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寂。
坐在牀邊,佟見川看着外面時緩時急的雨勢。
山頂的公墓陰冷又顧忌,想到留她們母子在那裏,佟見川就覺得五臟六腑都開始揪痛。
攥着拳頭剋制自己,他一直在深呼吸,往後仰,將自己重重丟在牀上。
那個女人,一聲不吭就走了,留下他一個,沒得選擇,只有接受,只有面對。
他的小芝麻,他的家,他的女人,一夕之間又如同龍捲風過境,凋零無蹤。
手機震動起來,他側頭看了眼,掛了,關機。
地上放着簡便的行李袋,他彎腰拿起來,拉開,拿出從國外買的音樂盒。
將兩個泥偶湊到一起,音樂響起來。
兩個小人笑的燦爛,相依偎着,那麼幸福。
歡快又單調的樂聲漂浮在空氣裏,悠遠又寂寥。
佟見川坐着,手裏拿着它,一動不動,如同另一尊泥偶。
他想起走前的那一晚,恍如隔世的美好。也許那就是個預兆,她在和自己告別,可是他卻不曾察覺。
爲什麼沒有吻她,爲什麼要把該做的推給以後,爲什麼會以爲一切都來得及……
如果真的有一次機會可以退回去重來,他會抱她,吻她,留住可以在一起的一切時間……
可惜,永遠沒有如果。
門鈴響起時,他已經躺在牀上消沉了很久。
不想去理會,可是沒完沒了的敲門按鈴。
心裏突地一跳,眼睛忽然睜開,他直奔門口跑過去。
急切的拉開門,看到來人的一刻,他眼底暗了暗。
“見川。”門口的邵顯希走的急,額頭上滲出汗,“這事是真的嗎?”
沒跟任何人說,覺得沒必要,也無法再開口詳述一遍,佟見川旋身進屋,“我希望不是。”
邵顯希臉色發白,看到他頹喪的樣子,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怎麼會……”邵顯希靠在門邊,熟悉的人驟然離世,這讓他無法接受。
“她好端端,爲什麼坐大巴出門?”邵顯希語氣有些不好。
責問的語氣,讓佟見川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
一向冷靜溫和的男人此刻有些激動,邵顯希盯着他,“我遺憾,沒有盡全力幫她做想做的事。”
佟見川看着他,眼神透出冷意和敵視。
就算是朋友,可是男人的第六感也不會輸給女人,有些細微的東西,稍加留意就能捕捉到。
蹙起眉頭,他聲音冷硬,“你只是醫生,你不是她的救世主。我和她之間的事,無需假手他人。”
“如果我插手了,結果就不會是這樣——”邵顯希眸底聚攏着冷光。
和佟見川對視了會兒,他一字一字,“我後悔當初讓你。”
隨即出門。
門被關上,佟見川轉頭去接水,看着水流,他眸光凝滯——
後悔……
是否都要等到無可挽回,纔會反省當初的過錯。
他不介意邵顯希所說,別人,並不是自己和袖袖走到今天的根本,一步一步,都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夜裏朦朧的燈火。
袖袖,你心裏是否也有悔?
要是給你一次重來的機會,你是否會回到不曾相識的最初,避開他,選擇另一條路?
沒有答案,只有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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