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宮中
梅西這幾天根本沒心情畫畫,整日纏着柳色問,李婉該怎麼辦?柳色十分無奈,她和跟梅西幾個月,還從沒見她爲什麼事像現在這麼煩心過,但柳色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解她,千百年來納妾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鄉里的村漢多收了三五鬥還想討個小老婆,何況官家富戶呢?
“姑娘,”柳色將熬好的冰糖燕窩端給梅西,看着冒着熱氣的青瓷花卉小碗,天天喫燕窩,如果在現代這可是梅西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可現在也不覺得幸福到那裏去,如果可能,她寧願回去喫媽媽做的手工面,雖然以前的她不喜歡喫麪條。
“以後別燉這些了,”梅西拿着小勺在碗裏攪了攪,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她可不想以後又多一筆補品的開銷。
“是不是味道不好?”柳色緊張的問,她在針線和廚藝上實在是不如霞影,以前在王府這些也都是霞影來做的,這些日子她跟柳嬸和阮姑姑學了些,可看梅西的神色,估計是對她的手藝不滿意。
梅西好笑的看着柳色,這陣子她整天不是在廚房就是拿着繡花棚子,連燕兒都成了她的老師,“味道很好,只是我怕喫上了癮。”
“上癮就天天喫唄,不過是些燕窩又不值什麼,”柳色忽然收住話音,歉意的看着梅西,她忘了這兒不是靖北王府,對每筆開銷都會細細算過的梅西來說,每天喫燕窩可是不小的開支。
“那也得把侯爺送來的喫完,不然多可惜,”柳色道,“這些日子姑娘忙着畫畫,也該補補的,我看姑娘都又長高了些呢”
“真的”梅西一下站了起來,跑到穿衣鏡前,“我怎麼看不出來,是不是真的?”她對自己不足一米六的身高可着實不滿意,以前她可是一米七呢不過現在她這副身子還沒滿十七,長身體也是正常的。
看梅西歡喜的樣子,柳色鬆了口氣,見梅西三兩口喫完燕窩,就要到書房去,柳色不禁勸道,“姑娘要是不想畫,歇幾天吧,要不咱們挑個好天出去玩玩?”
梅西搖搖頭,這幾日她確實靜不下心來,所以沒敢動顧紫煙的畫像,只是練練字,看看書,又把以前自己所能記起的詩都默了出來,儘量讓自己很忙,忙的忘記自己是來到了一個小三合理合法的朝代。可是她還是會停下筆想,自己是不是要一輩子不嫁人?如果嫁人了老公要納妾自己怎麼辦?能不能跟老公籤個婚前協議,如果他納妾自己就和離?甚至還想到自己如果愛上了一個有老婆的男人怎麼辦?
“柳色,你明日去方家看看李婉吧,”梅西娥眉輕蹙,“問問李婉對那個錢琳兒是什麼打算,是不是真的心甘情願與她共侍一夫?”
方家這三人的關係,在梅西看來,雖然有點侮辱《紅樓夢》,確實有點寶黛釵的意思,但這個錢妹妹可比婉姐姐還八面玲瓏,又是玉哥哥的木石前緣,如果三人真成一家,李婉恐怕纔是那第三個人了。
柳色面色一紅,“去看看方家少奶奶可以,可姑娘你的話我可怎麼傳啊?”共侍一夫這種話自己一個大姑娘怎麼問?
柳色往房外望瞭望,又輕聲提醒道,“剛纔那樣話姑娘可別再說了,姑姑聽見又該教訓你了”
梅西無奈的笑笑,“我知道了,你就問問李婉,在她眼裏錢琳兒是個怎樣的人,她真的要和她做姐妹?如果她不想的話,我幫她想想辦法試試。”
梅西腦子裏朦朧有個主意,只是覺得有點不厚道,而且能不能成功還要看錢琳兒和方子玉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堅了。
“咱們家裏還有以前侯爺送的木樨香,說是侯爺自己配的,還是進上用的,”柳色想了想道,“只是姑娘不愛薰香,就放着了,不如送去給方家少奶奶,也是個由頭。”
“好,”梅西衝她樹下大拇指,“還是你周到,你再看看有沒有什麼小玩意兒給錢琳兒和方慧蘭也帶上。”
柳色一愣,“那方家大小姐呢?單單不給她嗎?”
“爲什麼要給她?”梅西想起那個一臉傲氣的女人就不爽,“我看方家數她過的好,咱們何必錦上添花,再說送了人家也不一定稀罕。”
明明這幾位姑娘裏梅西年齡最長,可卻數她最孩子氣,柳色搖搖頭,卻沒有再勸,反正自己也不喜歡這個自以爲是的女人,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就像阮姑姑說的,太淺薄了成不了氣侯。
阮姑姑在坤德宮的琴瑟居裏垂手而立,她在張府待了一個多月了,知道梅西要過了年開春才走,便藉口要回宮取自己冬天的衣物,梅西也沒多說什麼,只說麻煩姑姑這段時間的照顧,自己現在病好了,姑姑回去如果皇後身邊缺人,就留下服侍皇後要緊。
司徒遠山進來的時候阮姑姑正在稟報梅西這段時間的情況,見司徒遠山進來,阮姑姑忙閉了嘴,曲膝一禮就要退下。
“你且別走,”給皇後行過禮後,司徒遠山往靠背椅裏一坐,指着阮姑姑道,“繼續你剛纔的話,我也想聽聽。”
“遠山,”皇後已經七個多月了,穿了一身寬大的暗金如意緞繡五綵鳳紋長錦衣,頭上也只是簡單的梳了個圓髻,不過氣色極好,司徒的遠山的話讓她有些尷尬,玉面微紅的解釋道,“姐姐無意讓阮姑姑去監視些什麼,你相信我。”
琴瑟居的地龍已經燒起來的,室內溫暖如春,司徒遠山解開真紫色錦袍的領口,明朗的笑道,“看把你們嚇得?我是真的想知道梅西這段時間幹了什麼,我這陣子太忙,沒有時間看她去。”
皇後瞪了司徒遠山一眼,“你可千萬別惹什麼事,皇上這段時間心情不好,小心他收拾你”
景帝當然心情不好,何耀祖的事情好像只是個開端,這幾個月來景帝的心腹大臣紛紛落馬,罪名各有不同但都證據確鑿,雖然景帝已經暗中維護,但面子還的懲戒還是要有的,氣得景帝在自己的髮妻面前大罵那些人不爭氣,自己恨不得推食食之,解衣衣之,而他們卻枉顧自己的信任,一次又一次的讓自己難堪。
司徒遠山心裏暗笑,如果連這點效果都沒有的話,自己可就白忙活了,他接過繡春奉上的茶,不以爲然的笑道,“姐姐也知道我不喜歡這些朝堂上的事,還是讓阮姑姑好好說說梅西這些天怎麼樣吧。”
司徒朗月點點頭,她也並不打算對梅西怎麼樣,不過是個美貌身賤又沒有什麼心機的女人罷了,真的喜歡,抬進侯府也不是不行,反正以前什麼戲子清倌的也不是沒有過。
就像小時候她帶弟弟去外祖母,路上五歲的司徒遠山看上了路邊貨郞擔子上的泥娃娃,開始她嫌髒不給買,可最後禁不住他的哭鬧還是讓家人給買了一個,而以後的日子裏,不論司徒遠山想要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最終她都會一一滿足。
阮姑姑將自己在梅西那兒所見所聞仔細講了一遍,包括梅西近期見的兩批客人,梅西要用麻袋套了方子玉打一頓的事被她瞞了下來,無論梅西日後進不進永樂侯府,阮姑姑覺得讓人知道她說過這樣的話,那什麼閨譽都沒了。
“沒想到這個梅西還會畫畫,我倒是小睢她了,”阮姑姑告退後張嬤嬤過來扶皇後半躺在軟榻上。
司徒遠山臉上顯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她會很多女子都不會的東西,可大多女子精通的她又一竅不通”她會唱好聽的歌,畫漂亮的畫,她從不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幅含羞帶怯的女兒之態,她只是隨意的坐在那兒,冷不丁的諷刺上自己幾句,她能從水裏救出一個重傷的大男人,並隨他千裏逃生…
司徒遠山把目光落在皇後那已經顯沉重的腹部,如果這次姐姐生下皇子,或許自己就可以陪梅西去桃花村看看那裏漫山遍野的桃林。
“又想什麼呢?”皇後不滿的道,這個弟弟也有一陣子沒來見自己了,“我跟你說,皇上要給風雷賜婚了。”
司徒遠山不以爲然的一笑,鳳眼輕挑,“我還當什麼事呢,不是年年說賜婚嗎?架不住忠勇侯一拒再拒啊幸虧每次都沒說是誰家女兒,不然都不知羞死了多少閨秀了”
“姐姐,”司徒遠山促狹的笑道,“弟弟給您說個人,您只要下個懿旨賜婚,我管保靖北王府甩不掉”
看司徒遠山一臉篤定,皇後來了興致,“是那一家的女兒?是不是容貌性情都極出色?還是安風雷跟你露了什麼口風?”
在司徒朗月眼裏安風雷就是自己另一個弟弟,她和景帝已經商量好給敏誠郡主和安風雷賜婚,前些日子靖北王妃進宮請安,皇後也試探了一下靖北王妃的意思,結果靖北王妃也沒有什麼異議,皇後便決定請皇上下旨賜婚。
現在弟弟這麼說,如果是安風雷真有了心儀之人,那自己就要考慮考慮了,她不想亂點鴛鴦,讓兩個她看着長大的孩子委屈一生。
“就剛纔阮雲說的那個方家,”司徒遠山一臉壞笑,“就方家太太那樣的,沾上靖北王府就跑不掉”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