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一陣，亂石崩飛，煙塵散盡後，那座灰白色的廢墟下，路曉明探出腦袋四處張望。

天已經亮了，昨夜的狼羣已不見了蹤跡，就連狼屍都看不見。這其實是預料中的事，這一片如此荒涼，大規模的食肉動物根本沒法劃地而居，只能到處遷移掠食。

路曉明當先鑽了出來，緊接着是青鸞，最後是那三人。

大個子左右四望，眉頭皺了起來，滿面悲涼搖了搖頭，嘆息說：“看來，這些變異狼滅絕也是早晚的事。”

路曉明不解，大個子解釋：“哺乳動物如果大規模同類相食，遺傳基因就會受到破壞，俗稱‘庫魯症’，這些狼養成了喫同類的習慣，要不了幾代就會逐漸衰弱，直至滅絕。”

“這麼兇殘的東西，滅絕了不是更好？”路曉明還是沒弄明白。

大個子搖了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不再說話。

不單是路曉明理解不了，他的兩位同伴也一臉不屑，小個子從揹包裏拽出一張地圖，鋪在地上說：“甭搭理他哥神經病，我們來研究下路線。”

這個很靠譜，大夥兒扔下傷春悲秋的大個子，圍着地圖蹲成一圈。

地圖還是大災變前的產物，不過塑封過，完好無損，只不過這種等高線地圖路曉明完全看不明白，主要還是聽小個子解說，他是學地質的。

一番合計下來，並沒有能找到最佳路線，一來是因爲核戰改變了地貌，二來，到處都可能有核輻射區。最後大夥兒一致商定，以直線爲基準，隨時改變路線，由小個子掌控行大方向。

制定好了方案，大夥兒開始整理裝備。

喫的只剩下了幾包速食麪，還是十幾年前的產品，由秀蘭揹着，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另外還有幾壺乾淨的水，也交由秀蘭集中分配。

彈藥已經消耗殆盡，好在他們翻出了兩把鐵鍬和一對短柄登山鋤，既能當工具又可以做武器，比沒子彈的槍好用多了。

接下來，他們每人隨便撿了幾件破衣服，裝進登山包裏背好，轉頭看向路曉明二人。路曉明和青鸞對視一眼，聳了聳肩，這些東西對他們完全不必要。

收拾停當，5個人找準方向，開始向西方進發。

這一段路程，直線距離有三千多公裏，一路多爲崇山峻嶺，還有雪域高原，再加上無處不在的輻射區，艱險難以想象。可他們沒有選擇，繼續留在這裏，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就是可可西裏，那裏，或許真的有全世界最後一塊淨土。

大離山脈在路曉明的印象中，是一片蒼翠羣山，植被繁茂，動植物資源極其豐富，據大個子他們說，核戰爆發前這裏也同樣如此。在這樣的環境裏，幾乎就不存在餓死人的說法，只要身強體壯，到處都是喫的。

可現在這裏已幾乎看不見綠色，到處都是砂礫和裸露的巖石，腳下不時能看見反射着太陽光的玻璃珠，那是熱核爆炸的產物。不知道現在是幾月天，晚上的時候氣溫很低，接近零度，可等太陽昇起來，強光下氣溫又會急劇上升，一行人走了沒一會兒，就已汗流浹背。

在這種環境下長途跋涉，食物成問題，水更成問題，剛走了半天，三人口渴難耐，只得先停下來，尋找遮陰處歇息。原先的計劃也立刻做出調整，改爲白天休息，夜晚趕路。

安頓好虛弱的三人後，路曉明和青鸞結伴外出，尋找食物和乾淨的水。

大個子三人癱在一塊巨巖後，目送二人離去，目露敬畏。與他們不同，這二人在烈日下氣定神閒，毫無疲態。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從哪裏來的？”小個子小聲問。

大個子默默搖了搖頭，這些問題他一個都回答不出來，秀蘭在一旁興奮地說：“他們肯定是傳說中的神仙，嗯……亞當和夏娃那樣的，來拯救世界！”

“你可拉倒吧！”小個子一臉不屑，“依我看，他們搞不好是外星人。”

倆人就這麼又吵了起來，各執己見，寸步不讓。一直沉思的大個子不耐的分開倆人，鄭重說：“不管他們是什麼人，應該沒有惡意，否則沒必要帶着我們三個累贅。這次我們一定要跟緊了，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生存下去的機會……”

聽見這話，秀蘭和小個子面色沉重了下來，再也無心爭吵，默默想着心事。

大個子想起來了什麼，忽然一把抓住了小個子，直勾勾盯着，“以後要讓着秀蘭，她是女人，還能生孩子，假如……”

說到這，大個子臉上浮現出一抹灰暗，壓低了嗓音，“假如我們終究不能全部走到，那就儘量把活下去的機會讓給秀蘭，你明白嗎？”

大個子的手很用力，小個子被捏得齜牙咧嘴，連連點頭，“頭兒，我懂你的意思，你輕點兒噯！”

遠方，烈日下，路曉明有些擔憂的回頭看了一眼。

“顧不了那麼多的。”青鸞淡淡說：“我都不知道你爲什麼要帶上他們，憑我倆的能力，要不了幾天就能趕到，帶着這些廢物，還不知要走到什麼時候。”

這些道理路曉明都明白，“可我不能看着他們就這麼死掉，我做不到。”

“這個世界處處危機，你真以爲，這樣就能救得了他們？”青鸞盯着路曉明問。

“能救一個算一個吧。”路曉明不與她對視，大步流星擦肩而過，青鸞微微皺了下眉，快步跟上。

兩人走了一個多小時後，爬上座荒涼的山頭，極目遠眺，四面山連着山，一片暗紅色，整片大地都像被火燒過了一般。看着這情景，路曉明心拎了起來，根本看不出哪裏有食物。

青鸞看見他一副擔憂的樣子，嘆了口氣，走向山下背陰處，“跟我來吧。”

路曉明不明所以跟上，倆人進入一條山谷中。

青鸞一路大步向前，根本就沒有做探查尋找，大約又走了一千米後，停下來指着山谷裏一塊巨石，說：“你把這塊石頭推開，下面應該有喫的。”

路曉明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就這麼一指就有喫的？“您該不會是逗我玩兒呢吧？”

青鸞情緒似乎有點不好，退後一段冷聲說：“你可以不信，那我們立刻就回去。”

路曉明聽見這話完全沒了脾氣，擼胳膊挽袖子走上前，抵着那塊巨石開始發力。這塊石頭大約有兩米多高，好幾噸重，路曉明剛發上力，就被輕而易舉推到，這也讓他對自己現在的力氣有了個大概瞭解。

巨石轟然倒地，煙塵瀰漫，路曉明立刻就察覺到了異常，一陣陰風從灰塵裏衝出來，撞向自己胸口。

下一刻，一張巨口幾乎張開成90度，橫着咬了過來，腥臭撲鼻，一條分叉的舌頭舔向自己胸口。

路曉明險些沒讓那味兒給燻暈過去，連忙錯步壓低身姿，一條青灰色的身軀從背後飛了過去，還拖着一條長長的尾巴。這東西一身鱗甲，沿着脊椎還有三排脊刺，四條爪足短粗有力，是一條大約兩米長的蜥蜴。

路曉明不等大蜥蜴落地，反手一抄，抓住了它的尾巴，掄了一圈，重重砸在了地上。“砰”的一聲碎石橫飛，大蜥蜴抽動了兩下就不在動彈，七竅出血就這麼死了。

路曉明拎着尾巴掂了掂，差不多有100斤出頭，不過……“這東西能喫嗎？”

老實說，這玩意外觀猙獰可怖，還一身惡臭，餓死路曉明他也下不去嘴。青鸞依舊面無表情，走上來把手放在蜥蜴身上，片刻後說：“體內有微量的輻射，喫不出毛病來。”

他所謂的“喫不出毛病”，當然是就那三人來說，路曉明聞言鬆了一口氣。

青鸞並沒有離開，檢查完蜥蜴後，她又把目光轉向那塊巨石下。那裏的地面上有一個洞，裏面黑沉沉的，還有絲絲水汽向外冒。

“往下挖，會有水。”青鸞指着洞口說。

路曉明一喜，扔下蜥蜴撲了上去。

伏在洞口向裏張望，什麼都看不見，不過腥臭中的確夾雜着一絲涼意，當下路曉明往洞邊一蹲，雙手飛快交錯劃拉，碎石亂飛，跟頭大號土撥鼠似得。

路曉明使勁刨着，碎石地面很快就被刨出了個大豁口，他整個人都鑽了進去，漸漸地，飛出來的沙石變成了淤泥，水汽越來越重。這裏其實並不是戈壁沙漠，只是經過了核彈摧殘才形成了這樣的地貌，地下水並不缺。

“嗨！還真的有水哎！”坑裏面傳來路曉明興奮的喊聲，接着又轉爲失落，“可咱們好像沒東西裝水啊……”

“我只是教你怎麼找水，並沒有讓你立刻就挖。”青鸞的話語從外面傳來，越來越遠。

被糊成了泥人的路曉明從坑裏探出腦袋，睜着一雙傻白眼睛看，人家姑娘已經走遠了。他趕緊“呸”了一口爛泥，跳出來抓起那頭死蜥蜴跟後邊兒追，倆人踏上了歸途。

開始的地方，那三個人其實也沒等多久，可焦躁卻無法抑制開始蔓延。

“頭兒，他倆該不會丟下咱們跑了吧？”小個子站在陰影邊緣，四下張望不見人，擔心地問。

“閉嘴！”大個子低喝一聲，盯着地面，眼神遊移不定。

秀蘭不滿地說：“你別胡說八道，小路他不是那樣的人！”

“嘿喲，才認識一天，小路小路叫得多親熱，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啊就？”小個子反脣相譏。

秀蘭頓時火了，站起來指着他大罵：“我的確不知道人家是什麼人，可我知道你是什麼貨色！”

倆人就這麼又掐上了，看架勢還準備動手，大個子煩透了，拍地大喝：“都給我住口！這樣吵有什麼意義？”

“那頭兒，你看這事……”小個子欲言又止。

大個子猶豫一番，撐着地站了起來，艱難說：“再等一會兒，要是他們還不來，我們就撤回學校。”

“可是……”秀蘭想說什麼，不等她說完，頭頂上傳來路曉明得意的聲音。

“想走？那也得等喫飽了。”

話音剛落，一頭巨大的死蜥蜴從頭頂上掉下來，摔在三人面前，他們抬頭看，背靠的巖石頂上站着倆人，正是路曉明和青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