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陰寬只是在心裏默誦,沒有念出聲來。他此時只是唸經,什麼也不再去想,連師父穆正英也沒有去想。他不想自己稍有雜念,想要在誦經中死去。如果心裏雜念太多,那麼死亡就會變成難以形容的恐懼。
師父穆正英曾經和他說過人死之時的奧祕。師父說,人死並非俗人眼裏的死,人死的剎那,會見到一片光明,無以形容的光明。不是太陽之光,也不是月亮之光。只有人死的剎那,才能見到。而那剎那會非常快樂。由此可見,死亡並非俗世所言那般痛苦。
幸好師父曾經和他說過這些,因此他此時面對死亡,才減去諸多苦難。
陰寬以爲自己必死無疑。穆正英曾經在他小的時候給他算過命,說他是高壽的人。陰寬對算命始終抱着將信將疑的態度,現在他知道了,師父算得不準。
而就在他準備接受死亡的這一刻,忽聽外面傳來錢夫人的大叫聲:“東旭!你在哪裏?”聲音中充滿惶急之意。
錢通神臉色微變,拿着那柄小刀,急匆匆出門而去。
陰寬睜開雙眼,心中默誦的《道德經》就此中斷。中斷之下,心裏雜念陡生。死亡的恐懼,重新逼到眼前,也想起了自己的師父。師父是他最親的人,如今自己命在人手,自己一死,就再也見不到師父了,離別之苦湧上心頭,說不出的一股滋味,忍不住雙眼之中熱淚盈眶。
他知道自己死後會變成靈魂,能以魂魄之形和師傅小聚,但畢竟是小聚,小聚之後還會分別,畢竟人鬼殊途,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師傅是得道之人,不能養鬼,即便陰寬是穆正英的愛徒,穆正英也不能養他。陰寬的師弟陽中死後和穆正英、陰寬兩人小聚,後來只有忍痛分別。
因此陰寬此時雜念一生,百感交集。這世上他最留戀的就是自己的師傅。說也奇怪,臨死之際,往事歷歷在目。師傅對他可謂恩重如山,他本是一個棄子,至今不知自己父母是什麼人,是師傅含辛茹苦把他養大。
陰寬已經不抱生還的希望,認定自己今夜必死無疑。而就在絕望的這一刻,大屋的房門輕輕被人推開。陰寬以爲錢通神又回來了,轉目一看,來者並非錢通神,而是一個大漢。
這大漢不是別人,就是前幾日陰寬做着錢通神馬車來此路上,騎馬跟在後面的那個大漢。陰寬還和大漢交過手,用伏魔劍傷了大漢。沒有想到大漢此時出現在這裏。
大漢手裏拿着一柄大刀,那大刀乃是“厚背砍山刀”,刀身瓦亮,在昏黃的燭火中閃着光芒。大漢來到陰寬被綁的案板旁邊,也不說話,用手裏大刀,將綁着陰寬手足的牛筋,一一挑斷。
如此大刀,挑斷綁着陰寬手足的牛筋,分毫不差,拿捏極準,手法純熟,足見大漢刀法極有造詣。
陰寬手腳得了自由,滾身從案板上翻到地上。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曾經被他當做壞人的大漢,卻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大漢一揮手,低聲道:“跟我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