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也是實情,倘若春花曉得這個男子,爲了一親香澤,竟不惜下毒手殺死了十二金釵中的四姐。
此事一旦發覺,李郎決不是一死就可以了事的。除非他早一步自殺,否則新月教定將以天下最慘酷的毒刑,施於他身上。
春花沒有聲音,大概是哀求乞饒地望着李郎。
春花的容貌在陰寬腦中仍然十分清晰,因此,連陰寬也突然心軟不已,假使他就是那李郎的話,他一定不忍再迫她。
李郎又道:“我曾在此地住了三年之久,各處通路都瞭如指掌。假如你肯賜我親近的機會,事後我縱是粉身碎骨,亦要帶你一同離開。”
室內沉寂了一陣,陰寬猜想這一定是春花露出尋思的表情,所以李郎耐心等候答覆。
現在他仍然被以前同樣的問題所困擾,那便是春花到底有沒有穿衣服。假如不是赤裸着身體,他這刻就可以闖人去,好好地收拾李郎一頓,然後迅即救走春花,免得夜長夢多。
忽聽春花道:“謝謝你啦,但我寧可留在此地。因爲我已心有所屬,不能再跟你。”
底下的話不說自明,而這話亦不啻說,她並非因爲對方面貌體格不合標準而拒絕他,相反的,正因他亦是罕見的美男子,纔會告訴他拒絕的原因,否則大可斥他出去。
李郎道:“敢問你的心上人是何人?”
春花道:“當然是我的寬哥。”
聲音中隱隱泛出驕傲。
李郎哼了一聲又道:“且不說你的寬哥是誰。假如他已經不在人世之上,而你又必須有男人的話,我能不能當選呢?”
陰寬覺得這個問題妙不可言,心想春花應該怎麼回答呢?是說決不再找一個男人?抑是坦白答出第二個心上人?
春花已道:“我可以這樣答應你。”
陰寬聽了,大爲懊喪。
誰知李郎尚有妙論,他道:“這樣回答法不行,若然是別的女子,我根本不必問她,也有把握使她愛上我。但你卻不同,我一定要聽到你的真心話。”
他再三堅持這個說法,春花被迫不過,道:“既然你一定要我講老實話,我只好告訴你了。”
陰寬感到自己的耳朵像貓一樣地豎起來傾聽,料想那李郎也不會例外。
春花緩緩道:“今生除了寬哥,我不會再喜歡第二個人。”
春花深深嘆息一聲,又道:“他若知道我被新月教所擄,一定會設法救我。”
陰寬在外面心想:“我已經來了。”
李郎冷笑一聲,道:“你在新月教很不錯呀,假如練得成邪功,你成爲十二金釵,就可以隨便玩弄天下任何男人了。而且據我所知,等到你練成了邪功之後,即便想保持冰清玉潔之身,也辦不到了。”
春花訝道:“這卻是何緣故?莫非是新月教有這麼一條規定麼?”
李郎道:“等你練成功了自然明白。啊,那人是誰呀?”
春花駭然道:“在哪兒?”
陰寬嘴邊泛起一絲冷笑,這刻他仍然在暗道之中,然而他不必瞧看,也想像得到春花正向對方目光所注之處望去。而李郎則趁這機會,突然出手製住她的穴道。
這種聲東擊西,移轉別人注意力而加以偷襲的詭計,若然碰上陰寬,登時可以拆穿。
果然春花哎了一聲,就沒有聲息。陰寬心中一急,伸手推開房門,睜眼望去。
但見房內陳設得華麗之極,名貴的傢俱,厚厚的地毯,妝臺有幾件首飾,閃耀出眩人眼目的珠光寶氣。
那個俊美健壯的李郎,依然像外面的打扮,只穿着一條短褲,露出渾身精壯強健的肌肉。
春花坐在椅上,雖然沒有裸露身體,不過也不是穿着得很整齊,而是褻衣貼體,一雙玉臂和大半玉腿都沒有遮掩,肌膚如雪,散發出一種極爲魅惑的力量。
她這等裝束,在新月教這座高樓中,已經是穿着得最多的人了。
她沒有被人制住穴道的跡象,反之,那個李郎倒在地上,動也不動,敢情反被她用棍子打暈了。
陰寬頓時明白,當李郎騙她之時,雙目望向別處,她忽然出手,完全出乎對方意料之外,因此,李郎簡直沒有逃避的機會,一下子就被她打暈。
春花乃是仰頭望住李郎,所以不曾發覺暗門打開。
她喃喃道:“這如何是好呢?”
她隨即似是記起了什麼事,彈跳起身,雙手搖着李郎。這李郎只是暫時性昏厥,片刻就醒了,春花急急道:“快走,馬上就有人來啦!”
李郎活動了一下,道:“誰要來呀?”
春花道:“大概是護法仙子,你快走,給她們發覺了,你連尋死也辦不到。”
李郎道:“她們一定在這時候來看你麼?”
春花道:“是呀,別耽誤時間啦!”
李郎微笑道:“我不怕她們,而且我可以誣賴是你叫我進來的,反正你不答應與我親熱,我死也不走。”
他面上流露出一股可厭的神情,就像無賴漢訛詐人時,那種可憎可厭的表情一樣。
他竟沒有發覺暗門此時還有一線空隙,而空隙後面有一對忿怒的眼睛,正瞪視着他。
這人當然就是陰寬,他從春花提及護法仙子之時,目光只投向前門,便曉得照例是從前門進來,因此,他不必躲避。
同時他更懷疑的是這只是春花想趕走對方的詭計。
這個想法從李郎強硬的態度可以證實了幾成。但爲了穩妥起見,他還是觀望一下,比較妥當些。
春花皺眉道:“你真的不走麼?”
李郎笑道:“大丈夫說不走就不走,你高聲叫嚷吧,我擔保她們不會相信你,至於你說護法仙子們會來此的話,簡直可笑之極,她們剛剛召了兩人去幹那快活事兒,怎會有暇來此?來吧,咱們也快快活活,我擔保你樂得要想做神仙。”
陰寬一下推開暗門,大步入房。
雙眼利刀般盯着李郎。
李郎瞧得呆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陰寬瞄了春花一眼,嘴角露出意思莞爾。春花做夢也沒想到陰寬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驚叫道:“寬哥!”
他目光一離開了李郎,對方便頓時消失了那種失魂落魄的感覺。他轉眼一望,瞥見牆上掛着一口長劍,離他甚近,即撲過去摘了下來,鏘一聲拔出鞘。回眸一瞥,但見陰寬仍然不瞧他,春花乃是面向着他,所以瞧得真切。
但見她面上毫無驚慌焦急之容,似是深信陰寬一定能保護她一般。
李郎冷笑一聲,道:“陰寬,你好大膽子,居然膽敢獨闖無瑕莊,闖入了這龍潭虎穴,也休想活着出去。”
陰寬冷笑一聲,頭也不回,道:“是麼?誰能把我留下?”
李郎道:“我只要發一聲喊,頓時驚動本教所有高手,你到時再吹牛不遲。”
陰寬淡然道:“這就奇了,我又沒有堵住你的嘴巴,你爲何不叫?我倒要瞧瞧新月教有些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
李郎做夢也想不到此人如此的頑強膽大,居然一點也不怕驚動別人,登時楞住。
陰寬見他不響,便又道:“我卻曉得你爲何不敢出聲驚動別人之故,你是怕櫃中的屍體被人搜出,反而送了性命,對也不對?”
李郎一聽敢情對方對他的行動了如指掌,便又傻了。
過了一陣,這才恢復神智,道:“櫃中的屍體怕是被你殺死的吧?”
陰寬道:“你這人太愚蠢了,我既敢說出此事,難道就沒有想到你會反咬一口麼?嘿嘿,我自然有法子證明那個屍體是誰的傑作。”
李郎真不知相信好抑或不相信的好,呆了一下,驀地撲上,挺劍刺去。
陰寬掄起伏魔劍,對着身後就是一劍。
李郎便被這一劍刺退七八步,這一驚非同小可,心想這個敵人打是打不過,鬥心機智謀也似乎不是他的對手,看來唯有屈服之一途。
當下丟了手中長劍,垂頭道:“你手下留情,在下實是不該妄想與你作對,還望閣下救我一命。”
陰寬問道:“你當初定有妥善計劃保存性命,方敢向那女子下手,且說來聽聽。”
李郎道:“在下已經瘋了,纔不顧一切地殺死四姐。事前只想到得手以後,便乘夜逃出此地。”
陰寬搖頭,道:“此處的逸樂正合你的口味,你競捨得放棄麼?”
李郎低頭道:“閣下不見怪的話,在下就實說了。事實上,在下前幾日偷窺見春花姑娘,竟然天奪其魄,做出這種瘋狂之事,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捨得捨不得的問題。”
陰寬頷首道:“這話倒是有點道理,讓我想想看,或者可以救你一命,而又能讓你繼續享受下去。”
李郎道:“在下不敢如此貪心,能夠留得一命,已經心滿意足了。”
他全然不能相信這是可能之事,是以索性表示他慾望不大。
陰寬問過他的名字,得知叫做李炳,接着又問了一些瑣碎的問題,內容包括此地的天氣、夥食等等。
最後說道:“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擔保你得以安然繼續過着這種生活。”
李炳連忙請問,陰寬道:“我要你發個誓,以後做我的耳目,凡是我的命令,你都須得服從。”
李炳心想且過了這個危難再說,以後是以後的事。當即一口答應了,並且向天賭咒。
陰寬道:“我若然有事要你做,自然有人傳達命令與你。但你牢牢記着,假如你敢背叛我的話,我將視情節之輕重,或者命一些此地之人殺了你,又或是把你擒下,送到青城,讓你的師長們自行處置。”
他末後的兩句,把李炳駭得面色泛白。
原來李炳真是出身青城山,這一派道門高手不少,門規之嚴厲,爲天下各道派之冠,他被新月教之人所誘,叛出師門,其事極祕,青城道的人全不知悉,故莫說把他擒送青城,即使是陰寬僅僅向青城透露出此事,青城之人定必千方百計來殺死他這個叛徒,清理門戶。
青城雖然遠比不上新月教的威名,可是這一派亦有幾宗獨門道術,兼且源流深遠,出過不少名家高手。
這些人聯合起來全力對付他的話,其勢力甚難估計。他們甚至會用種種手段,從新月教把他買回去,那時他便死無葬身之地了。
李炳知本門之人個個性情固執無比,凡事一經決定,絕不放手,即使他們奈何不了新月教,到底是使人提心吊膽之事。
尤其是對叛徒的惡毒刑罰,更足以使他心寒膽落,所以登時就駭得面色都白了。
陰寬又道:“現在你聽我說,咱們一同到你的房間,我點住你的穴道,三日三夜之內,無人相救的話,絕不能恢復。你但須供稱忽然失去知覺,就沒有事了。”
李一街心中大是不安,屢欲追問,但陰寬什麼話都不告訴他,只囑他放心依照命令行事,絕無差錯。
他向春花說了幾句話,就和李炳出去,從長廊迅快奔過,到了他的房中。他伸指疾點,李炳方要開口,猝然跌在牀上,人事不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