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變之夜後的第三日,張華沒有到東宮講課,司馬遹心中隱有所感,知道他這是爲自己的事奔跑忙碌去了,可是他提起來的心卻依然沒有放下來,因爲就在今天,朝廷又連發了兩道聖旨,第一道就是召秦王司馬柬進京擔任大將軍之職,而東平王司馬楙則起復爲撫軍大將軍
當然,一般的普通老百姓從這個聖旨裏面看不出什麼貓膩來,可是隻要是皇城裏的官兒,平日裏的交際不差,消息來源也沒有太過閉塞的,他們就都知道,秦王柬的母親是先帝元後楊豔,現在楊氏一族被誅,有誰知道秦王心裏是怎麼想的他會不會想着要替母族報仇雖然這個可能性幾乎沒有,可是賈后也不敢掉以輕心
更何況,關中可是形勝之地,秦朝與漢朝都是坐擁關中沃野之地,纔會一統天下,如果把關中之地交到一個有可能心懷異心的藩王手上,對朝廷來說,是禍非福
至於東平王司馬楙,他只是會諂媚的小人,原先楊駿當政的時候,他就極意奉承楊駿,後來楊駿想生一個兒子,大肆納妾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的小妾全部獻到楊駿面前,乃是正兒八經的楊氏死黨
本來以他往日的行事,是要被滿門抄斬的,可是這小子和東安王司馬繇交好,經司馬繇求情,才得以免死,只是他原本擔任的散騎常侍,尚書之職已經被免,沒想過才過了三天,又被起復撫軍大將軍,雖然這個職位只是虛銜,沒有統兵的實權,但是位分很高,僅次於大將軍之職,這是軍職中的第二高位,高於三公,到了某些關鍵時候,還是很有作用的
而且從這一道聖旨就可以看出,賈后黨與宗室黨之間的裂痕已經初露端倪,賈后對於宗室們開始提防,而司馬繇也開始培植黨羽,他們之間的利益也是共同分享
第一道聖旨與司馬遹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可是第二道就與他密切至極了,首先是要調任王戎與何劭到朝中擔任顯職去了,王戎要接替蔣俊擔任中書令,何劭要去冀州擔任刺史之位,原任刺史劉寔要調回朝中,至於裴楷則是被免職了,儘管有傅祇的多次求情,可是賈后還是沒有放過他
司馬遹有些發呆,坐在東宮後院的亭子裏,仔細思索這兩道聖旨裏的深意,可是他越想就覺得賈后這人深謀遠慮,行事時於悄無聲息之間就能達到她的目的,十分可怕
回顧她這幾日來的佈置,先是把洛陽皇城的兵權掌控在手,接着河南尹換成了賈謐之父韓壽,司隸校尉了也由東武公司馬澹兼任,整個河洛地區除了宗室們還掌着一部分兵權之外,無論是政事或是兵權上都成了賈氏的天下,接着她馬不停蹄地下旨讓汝南王輔政,挑起了宗室之間的矛盾,甚至於把東宮六傅的幾人或升或貶,趁機還剪除了自己的羽翼
或許在朝廷衆臣的眼中,賈后讓王戎與何劭升官,是表示她起用賢才的意思,於朝臣中也贏得了人心,至於裴楷的被貶,明面上是他的兒子裴瓚牽涉到了楊氏謀逆之中,可是司馬遹清楚,這是因爲自己在兵變那夜,有明確幫助裴楷脫罪的意思,所以賈后纔會把他一貶到底
這樣一來,東宮六傅就只有教自己讀書的少傅張華和與賈氏不睦的少保和嶠,自己與朝中幾大世家的聯繫今後也會越加減少,那麼自己的影響力就會持續降低,處境也就越發艱難
不多時,煙兒緩步行來,曲身一禮,俏臉上也沒有了平日的笑容,她也感覺到了太子今日的沉默,尤其是以前每日風雨無阻的少傅今日卻沒有來東宮,就表示情況肯定不妙,她嬌俏的臉上略有一些忐忑,”殿下,衛公子與昨日的那個賈公子都來了”
“哦,讓他們都這裏來吧”司馬遹回過神來,”就說少傅今日沒來,不用上課”
這個亭子是飛檐形的六角亭樓,上下共兩層,二樓擺設不甚清晰,只是亭檐上飛着六條金龍,龍尾向外,六個龍首都在搶着亭頂中心的那顆龍珠,下層只有六根巨木支撐二樓的地基,中間有一石桌,桌上擺着各色糕點,水果與茶水,石桌外圍有四個石墩,司馬遹就坐在位於東方的那一個上面
這裏是東宮的後院,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太子的後宮所在之地,是太子的後妃們所住的地方,一般的東宮屬官也是不能進來的,只是現在司馬遹還沒有納妃,也就沒有那麼多規矩
沒多久,衛璪與賈謐在煙兒的帶領下,來到了亭子外面,衛璪和太子交往幾年,這裏倒是沒有少來,行走之間顯得從容不迫,只是眉眼間還帶着一絲隱約的憂慮之色
而賈謐倒是沒有像衛璪一樣大模大樣,而是微低着頭,落於三人中的最後,不疾不徐,顯得謹慎而又守禮,只是從他那桃花眼不時掠過煙兒的背部輪廓時,看到煙兒那美好的背影,尤其是不斷扭動的美臀時,眼中閃過的一絲火熱,就知道他心裏不像他表面上表現得那麼平靜
太子可真是好福氣,年紀輕輕,就能享受如此佳人,看這個宮女扭腰擺臀時顯露出的那股撩人風情,就知道她已經不是完壁,比起自己府中的侍妾強了不知道多少倍,就是表妹比起她來也少了那股成熟的韻味啊
賈謐眼中不時閃過沉迷之色,心裏卻在拿煙兒同自己的表妹王春風來比較,怎麼看他都覺得,表妹還只是一個沒長成的青澀酸果,而這宮女就是一顆成熟的水蜜桃,雖然表妹的氣質容貌也不輸於這個宮女,可是比起她來,就少了那股成熟的風韻,尤其是對兩人之間身材的比較,煙兒那前凸後翹的極致身材,讓賈謐更是心頭癢癢,喉嚨忍不住吞嚥一下,太勾人了
“拜見太子”
衛璪的見禮立時驚醒了賈謐,他馬上端正儀態,也上前躬身見禮,只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的醜態早就落在了司馬遹的眼裏
“不用多禮,坐吧”司馬遹面上微笑,伸手虛指身邊的石墩,心中卻暗恨,這小子居然打起煙兒的主意來了
不得不多說,今年已是二十三歲的煙兒正處於她人生最美好的那段時期,本就美豔絕倫的她早發育完全,不同於小綠的嫺靜雅緻,如果說小綠是平淡中凸現雅緻的玉鳳花,那麼煙兒就是一朵嬌豔的火紅玫瑰,奪人心魄,讓人一見就沉迷於她的美豔之中,她隨便一個笑容,都會媚人之極
只是平時她身處於東宮後院,平時來往的多是女子,一般人見不到她的絕色之姿,而衛璪與王卓則是在很早的時候斷絕了自己的念想,知道這是自幼服侍太子的身邊人,不是自己可以妄想的,幾年下來早已把她們當成姐姐一般的人物
只有賈謐,自視身份不凡,兵變之夜又捉拿了幾個楊氏的黨羽,現在受到皇後姨母的寵愛,就越發不可一世,雖然在太子面前還會保持一絲尊崇,可是他眼底裏的綠光直到他落座了之後依然沒有減少
“今日少傅沒有過來,所以就沒有課,你們有什麼節目”司馬遹眉眼一挑,對着兩人說道,”詩詞,歌賦,練武,騎馬,還是投壺”
衛璪笑道,”好不容易少傅沒在,就偷一會懶吧,還是別挑與書藉有關的,練武小臣也不在行,騎馬也小臣也不是很精熟,還是投壺吧”
他說完了之後,就看着賈謐,賈謐也沒有反對,只是收起眼中閃爍的精光,拱手一禮,”願聽太子吩咐”
投壺遊戲一確定下來,身爲侍從的孫慮馬上就派人去準備了,說起來,這投壺也不算是遊戲,反倒是一種士大夫間流行的禮儀活動
投壺興起於春秋時期,盛興於秦漢,現在是西晉朝世家掌政,士大夫間也流行這種遊戲,每有宴飲,必定要雅歌投壺助興,幾千年的發展,只是一個簡單的投壺也發展出了許多的名目,比如距離的遠近,壺口的大小,甚至於別出心裁在壺外設置屏風,投壺的人只看到一個虛影而進行盲投,或者是背坐反投等一些難度很高的名目
“今日只是遊戲,不設名目,沒有規矩,只看誰投的最多,當然,輸了就要懲罰,沒有投中的罰一杯酒就行了”司馬遹看到宦官已經擺好,笑眯眯地說道
投壺的場地就設在離此不遠的一處長廊中,地形開闊,而且廊頂也擋住了陽光,十分清涼工具也十分簡單,只是把小凳子上擺了一個小小的壺具,壺具是那種青色的陶瓷所制,形如花瓶,腹圓長頸口小
司馬遹看着兩人笑道,”誰先來”衛璪有些躍躍欲試地道,”就由小臣先來拋磚引玉吧”
“慢”司馬遹看了一下衛璪手執箭矢,正比劃着離壺器的距離,忽然對孫慮說道,”再移後一丈”孫慮趕緊揮手,早有下面的小黃門立即執行太子的命令
衛璪苦着臉說道,”殿下,不是吧本來小臣的投中率就不高,您還再遠一點,小臣今日只能奉陪驥尾了”
司馬遹哈哈一笑,”既然是遊戲,總不能一點難度都沒有吧要不然那多沒趣”
“殿下,輸了罰酒小臣沒有異議,那投中最多的又有什麼獎勵了”這時,賈謐眼珠一轉就開口了,眼中更是閃過一抹火熱
“哦你想要什麼獎勵”司馬遹看到賈謐的表情沒有絲毫惱怒的意思,依然還是笑吟吟地,只是眼底閃過的一絲兇光早已決定,不管你要什麼,今日都要給你一個好看
賈謐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殿下,如果最後小臣僥倖贏了,小臣只想要她”說完之後,賈謐把手一指,正是一旁笑語嫣然的煙兒
煙兒的笑容僵在臉上
然後滿場呆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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