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寬進而又想:“爲什麼這鎮子的所有人都是人高馬大,五大三粗?那歸門管客棧接待我們的‘女人’,不也是男扮女裝嗎?白天那紙紮店的老闆,也是人高馬大,五大三粗……剛纔客棧裏開門的老頭子,也是人高馬大,五大三粗……”他在黑暗裏偷偷觀察追進來的兩個人,也都是這般人高馬大,五大三粗。
陰寬繼而想道:“難道來到鎮子裏面,我們遇到的所有人,都是這兩個人假扮的?但是他們的易容術也太高明瞭,假扮的所有人,長相都不一樣,卻都那麼維妙維肖,他們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陰寬想到這裏,陡然一驚!剛纔揭開那“老人”的紙臉,那老人沒有臉皮,這麼說來,這兩個人是剝去活人的臉皮,做成人皮面具,戴在臉上,怪不得假扮的那些人,都那麼維妙維肖。
陰寬心裏涼氣不斷的冒出來,每發現一件事情,就忍不住心中顫慄。如果心一直這麼涼下去,很可能導致他身體不適,對心臟也很不好,因此他馬上調整自己的心態。那愛尖笑的人,說了兩句書,便不再玩了,走下舞臺,和那沉默的人,開始向陰寬這邊摸排過來。這廳堂雖然大,但查到陰寬的藏身之處,把陰寬抓出來,並非難事。
陰寬的腳上此時已經感覺不到刺痛,這更加令他擔心,這說明傷他的暗器,很可能淬毒。他很可能不但受傷,還中了毒。
這兩人此時一定不是真面目示人,而是臉上都戴着人皮面具,因此他們的臉纔會看起來呆呆闆闆,沒有表情變化。
他們由舞臺那邊,向陰寬這邊推移過來。陰寬心道:“看來今夜是在劫難逃了……與其等他們過來抓到我,不如我主動現身和他們拼死一搏,也是個光棍!”等到兩人靠近的時候,陰寬突然從長凳下面竄起,這一下出其不意,這兩個人做夢也想不到陰寬會突然反襲!
陰寬竄出來,右手胳膊便勾住那愛笑之人的脖子,當下便把此人的咽喉鎖住,心裏抱定一個信念:“我死也不放手,任另一人殺死我,我也要用‘鎖喉功’把這人勒死,殺不了他們兩個,殺一個也夠本!”他出其不意的鎖住這人的喉嚨,和這人都摔在地上。這人不住掙扎,但陰寬也是力氣極大之人,不說神力,一般人也沒有陰寬的力氣大,因此這人不論怎麼掙扎,都無法從陰寬的胳膊裏掙扎出去。
另一人一直沉默,不發出任何聲音,就連此時危急關頭,這人仍然不聲不響,抬起右腳狠狠的踹着陰寬。陰寬身子被這人連連踢踹,每踹一腳,陰寬都痛入骨髓,霎時間便出了一頭冷汗,但陰寬就是不放手。
陰寬一隻胳膊鎖着這人,另一隻手還有用處,就見因此伸出另一隻手,食中二指去摳這人的雙眼!這人嚇得亡魂皆冒,極力躲閃着陰寬的手指,但只躲過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硬生生被陰寬從眼眶中挖了出來!這人厲聲慘叫,掙扎的力氣更大。陰寬也瘋狂的哈哈大笑,道:“今夜便和你們同歸於盡!”
這兩人做夢也沒想到,陰寬是如此狠的角色!他們是親兄弟,在這鎮子裏土生土長,後來爲非作歹,殺人無數,整個鎮子的人都他們兄弟害死,做成紙人。被害的人無不是被他們兩個人嚇得心膽俱裂,只有陰寬實施反襲,出手便把他們其中一個製成重傷!
那始終不做聲的人,此時仰天長嘯,嘯聲之中充滿憤怒和痛苦,顯然陰寬傷害他的兄弟,使他心痛莫名。雙腳加大力量猛踹陰寬。
陰寬也並非老老實實的等着他踹自己,死死的勒着愛笑之人的脖子,在地上翻滾,一會陰寬在上,一會陰寬在下,因此那人想踹陰寬,也頗爲顧忌。
這沉默之人,忽然蹲下身子,手掌排山倒海一般,對着陰寬的腦袋拍了下來。這一掌有開碑裂石,擊石如粉之威。陰寬因和愛笑之人糾纏在一起,身子並不自由,因此沒能躲開這人的這一掌,“砰”的一聲,這一掌正拍在陰寬的頭頂。
從手掌拍在陰寬頭頂的響聲,就可以判斷出這人的這一掌何等可怕!無論誰中了這一掌,都會腦漿迸裂。但奇怪的是,陰寬的腦袋沒有迸裂,他只是閉上雙眼,一動不動了。
也不知陰寬是死了,還是昏了過去。他勒着那人的手臂,終於鬆懈開來。被他勒着的人,掙扎這從地上站起來,一隻左眼被陰寬挖去,眼球還在陰寬的手掌之中。這人滿臉是血,臉上戴着的人皮面具,也在剛纔的拼命中變得歪斜,半張臉被撕了下來,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這人用手捂住自己失去眼珠的眼眶,鮮血兀自從指縫裏冒出來。他疼得渾身大汗淋漓,不住跺腳,一邊撕心裂肺的慘叫,一邊劇烈的咳嗽,喉嚨差點被陰寬一條胳膊勒斷!
那沉默之人,蹲下身子,抓住陰寬的腦袋,就像把陰寬的腦袋擰下來!他恨極了陰寬。但受傷之人卻暴跳如雷的喝道:“別殺他!”
這人停住手,戴着人皮面具的一張臉,只有露出的兩隻眼睛是他自己的,那雙眼睛裏露出喫驚的神情,不知道受傷之人爲什麼要阻止他。那受傷之人惡狠狠的道:“不能就這麼容易讓他死掉,我要慢慢的折磨他!折磨他!”咬牙切齒,語聲充滿令人不寒而慄的怨毒。
陰寬沒有死,當他醒來之時,已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悠悠醒轉,睜開雙眼,進入眼簾的是上面的天花板。那天花板極是奇怪,不是普通房屋用的天棚,更像地下室的棚頂。一根石樑看起來極是結實,石樑上結着蛛網。
看到上面的棚頂後,他纔看見兩張臉,正在惡狠狠的瞪着他。那兩張臉,其中一人有兩隻眼睛,另一個人只剩一隻眼睛,用白布包紮起來,白布上滲出鮮血。這兩人當然就是那兩個令人髮指的惡徒。
他們都披散這長髮,那失去一隻眼睛的人是老大,那沉默不愛說話也不愛笑的人是老二,他們兄弟倆從出生就形影不離。
老大惡狠狠的道:“你醒了!”
陰寬腦中嗡嗡直響,被老二在頭頂拍了一掌,受傷不輕,只覺眼睛和口鼻都有鮮血慢慢滲出來,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陰寬反而毫無懼色,瘋狂的大笑一聲,道:“算你僥倖,剩下一隻眼睛!只要你不弄死我,我遲早把你另一隻眼睛也挖出來!”
老大僅剩的一隻眼睛冷笑一下,他現在只剩一隻眼睛,加上他那人皮面具,僅剩的一隻眼睛冷笑的時候,更加令人心寒。老大道:“你想挖掉我剩下的這隻眼睛,只能等下輩子了,而我現在卻隨時能挖掉你的雙眼!我不但要挖掉你的雙眼,還是把你凌遲!我要一刀刀的割掉你全身的肉,我要割足三千刀,才讓你死!”
陰寬冷笑,道:“儘管來吧!老子只要皺一下眉頭,就不是漢子!”
老大恨恨的道:“你還最硬!”伸出兩根手中,對着陰寬的雙眼便過來了!
陰寬瞪着眼睛,眼皮眨也不眨,看似好不畏懼,這令這兄弟二人,也在心裏暗暗佩服陰寬的膽氣。兩人心裏都想:“幸好把這小子制住了,不然他還真難以對付。”
而陰寬倒不是則很難的毫不畏懼,一點不怕,他之所以表現出大無畏,是因爲他此時想起師傅穆正英平常的教導,師傅常常對他說:“在我們道家來講,人不能忘失本心。什麼是本心呢?一切虛妄之心,一切世間的繁雜,都是由本心生出。去除所有虛妄之心,去除所有世間的繁雜,剩下的就是本心,就是道。這個本心在佛家來講,就是‘佛性’,就是開悟之後要見的‘東西’。何謂開悟?就是順不喜逆不憂,此心不動。順境的時候你歡喜,甚至忘乎所以,逆的時候你憂愁,愁眉不展,這何談開悟呢?真正的開悟,就是世間所有現象,人的七情六慾,皆是虛幻,既是虛幻,此真心又怎麼會隨着虛幻而動呢?”
陰寬一直努力見到真心,在道家來講,就是所謂的“修真”,所謂: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牽都借裏頭人。這裏頭人纔是真正的人,這具肉身不過是這位真人暫時所住的房子而已。房子就是舍,所以道家有“奪舍術”,就是奪取別人的“房舍”,也就是肉身,據爲己有。這種奪舍,相當殘忍。那惡靈便是藉着奪舍,危害人間。
當然法無好壞之分,只看修法之人是善是惡,那惡靈修奪舍術,危害人間,便是惡靈窮兇極惡之故。
陰寬想着師傅的話,忖道:“這具肉身,不過是個臭皮囊,我現在落在這兩個人的手裏,說明我此生有此一劫,如果死在這裏,也說明我陽壽已盡。便捨棄這具臭皮囊又有何妨?想那楊顏童楊師叔,在危急關頭就舍了肉身,陽神出竅,那纔是真正修道的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