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後 續
安風雷扶了靖北王妃從楓晚堂出來,“母親還是不想認下梅西?”
“這事兒一開始怨我了,我若不是聽信了那個女人的話,將梅西拒之門外,哪有現在的這些麻煩?”靖北王妃懊惱不已,如果早早發現真相,頂多也就是找個中等人家讓梅西給人做個繼室,就算養在王府,起碼不會招惹了皇上。
“可是現在,咱們不能再出來說梅西纔是真正的鳳棲梧,那樣恐怕又要落個欺君之罪,”靖北王妃抬眼望瞭望着當空的烈日,“而且這事連個憑證都沒有,要是楓晚堂裏的這個女人胡說,毀的可不是梅西一個。”
安風雷點點頭,卻又有幾分不甘心,“畢竟這也是鳳家的事,咱們還是聽聽梅西的意思吧。”
靖北王妃知道他是想給梅西爭個身份,嘆口氣道,“但願她能明白。”
“姑娘,你的意思是你纔是真正的鳳棲梧?”柳色一臉訝異,旋即又大力點頭,“這就對了嘛,那個什麼鳳棲梧哪有一點大家千金的樣子?一看就是假的,她把大家瞞得好苦。”
梅西只是大概告訴了柳色事情的經過,可是她和佩卿一同從豔春樓出來的事她實在沒有勇氣告訴這個自己的姐妹,“其實也沒什麼,當不當鳳棲梧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只是沒想到這個佩卿心機這麼深。”反正自己也不是真正的鳳仙,要說鳳家也只與自己有關係,就是給了她身體,細計較起來還沒有佩卿來的理直氣壯。
“那怎麼可以,鳳家是什麼樣的府邸,”柳色滿臉不贊同,有了鳳家女兒這個身份,梅西無論嫁誰都會是正妻,“您可不能犯糊塗,要爲自己的將來想想纔是”
看着如姐姐一樣教訓自己的柳色,梅西心裏一暖,“你也不是因爲我的身份纔對我好的,有了身份有怎麼樣?我還是我”
柳色看敏誠郡主送的大丫頭掃雪端了茶盤過來,笑道,“公子和姑娘有話要說,這茶就不用上了。”
“以後你就安心住下,再也不會有人爲難你了,”靖北王妃從楓晚堂回去後就再也不肯見人,想到以前的種種,安風雷赧然道。
梅西頷首笑道,“那個鳳棲梧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個,”安風雷一滯,“如今的情勢,你怕是要受些委屈,現在不是提這些的時候。”
確實是這樣,梅西只想安安分分的活着,躲在一個小小的角落,過自己平凡的小日子,如果現在爆出鳳棲梧是假的,真的哪個是梅西的話,那自己又會出現的大家的視野裏,保不齊景帝又會以這個爲藉口將自己宣進宮去,“我也是這個意思,反正‘鳳棲梧’這個身份她比我在乎。”
“可是由嫡變庶,你也甘心?”安風雷有些不解,這名份怎麼有人會不在乎?嫡庶的區別可是大了。
什麼嫡呀庶呀,梅西根本不懂,現在知道自己這具身體不是什麼小三生下的,她已經很是欣慰了,就算自己真是個庶女那又如何?她以後一樣還是要靠自己活着,“你覺得我會在乎這些?我身上可是有更怕讓人提起的,想來佩卿也拿這個來說事了吧?”
安風雷心中一疼,可又不願意讓她有所誤會,頷首道,“你放心,我不會讓她亂說話的,過些日子母親會送她到苦無庵修行去,以後也不會讓她再出來了。”
佩卿到現在手上已經有兩條人命了,想到無辜而死的許媽媽,判個無期梅西有些不甘心,“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王妃還真是大度。”
佩卿死不足惜,可是如果現在死了恐怕又要無端費上一番口舌,“她好歹也是鳳家的女兒,就讓她到庵堂裏爲自己贖罪吧。”
“母親,”方家的大兒子方子璞興沖沖的從外面進來,一揖道,“見過母親。”
顧氏自打方子玉和離,後又在春闈中一敗塗地後就大病了一場,現在雖然已經起得了牀,但還是面無血色,完全沒有了以往的意氣風發。而且她也挺享受這種有“病”的日子,起碼方家老爺會少來罵兩句。
“什麼事這麼高興?”自己這個兒子也沒有什麼出息,每日只會守着那點子家業,可是又不擅經營,這方家以後的日子,顧氏心中發悶,忍不住捶了捶胸口。
方子璞不像二弟方子玉嘴甜人俊那麼招母親待見,可如今情勢不同,父親被罷了官,每日就知道喝酒罵女兒,自己那個高高在上的弟弟老婆拉着嫁妝跑了,春闈試又排在榜外,想要再下場,又得等三年,現在家裏全靠自己這個老大維持,想到這裏,他不由底氣足了些,“這幾日兒子在外面認識了個人,想說給母親聽聽。”
忽然跑過來跟自己說這個,顧氏看老大滿臉的喜色,“你說。”
原來方子璞無意中認識了個叫賴思安的朋友,今年不到三十,來往過幾次便覺十分投契,不由動了額外的心思,“母親,那賴思安無父無母卻家底頗爲殷實,如今還接了工部督造司的工程,和工部的上官交好,說是辦好了這個差還準備捐個官呢~”
顧氏一時沒有回過味兒來,“你是什麼意思?想讓他敢幫你謀個官?咱們家裏讓那個禍害坑了一下,可是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了。”
方子璞心底一涼,若不是方子玉胡來,怎麼會好好的一個老婆和離了去?若他說現在是有門路幫方子玉謀官,恐怕賣田產自己這個偏心的母親也能湊出銀子來,“兒子是說思安兄尚無妻室,與慧心年貌相當,想讓母親看看。”
“年貌相當?”顧氏讓胸中一口氣頂的雙眼發酸,“我看你是混了頭了,那什麼姓賴的都快三十了,你難道要慧心一個大家閨秀與人做妾?”
“母親您別生氣,”自從和賴思安喝酒時聽到了他想娶個正妻,方子璞就鐵了心想促成這樁婚事,這樣以後工部督造司那兒說不定自己也能討些差使來做,“賴兄一表人材,早年辛苦謀生才攢下一份家業,至今沒有娶妻,家裏不過一個小妾,如今他是要娶正妻,人年齡大了也知道疼人不是?咱們慧心那脾氣性情,我也是爲她好,這上面也沒有公婆,下面沒有子女的,多好的人家。”
見顧氏只是垂目不語,方子璞又加了一把柴道,“如今慧心一年大似一年了,現在可有人來提親?若是等到子玉三年後高中,那慧心都十八九了,那家公子還能等到那個時候,只怕到時候連這樣的都沒有了。”
顧氏讓方子璞戳到痛處,撫着胸口斥道,“你妹妹那麼好個姑娘,你忍心將她嫁給個老光棍?此事休要再提”
方子璞心中暗罵顧氏是個看不清形勢的老背晦嘴上訥訥稱是,臨出門回頭道,“思安兄前幾日纔在平安衚衕置了處三進的宅子,過明兒還請我喫酒去呢。”
平安衚衕,顧氏眉頭一動,那地方和高升衚衕街挨着街,歷來都是住了五六品的官吏,他能在那兒置下家業,看來也是個能幹的,再加上在京中沒有個親人,慧心若是跟了他,過門掌家,那賴家也照樣是自己說了算。
梅西百無聊賴的坐在檐下,看掃雪分線繡花,她現在是標準的的籠中鳥,每天對着韶華院的四方天,出了想心事還真是找不到可做的事。
“姑娘,要不咱們出去走走?您不是說曉月湖景色宜人,”掃雪來了幾日,韶華院上下對她極是客氣,也不太派差使給她,而這些日子她眼看着梅西柳色神神祕祕,卻又打聽不出來什麼,安風雷倒是經常來,雖有些時候兩人是遣了下人單獨說話,但也是門戶大開,不想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去了,沒意思,”梅西毫無興致,如今雖說再也沒有人來打攪自己,可是一出去,路上僕婦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她的好心情瞬時煙消雲散,大家可能心裏還對自己是不是神仙鬼怪的有所顧忌,可是沒有辦法,梅西撇撇嘴,自己也是保命爲先。
“我正天悶在這裏都覺得快發黴了,不知道安風雷被禁足會是個什麼滋味,”梅西心有慼慼焉,這傢伙也不知有什麼忙的,還不如過來陪自己聊聊天。
掃雪笑道,“是啊,公子是做大事的人,不像我們婦道人家,成日就是守在內宅。”
“怎麼了?”梅西看着燕兒,她一向和院裏的丫頭們相處極好,這幾天隨着各種供給品質量的明顯上升,丫頭們的態度也是越來越殷勤。
“呸,不知道哪個黑心爛肚腸的往咱們院外放那種東西”
梅西坐直身子,“放了什麼?”
掃雪放下手中的繡花針,拉了燕兒笑道,“許是人家放錯了地方,你不要扣那些小丫頭們混說,”這種事讓梅西知道了只會生些閒氣,還是不知道的好。
“到底怎麼吧?”梅西面色一沉,這王府就不能當自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