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交談正隆的司馬遹與蔣夫人聞言皆是相顧諤然,蔣夫人不愧是女中豪傑,悍妞的剋星,剛剛對着司馬遹還笑容滿面,頓時把頭一轉,玉臉就冷了下來,也不說話,只是就那麼直直地看着蔣怡涵小丫頭,似笑非笑地,把她看得心中忐忑,如小兔子亂撞一般,剛剛還有些義正嚴詞的臉上馬上就露出心虛一般地慌亂之意,接着實在敵不過蔣夫人的逼人目光,只得委屈地低下了頭,但心裏卻在狠狠地罵着司馬遹,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臭小子,要不然孃親不會這麼對我
看到女兒服軟,蔣夫人很滿意,轉過頭來對司馬遹一笑,接着伸手示意他坐下來,又道,”賢婿大才,妾身剛纔倒是領教了,婚事也就這麼定下來了,只是,這具體的成婚日期,公子也得給妾身一個比較合理的日子,不然,妾身這一趟不是白跑了嗎”
好不容易,通過了丈母孃的考驗,婚事也定下了,就算那小丫頭還有些碎碎念念地,可也沒放在司馬遹的心上,沒想到他還沒高興一會兒,蔣夫人就提起了這個讓司馬遹十分爲難的話題
看到司馬遹一臉尷尬的樣子,蔣夫人知道他的身份,以前也聽顧榮說過太子在這方面的身不由已,心裏倒也理解他的爲難之處,因此她顯得十分明理,”就算你現在做不得主,可是總要給妾身一個大概的日子,你總要成婚的,一年還是兩年,這小丫頭都等得起”
聽到這裏,司馬遹知道不給蔣夫人一交待,怕是過不了關的,他只得鄭重承諾道,”夫人放心,以本公子的身份,就算有再多阻擾,十六歲之前一定會成婚的,十六歲之前,本宮一定大紅花轎把怡涵娶進門來,只是”
“只是什麼”蔣夫人依然笑容滿面,順嘴接了過去
“怡涵恐怕做不了正室”迎着蔣夫人的灼灼目光,司馬遹有些心虛地道,聲音都比剛纔小了一倍,有些話還是早說明白了比較好,不然,以後再有爭端就不好了
“什麼”
蔣夫人還沒反應,蔣怡涵這小妞倒像炸了窩的貓,長身而起,小拳頭揮着,一臉張牙舞爪之態,滿臉不可置信之意,這小子能夠過了得孃親那一關,她都已經打算認了
好吧,這小子看着長得還過得去,文才也還可以,看他今日能把孃親打贏,武藝也是不錯的,勉強符合她心目中的夫婿人選,誰知他居然只能娶她做小妾,這下子她可就不幹了,自己怎麼說也是出身江東世家,身份尊貴,難道還要給人做小嗎
蔣夫人沉默不語,蔣怡涵小臉通紅,一邊站着的顧榮這時終於有機會說話了,倒是沒了先前的慍怒之意,反而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蔣夫人,你可要三思啊,蔣世叔要是不同意這樁婚事,你也就不會有機會來京城了”
聽了這話,蔣怡涵滿是驚訝,爹也知道這樁婚事嗎他居然同意自己給人做妾
蔣夫人則是渾身一震,然後又長嘆了一口氣,”司馬公子夠坦誠,是個翩翩君子,妾身也就沒有理由反對了,不過,婚事既然訂定,信物總要有的吧”
“士猗”司馬遹聽了大喜,還好早有準備,總算是成了
士猗從袖子裏掏出一隻檀木盒,置於石桌之上,司馬遹親手打開,然後推到蔣夫人面前,除了紅色的布墊之外,還有兩支花色不同的步搖,一隻金步搖,還有一隻金玉步搖,皆是宮中巧匠製作,黃白光暈流轉,流光溢彩,華美非常
金步搖之上,是純黃色的簪身,細數一下,其上五顆鈿花,五支花釵,五枚金珠閃動,這是晉時代表三品內命婦才能裝飾的金步搖,另一隻金玉步搖,與第一隻差不多,都是金色的簪身,但其上卻雕有九顆鈿花,再飾以九支玉釵,九枚玉珠,這是一品內命婦才能裝飾的金玉步搖
晉時對內命婦與外命婦的服飾顏色,樣式,頭上所梳的髮髻,戴的金玉首飾都有嚴格的規定,此處就不一一詳述,只說這步搖,皇後所戴之金玉步搖最爲尊貴,其中鈿花,花釵,寶珠皆爲十二之數,然後一品命婦爲九之數,二品命婦及以上能戴金玉步搖,三品以下就只能戴金步搖,三品爲五鈿,四品爲三鈿,五品爲一鈿,五品以下的就不能戴鈿花的步搖了
內外命婦皆是以步搖上的鈿數花釵多少來劃分品秩,外命婦中一品二品夫人所戴之金玉步搖都只有七顆鈿花,比宮裏的內命婦要少了兩顆鈿花,然後下面的規格都與內命婦相同
蔣怡涵將來是要嫁給太子的,自然也是內命婦,第一支金步搖代表三品,司馬遹這是示意,她將來進了東宮之後就是三品良娣,要知道東宮不比皇宮大內,東宮裏除了太子正妃是從一品之外,妾就只有良娣與孺人兩等,其中良娣三品,孺人四品,雖然也有宮女受寵什麼的,可是沒有身份就不在此列
第二支金玉步搖代表一品,自然不是蔣怡涵現在所能戴得起的,天子的內命婦制度中,三夫人爲正一品,司馬遹這是表示,將來自己入主太極殿之後,蔣怡涵就位列三夫人,只在皇後之下
蔣怡涵這個小妮子倒是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她只覺得這兩個步搖花式繁雜,偏又好看異常,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顧不得那小子說這是什麼訂親信物,一下子拿了一隻出來把玩,仔細一看,”呀”臉上立即羞紅一片,趕緊放回盒中,那小小的簪身之上,居然還有刻有她的名字,”怡涵”二字,卻是篆文,但是她也一眼認了出來
蔣夫人也看得清清楚楚,對太子的承諾也很滿意,臉上滿是笑意,一把蓋上盒子,揣入懷裏,”既然如此,此事就這麼定下了,怡涵就暫住顧府之中,公子也要多出來陪伴她一下,小兒女嘛,多多交流,只當培養一下感情”
司馬遹也是滿臉笑容,你看這事麻煩的,開始蔣夫人一言不發就拳腳相向,他還以爲此事難成了現在纔算是真正的大功告成了,就算蔣怡涵這小丫頭心裏還有些不痛快,可是隻要他父母都同意了,她也沒有反對的餘地,雖然在他心裏,也是看不上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此時,他卻要感謝這個萬惡的封建制度,實在是讓他感到爽,不然,他去哪裏娶這些個美嬌娘
蔣怡涵此時羞紅着臉,眼中全是迷茫之意,這樣就算訂親了嗎自己真的要給這小子當小妾看了一下對面那人的鼻子,眼睛,嗯,確實長得不錯,只是心裏怎麼老是有些不甘心呢嗯,不能讓自己受委屈,雖然孃親答應了,自己不能反悔,可是,自己也不是這麼好娶的,總要讓他嚐嚐本姑孃的厲害,哼哼
就在亭子裏的人都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名普通青衣侍衛飛快地竄了上來,先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附在司馬遹耳邊說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司馬遹聞言,大喫一驚,霍然起身,臉色變幻幾下,勉強笑着向對面的蔣夫人拱手一禮,說道,”今日本公子還有事,就先告辭了,以後有時間,再請夫人去宮中小敘”
剛走兩步,他臉色一變,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鄭重地說道,”洛陽城即日將有大事發生,顧榮,你馬上帶蔣夫人與怡涵回府,緊閉府門,小心戒備,千萬要小心”
說完之後,頭也不回地帶人地走了,而留在亭子裏的蔣夫人與顧榮則是相顧茫然,什麼事這麼嚴重,居然讓太子都變了臉色,想起今日城中的傳言,顧榮臉色一變,這麼快就要開戰了嗎他面色惶恐地對蔣夫人說道,”夫人,還請馬上回府”
那侍衛只說了幾句話,就在不久前,賈后與積弩將軍李肇,楚王長史公孫宏,右軍督榮晦,還有一名年老宦官進了太極殿東堂,不知道說了什麼話,不久之後,宮裏好像開始戒嚴,然後董猛就出了皇宮,直奔城外的軍營而去
這個消息是一名禁軍校尉傳出來的,他曾是城外的莊丁,進入禁軍不久,因爲武藝超羣被選進殿中虎賁之列,剛巧他今日在太極殿中輪班,看到這麼人出動,怕是要出大事,馬上就抽空傳了消息出來,坐鎮太白樓的周安順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含意,但也馬上派人前來通知太子
別人不知道,可是司馬遹卻清楚,這董猛怕是要去城外傳旨,讓楚王率兵進城捉拿衛瓘與汝南王了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是,爲什麼賈后這次的動作會如此迅速,而惠帝早已不像先前那麼糊塗,爲什麼會同意賈后調兵
率着一羣侍衛回了東宮,司馬遹馬上下令,關閉宮門,許進不許出,東宮之內的宦官與宮女都感覺到大事不妙,昨日太子墜馬,就關了半日宮門,今日又出了什麼大事,還要再關宮門難道說太子又出什麼事了
等到司馬遹回宮之後,皇宮裏面已經有準備消息傳了過來,董猛確實是揣了聖旨去城外大營的,證明司馬遹猜的沒錯,現在聖旨已下,衛瓘與汝南王兩人覆滅在即,可是他卻沒有絲毫辦法,端坐首位,司馬遹臉上陰沉一片,自己多方努力,爲什麼就不能改變衛家的命運這該死的賈后,她是怎麼讓惠帝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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