬。
也許對於那個提出建議的心理醫生來說,是真的單純地提出一個見,對於秦母來說,也只不過是從孤兒院裏接過了一個孩子。
但是沒人能想到,這個決定帶來了多大的變化。
那麼多年,只要秦恆情緒不穩定,就會抱着枕頭和被子懶懶地去敲陳棲的房門,陳棲會揉着眼睛熟門熟路地給他開門,留出一個位置給他。
對於這個家裏突然出現的小孩,秦邵和秦恆比任何人都上心,陳棲歲時發高燒的那晚上,兄弟倆誰都沒有睡。守了病牀前整整一夜。
陳棲二歲的時候決定學習畫畫,由秦邵和秦恆兩個輪流陪着小孩一起上課,他們就坐授課室門外,看着陳棲認認真真跟着秦家請的老師學習。
陳棲六歲的生日,秦邵連夜從國外飛了回來,秦恆從前幾天就開始爲陳棲籌備生日宴會,比己的生日宴會還要上心。
這些年,不是沒有關於陳棲的風言風語,但只要苗頭一出現,秦恆搞得比他哥出手還要兇狠。
這個秦家的小少爺,平時看上去風流不羈,滴水不漏,但是圈子裏的人都知道,他那個弟弟,護得比眼珠子還緊。
陳棲長得好看,份又不是秦家真正的兒子,有心人一打聽就知道的秦總夫人當年從孤兒院收養回來的。
總有那麼幾個不長眼,喝了酒就昏了頭的二世祖,將打到了陳棲上。
後來那幾個二世宗腦袋被滿戾氣的秦恆開了瓢,進了醫院,隨後又因爲秦邵施壓,被家裏人修理不成人樣。
秦恆知道,那麼多年來,陳棲一直把他當成純粹的哥哥,是一起長大,彼此守護的哥哥。
直到有一天,陳棲眼裏帶着亮晶晶的光飯桌上告訴他們,他想出國深造,那一刻,秦恆看着己看着長大的小孩,說起己的理想的模樣真的很好看。
那天晚上,秦邵說了什麼他不知道,陳棲說了什麼他也不知道,而當天晚上,情緒果不然崩潰地他去到陳棲房間。
那個將他當成哥哥的陳棲,依舊是毫無防備,穿着睡衣安靜睡他旁。
那個晚上,秦恆一晚上沒睡,靜靜望着旁的青年,只清晨第一縷陽光散落進窗裏時,他輕輕俯,安靜沉睡的青年眉心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他的。”
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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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辦事效率一向很快,陳棲出國的手續很快就辦好了,臨走前幾天,那個彷彿一直都長不大的孩子靠沙發上,忽然就悶悶道:“有點不想去了。”
那時秦邵帶着平光眼鏡處理公務,聞言指尖一頓,垂下眸子,沒說話。
秦恆給陳棲洗草莓,那瞬間聽不到己的聲音,只知道己低沉平靜道:“該出去就出去,又不是不回來,等你回來,說不定都能看到我的孩子了。”
該出去就出去吧,他還沒有改變注前,還能剋制己前,能逃多遠逃多遠。
沙發上的陳棲笑了起來,嘟囔道:“我一定給秦恆哥包個大紅包。”
秦恆將草莓放桌上,少見的收斂了笑,沉默了一會輕輕道:“好。”
青年等不到的,青年一直把他當成哥哥。
而滿足青年的願望不過是他秦恆這幾年來,刻入骨肉的習慣罷了。
真正離的那天,機場,陳棲依依不捨地抱了抱秦邵,秦邵笑着揉了揉他腦袋,告訴他外面一定要照顧己,陳棲小雞啄米似地猛然點頭。
秦恆懶懶道:“不來抱抱你另外一個哥哥?”
陳棲笑着抱住了秦恆,嘀嘀咕咕跟他說不要總是熬夜酒吧放浪,少喝點酒少抽點菸,有空一定要來國外看看他。
秦恆嘖嘖嘖地揉了揉麪前青年的腦袋,嫌棄道:“誰出去看你啊。”
陳棲氣鼓鼓,掐了一把面前男人的軟肉,男人笑着討饒沙啞道:“去去去,有空一定去。”
不會去的。
一去就會發了瘋地想把人給帶回來。
面前的青年慢慢走遠了,旁的秦邵輕輕道:“剛開始他到秦家的時候,小小一個,害羞又靦腆,一轉眼,就那麼大了。”
秦恆笑着沙啞道:“是啊,小小一個,打雷了抱着枕頭憐巴巴蹲門口等着你開門。”
“我哄他好久,這破小孩才願閉上眼睛睡着。”
秦邵笑了起來,冷淡的面容上帶着點惆悵道:“長大了,不知道要過多久纔回來。”
秦邵不經轉頭,望着秦恆,他目光忽然頓住帶着點遲疑道:“怎麼了?”
那個桃花眼的男人臉色沒了笑,眼眶紅了一圈,他抬手捂着左臉龐輕輕沙啞笑道:“沒事,就是有點牙疼了。”
他的小齲齒,陪他那麼那麼久,如今乍然被拔掉了。
真的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