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紹元醒了也沒有下車回家, 而是在黎忱的車裏, 與自己的小外甥視頻起來。
老闆最大,外面又在下雨,黎忱不可能趕人,只能陪着, 目視遠方, 等着老闆視頻完。
何紹元有且只有這麼一個親外甥, 自己以後也不會有孩子,外甥是他的心肝寶貝, 平時視頻最少也得半個小時, 今天雖然故意蹭在黎忱車裏不肯走, 也不能太過分,不過五分鐘,就掛了視頻。
“我外甥, 可愛吧!”掛了視頻,何紹元笑問。
黎忱:……
怎麼又問……
“可愛, 很清俊的小傢伙。”
“是啊!9歲了,上小學了,以後會越長越帥的。”
黎忱點點頭,不是很懂老闆還不走, 跟他談這個幹什麼。
何紹元看看他,摸了摸臉,確定今天自己敷了面膜,皮膚狀態應該很好, 才鼓起勇氣談起了年齡的話題。
“剛纔小傢伙邊上的人你看到了吧,我妹妹,我們是龍鳳胎,所以同齡的。”
“嗯。”
“我挺羨慕她的,你不知道她高中畢業,就把早戀對象帶回家,請求雙方家長同意後,辦了婚禮,爲了不影響日後的求學和工作,還早早地把孩子生了。雖然當初我很生氣,把我妹夫狠狠地修理了一頓,覺得太荒唐了,但是他們一直很好,才發現,遇對了人,早一點也挺好的。”
黎忱:……
爲什麼老闆要和他講他妹妹的感情婚姻歷程……
“如果是深思熟慮的結果,互相負責,對家庭負責,是挺好的。”黎忱淡淡地道。
“是啊,可是你看看,我和她明明是前後幾分鐘出生的,她孩子都9歲了,而我,連個戀人都沒有,你說可憐不可憐?”
何紹元嘆息着,扭頭一副自嘲的樣子,看着慘兮兮的。
黎忱:……
哦,原來從外甥,說到早婚早育的妹妹,就是爲了引出這麼一句話……
黎忱並不上當,笑了一下,安撫道:“何總剛纔說對了一半,遇對了人,早一點挺好的,但是晚一點,也不可惜,不着急。”
何紹元:……
“原本是不着急,我前幾年爲了天河,沉迷工作不可自拔,現在有了喜歡的人,忽然就急了,怕他跑了。”
黎忱不說話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麼地方入了老闆的眼,這麼執着。
何紹元見他不說話,心涼了半截。
雖然他是一家公司的老闆,但是小說裏什麼霸道總裁都是騙人的,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對他霸道地強取豪奪呢?
“黎忱,你在天河的合約,簽了多少年?”
“二十年……”
圈裏藝人都說天河是個好去處,對藝人都很好,黎忱其實是準備好一輩子在天河乾的。但是現在何紹元這麼說,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還是太天真了,簽了那麼長的約,現在被人拿捏住了。
“行,那我還有20年追求你的機會,至少這20年,你跑不到哪裏去。你說的對,遇對了人,晚一點也不會可惜。”
黎忱:……
剛纔還在心裏陰謀論了的黎忱,輕輕笑了一下,不知是無奈還是鬆了口氣。
至少,暫時何總還沒有對他表現出強制的手段吧,還是值得慶幸的。
何紹元見他笑了,心裏猛跳了兩下。
“原來你喜歡深情一點的。”何紹元兀自解讀着。
黎忱笑臉一僵,“我沒有。”
“那你喜歡霸道一點的嗎?”
“沒有……”
何紹元:……
深呼吸一口氣,何總笑道:“沒關係,我會讓你變成只喜歡我這樣的。”
黎忱:……
“不早了,何總早點回去休息吧,傘您拿着。”
把傘遞給何紹元,趕人的態度很明顯了。
何紹元心裏又紮了一下,接過了傘,解了安全帶準備下去。
車門打開,剛伸出去一條腿,何紹元又扭過頭來,笑道:“做好準備,我開始追求你了。”
黎忱:……
看着老闆下車關了門,撐着傘進小區,黎忱臉色淡淡,啓動車子回家。
這種大老闆,多金又年輕,正是愛尋求刺激的時候,說什麼喜歡,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他並不放在心上,只要何總不以工作爲由針對他,他可以耐心地等到老闆失去興趣的那天。
然而,第二天開始,黎忱的苦難日就來了。
在公司的時候,每天都會被叫到辦公室去,坐在窗邊喫一兩個小時的下午茶,全程何總不會跟他說話,但是以前黎忱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背後總有一道灼熱的視線!
他性子安靜,一個人也能呆好久,而且何紹元會給他準備很多他喜歡的書籍。
於是,黎忱也不生氣,本來平時就忙,有個老闆批準的下午茶時間,樂得清閒。喝喝下午茶,看看書,有時候太陽曬得舒服,直接靠在沙發上小睡一會兒。
不過,每每醒來的時候,不是看到何總蹲在地上偷看他,就是看到何總着急忙慌落荒而逃的背影,然他覺得無奈又有些可愛。
他在圈子裏時間也不算短了,哪家公子哥兒看上了個什麼人,那些個手段,都是辣眼睛的很。何總這樣的,他是第一次見着。
至少,他不強迫自己,不傷害自己。
然而,黎忱高估了自己對何總的瞭解程度。
一段日子的害羞小心翼翼討好人設後,何紹元可能是覺得沒用,又披上了別的人設。
那時黎忱又進組了,離老闆遠遠的,挺放鬆,經紀人就又送來各種各樣何總送的東西。
與上次不同,這次,何總說了,他要是不收,收了不用,何總就要親自來送東西了!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黎忱覺得何紹元大概是到了求而不得的高|潮部分,狂躁了,居然變得如此霸道無理。
他內心有些牴觸這樣的何總,但是也沒辦法,只好忍了。
而且他又想,或許這纔是何總本來的面目。畢竟大家都傳言何總嚴肅、說一不二,哪會真的像他看到的那種小心翼翼追求的樣子?
沒幾天後,何總來探班了,美其名曰來視察工作,給所有天河成員探班,送來了很多好東西。
黎忱還真怕他強硬起來,沒想到何總還是很顧着面子的。
“天冷了,拍完休息的時候記得取取暖,現在不注意,以後年紀大了受罪。”何紹元坐在椅子上,對坐在小馬紮上的黎忱說。
黎忱知道他不會只是單純的來探班,心裏有些提防,淡淡地點着頭。
下午,何總坐在黎忱坐過的小馬紮上,裹着黎忱平時拍完戲裹的軍大衣,手裏捧着熱水,看了黎忱拍了一下午的戲。
休息的時候,黎忱走過來,何紹元就起身坐回自己的木椅子上。
“你快坐,我屁股給你捂暖了!”
黎忱:……
乖乖坐下。
“吶,衣服快披上,我給你穿暖了!”
黎忱:……
無奈穿上
“還有熱水,我一直在換,現在剛剛好,不燙,但很暖,快喝吧。”
黎忱接過熱水,喝了下去,心裏的確暖暖的。
對最近一段時間霸道無理的何總,有了些改觀。
“謝謝何總,您太客氣了,這裏冷,您還是回去吧。”
何紹元聞言,一愣,猛然想起自己現在的人設,迅速板起了臉,一臉冷若冰霜。
“怎麼,這是我自己的劇組,我待不得?”
黎忱一愣,這變臉變得好快……
“不是……只是這裏太冷了……”
“我不冷!男人!是你冷!你給我好好暖着!不要讓我看到你感冒!”
黎忱:……
哪裏不太對……
“何總……”
“叫我名字!”
黎忱:……
默默低頭喝水,不敢再接話了。
何紹元:???
和預想的不太一樣……
收工後,黎忱在劇組轉了一圈,沒有再看到何紹元,以爲他回去了,悵然了一下,又鬆了口氣。
實在是看不懂何總怎麼回事,回去了也好,他應付不來。
回到了酒店,剛進門,忽然有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猛地把他拉了進去。
黎忱眸子一暗,下意識地就反抓住那人的手臂,反剪到身後,將人迅速地壓到了牆上。
“誰?!”
“我我我!”
“何總???”
黎忱鬆了手,插了卡取了電,纔看清對方真的是何紹元,頓時皺起了眉。
“何總怎麼在我房間?”
原本想霸道地把黎忱壓到牆上的何紹元:……
“這房間現在是我的,我讓劇務換了。”何紹元又冷下了臉,往牀上一坐,霸道。
黎忱:……
“那我現在的房間是哪間?很晚了,就不打擾何總休息了。”
何紹元聞言,站了起來,走到黎忱面前,抓住他的手壓到牆上。
“呵,你沒有房間,今夜你得跟我睡,整個酒店都被我承包了!你,也是!”
黎忱:……
掙開何紹元的手,黎忱冷漠地站在一旁,淡淡地道:“何總,您究竟想幹什麼?”
他有些生氣了,覺得何總這次來,果然是想纔去強制手段了。
何紹元也感覺到他生氣了,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也沒什麼,我這不是在追求你嗎?”
黎忱:……
“何總,您追求的方法真是奇特。”
何紹元:……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就都做一遍。”
黎忱:……
真嚇人。
“算了,我明天還有個會要開,先回去了。這次來看你一趟,還以爲會有收穫,又失敗了。”
何紹元說着,嘆息着搖頭,轉身出去。
黎忱微微皺眉,跟了一步,想了想,道:“今晚有雪,路上估計很滑,何總一路小心。”
何紹元一聽,心裏舒暢許多,扭過頭來衝他笑了笑。
“這麼關心我,給個離別的擁抱吧?”
黎忱站着,沒動。
何紹元嘆息,轉身走了。
洗完澡,黎忱走到牀邊,拉開窗簾往外看,外面果然下起了雪,還不小。
正有些憂心呢,房門被敲響了。
走過去打開一看,是裹着軍大衣的何紹元……
“何總……您還沒走?”
何紹元眼神暗了一下,有些不高興,道:“我又想到一個。”
說着,走進了房間。
黎忱關了房門,走進去一看,嚇得整個人都震驚了!
只見何總穿着性感的衣服,對他露出魅惑的神情。
“瞧,這種樣子,你喜歡不?”
黎忱:……
無奈地走過去把軍大衣披回穿着暴露的何總身上。
“天很冷,何總您就別折騰了。”
何紹元:……
“唉,又失敗了,你說你究竟喜歡什麼樣的?”
搖頭晃腦,裹着軍大衣走了。
黎忱:……
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何總對他的各種辣眼睛的舉動,都不是故意針對他,不是想強制他,只是一個人琢磨着他會喜歡的樣子……
真是……和平時坐在辦公室裏,嚴嚴肅肅工作的何總太不一樣了。
居然有點……可愛。
後來,何紹元沒有再來騷擾他,黎忱才知道他真的回去了。
第二天,就聽經紀人說,何總冒大雪回去,感冒了,開完會就發燒,都請假了。
黎忱心裏不太好受,何紹元原本不需要冒大雪的,都是爲了他,才耽誤了回去的時間。
於是,拍戲休息的時候,發了個短信,關心一下老闆的身體。
誰知,短信剛過去一分鐘,何紹元就打來了電話。
那虛弱的聲音,那重重的鼻音,可見真的是燒得挺厲害的了。
【我說,你能不能來看看我,我妹他們一家旅遊去了,我孤家寡人,沒人照顧,難受得很。】
“我……讓劉哥去照顧你吧?”
【不,我就要你,我堂堂天河老闆,被別人看見虛弱的樣子,威嚴何存?】
【難受難受,又冷又熱,啊,要死了吧。】
黎忱:……
於是,黎忱實在看不過去,請假回去了。
來到何紹元家裏的時候,何紹元的確已經是燒得滾燙滾燙的了,跑來開了個門,直接就燒糊塗了摔進了人家懷裏。
黎忱趕緊把帶來的藥給人喫下,把人塞進了被窩裏,裹得實實的。
何紹元腦袋很重,不過心裏很開心。
他想啊,看吧,總算被他試出來了——黎忱喜歡嬌弱的!
“哎,我說你,是不是不喜歡男的,我找錯對象了吧?怎麼我這麼優秀的人,追了你有好幾個月了吧?怎麼就不入眼呢?”
何紹元閉着眼,迷迷糊糊地說着。
黎忱也不知道他是清醒的還是真糊塗了,坐在牀邊用溼毛巾給他物理降溫。
沒聽到回答,何紹元又道:“唉,我糊塗了,你要是不喜歡男的,一開始就用這個拒絕我了,你沒說,應該是默認了。”
黎忱見他嘀嘀咕咕沒完沒了,不好好休息,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喜歡男的,但是有沒有一份感情,不重要。這個圈子很亂,沒有**,我這種性向,曝光出去了沒什麼好處,在這種環境的壓力下,感情也難以長久。所以我一開始做的人生規劃就是演戲,沒有感情。”
“你可以喜歡我,我很牛的,一定能瞞住!”
黎忱輕笑了一下,換了毛巾,柔聲道:“何總,您快休息吧,睡一覺就退燒了。”
“退燒了你就走了吧?沒勁,不如別退了。”
黎忱:……
“沒想到何總生病起來,還有小孩脾氣。”
“哦~原來你喜歡小孩子脾氣,我明白了。”
黎忱:……
“我不是……”
剛想解釋呢,就見何紹元實在太累太不舒服,睡過去了。
黎忱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究竟是誰年長一些啊?沒想到何總這麼幼稚。
這一病後,兩人的關係稍稍拉近了一些,而何紹元,自以爲找到了黎忱喜歡的風格——柔弱。
於是乎,那是三天兩頭地作啊!
一會兒,工作不順心了,傾訴。
一會兒,被妹妹欺負了,傾訴。
一會兒,外甥考試考砸被批評了,傾訴。
反正一段時間下來,黎忱幾乎已經能倒背何紹元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了。
又過一段時間,明明兩人相處得好好的,經紀人忽然就說,何總在酒吧喝得哐哐大醉,誰都拉不動哇!
黎忱當時正在給自己休假,連夜趕去了,就見何紹元窩在酒吧角落的沙發裏,蜷成一團嚎啕大哭,邊上一個陪伴的人都沒有。
“怎麼了你?”黎忱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把人扶起來,抽了紙巾替他擦眼淚。
“我的黎!他有喜歡的人了!”
黎忱:……
“我沒有……”
“有!他今天和一個小姑娘很親密!”
“那是賣水果的王大姐……”
“嗚嗚嗚嗚……嗝……”
黎忱:……
“服了你了,故意的是吧?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酒吧燈光暗得很,他們這裏又是角落,黎忱就沒太多顧忌,把人摟到懷裏,摸摸額頭。
“我知道了,你嫌我年紀大,不就是大五歲嗎?怎麼了?”
“我沒有……你哪兒年紀大了?你看看你現在,像個奔三的人嗎?比君先還小了!”
“奔三……原來你嫌棄我奔三……”
“沒有……”
跟個醉鬼掰扯不清,黎忱懶得和他多說了,直接起來,把人摟抱着回去。
走出酒吧,一陣風吹來,迷迷糊糊差點睡着的何紹元猛然清醒了一下,扭頭看了看黎忱,傻乎乎的笑了起來。
“你這算不算抱我了?一個抱抱?多難的啊!我下次還要多喝酒!噸噸噸地喝!”
黎忱:……
風有點大,微微推開他,準備脫外套給他披上,醉鬼卻不肯,哇的一聲撲了上來,整個人八爪魚似的抱住。
“別推開我,我要這個抱抱。”
可憐巴拉,眼淚都出來了。
黎忱拿他沒辦法,只好抱緊了,一步一步挪到車邊,把人塞進了車裏帶回家。
到了家,把人放倒在牀上,這醉鬼跟提線木偶似的,突地就又坐了起來,把黎忱嚇得不輕。
“怎麼了?想吐?”
“想抱抱。”
黎忱:……
默默坐到牀邊,給一個抱抱。
“我應該把你這個樣子拍下來,你明天看到了,估計沒臉坐在辦公室裏板着臉工作了吧?”
“黎忱,我哪兒不好,這麼久了,你告訴我行嗎?”
“你沒不好。”
“那你爲什麼不喜歡我呢?你不也是喜歡男的嗎?別說什麼工作重要,我也是工作狂,我沒像你這樣。”
黎忱沉默了,沉默着沉默着,懷裏的醉鬼忽然哇的一聲又大哭了起來……
“唉,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差距太大了,我沒有信心。這圈子好看的人那麼多,或許你哪天會忽然對我沒了興趣。我剛開始對感情有些期待的時候,我父母就離婚了,離婚前他們很恩愛,忽然就說不愛了,各自尋找自由,這種事,誰說得清呢?”
“不會的,沒有人能再讓我這麼狼狽了,你是唯一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