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廠外,一輛黑色小汽車正直駛向廠區,後座上,那個髒污的小男孩一直靜靜看着窗外,到了這裏後,眼睛猛然睜大,直勾勾盯着天空。
破敗不堪的巨大煙囪,時隔多年後,又冒出了屢屢黑煙。
“小弟弟,喜歡這裏嗎?”身後傳來李文英話語,然後她又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腦袋。
看着煙囪,小男孩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不過他立刻就把這情緒掩蓋,轉回頭歡歡喜喜說:“姐姐,你是要帶我進去嗎?我喜歡這裏。”
“嗯!”李文英重重一點頭,清了清嗓子坐正,汽車轉了個彎,開向鋼鐵廠大門。
同一時間,蘇澳鎮裏也是一片喧譁,鎮民們紛紛從家裏走出來,看着那個冒着淡淡黑煙的煙囪,神情激動。
綠色鋼鐵廠?可拉倒吧,只有有錢賺,誰管那玩兒有沒有污染?況且這裏就在海邊,就算有污染也會立刻被海風吹走,壓根兒就不會有多大損害。
一片彈冠相慶中,沒人注意到街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站着個相貌威嚴的中年男子,看着那煙囪濃眉緊皺。這個人,正是尾宿星官——林偉。
一個穿着白色風衣的女子排開人羣走了過來,身姿高挑婀娜,戴着風帽看不出面目,來到林偉身邊後,她低着頭小聲說:“情報沒有錯,我剛打聽過,他們的確就是去了那個鋼鐵廠。”
說話間,女子也側頭看了眼煙囪,露出精緻的面容,正是萬里尋夫的林心兒。
得了準信兒後,林偉低頭思考一番,說:“想要從人體內逼出人間道的靈力,不是短時間可以達成的事,敵人勢大,不能硬來,我們先在這裏住下,等晚上我再去探探虛實。”
父女倆又低頭合計了一番,悄悄退入人羣消失。
確如林偉所言,想要從體內逼出靈力,絕非一件簡單的事,要不然魔尊也用不着這樣大動干戈。高爐點燃大約10分鐘後,他用手探了探爐壁,連忙向下喊:“壓住火頭,儘量用最慢的速度逐漸升溫,這一鍋‘鮮湯’,得慢慢燉。”
車間內爆發出一陣狂笑,臭皮猴子連忙又把閘門關到低,又往上抬了一絲。
高爐內,路曉明聽見外面的動靜,頹然癱在了地上,這高爐合金鑄就,他根本就沒能力打破,何況手腕上還纏着一條古怪的黑蛇。現在讓人給活生生悶進了鍋裏,可該怎麼辦?
“還不滾一邊兒去?!”路曉明有氣無力對着那條烏蛇說,黑暗中這條蛇兩隻小眼睛放着紅光,特醒目。聽見路曉明的話,它的蛇頭不住搖擺,壓根兒就不搭理。
“行!”路曉明惱了,現在你可沒幫手,就在倆在,我還治不了你?!
他對着手腕輕輕喊了一聲“開”,那條蛇眼神一懵,原本纏住的兩隻手腕變成了一隻。另一隻手在哪兒?趁着烏蛇愣神的功夫,路曉明隨手一抄,掐住了它的七寸。
蛇就是蛇,甭管他是什麼蛇,都有倆共同點,一是沒眼皮不會眨眼睛,二是不能被拿住七寸。路曉明剛抓住七寸,原本鋼條一般的烏蛇立刻泄氣,軟的跟老孃舅的褲腰帶似得。
“我讓你橫,讓你橫!”路曉明罵一聲,就曲起中指狠狠對着蛇後腦勺彈一下,連彈了7、8下後,路曉明哭了。自個兒手指頭彈得青紫,都沒感覺了,那烏蛇卻毫無反應。
太硬了這是……路曉明哭喪着臉開始嘬自己的手指頭,彷彿在嘬奶油,那是真疼啊!
既然彈不出玩意兒來,路曉明又來了新花樣——掄!那抓住黑蛇的尾巴,當鞭子掄,等卯足了勁再狠狠摔在地上。剎那間,高爐裏風聲呼嘯,每隔一段就“啪”一聲炸響。
這裏面堆滿了鐵礦石,銳利又堅硬,蛇頭抽打在地上,碎石橫飛。不得不說,這辦法果然奏效,幾番抽下來,那條烏蛇就跟被抽了筋似得,掛着一動不動。
“死了?”路曉明疑惑抖了抖手,那條蛇也跟着抖,就算沒死也跟死了差不多了,原本血紅的雙目這時候黯淡了許多。
路曉明抓着蛇又來來去去拉扯一番,反反覆覆拉不斷,抬手就給扔在了一邊,然後坐下來開始發愁。自己給人家悶在了高爐裏,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該怎麼辦?
不光是這樣,高爐外還圍滿了魔族,就算能出去也跑不掉。
就在路曉明思索當口,那條黑蛇目中精光一閃,往礦石縫裏一紮,偷偷鑽了下去,整個過程悄無聲息,路曉明完全沒察覺。
高爐外,魔族們安靜等待,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小汽車直接開進了車間裏,後車門打開,李文英走了出來。
“幫主。”李文英不敢走近,站在車門邊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一位身穿黑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這裏的事情辦完了,你回去準備大選吧。”
“是。”麗文英答應一聲,直起了身,說:“我在路上撿到了一個小孩,看上去挺機靈的,不知幫主您……”
“給我看看。”中年男人依舊冷着臉。
麗文英連忙轉身探進後車廂,把那個小男孩給抱了出來。
被抱出來後,小男孩眼珠滴溜溜亂轉,開始打量車間,目光最後落在那座高爐上,猛然凝固。
一隻大手探了過來,按在了小男孩頭頂上,是那個黑衣中年男子,他閉着眼睛感應一會兒後,搖了搖頭,責備道:“不要把什麼人都往這裏帶,沒有召喚,你也不要來了。”
說完,男子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麗文英面露失望,又鞠了一躬,“是,幫主。”
轉回身,李文英的神情已經變得冰冷,她隨手把小男孩扔進副駕駛座,對着駕駛員呵斥:“看好,回去的路上把他處理了。”
氣咻咻鑽進後座,麗文英重重帶上車門,汽車立刻發動,順原路返回。
副駕駛座上,小男孩彷彿傻了般,對周圍置若罔聞,只管死死盯着那個高爐。汽車調頭,他就跟着趴在了靠背上,目光依舊不離開。
李文英看着和自己面對面的小男孩,目光中毫不掩飾露出一絲厭惡,這個小男孩太髒了。
高爐邊,魔尊又摸了摸爐壁,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個黑衣男子走過來,在他身後彎下了腰,恭聲道:“尊者,那邊的事我得去處理下。”
“去吧。”魔尊揮了揮手,頭也不回說。
“是。”黑衣男子轉身離去。
“慢。”魔尊忽然轉回身喊,黑衣男子打了個激靈,連忙轉回身彎下了腰,神情緊張。
“剛纔那個小男孩怎麼回事?”魔尊問道。
黑衣男子聞言鬆了一口氣,連忙回答:“那個小男孩看上去機靈,可根本沒有靈根,完全就是個廢物。”
魔尊聞言頓時來了興致,語重心長說:“人不可能會沒有靈根,你探查不到,恰好說明這孩子天生不凡。”
“屬下明白了,我這就把人給帶回來。”黑衣男子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直接從工作臺上跳了下去,撒腿向外跑,逃也似的,看得魔尊直搖頭,至於嘛你就……
車間外,黑衣男子一頭鑽進輛奔馳車,對着駕駛位喊,“快開,立刻追上剛纔出去的車。”
開車的是個美豔少女,聞言沒什麼表示,一腳油門踩下去,汽車開向了鋼鐵廠外。
在他們前方一公裏外,李文英的汽車開到了一條岔路後,並沒有駛向蘇澳鎮,而是左轉奔了海邊。海風陣陣濤聲滾滾,這裏距離大海不遠,不一會兒就開到。
車子停在了一處斷崖邊,李文英和司機連忙下車,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向裏看,小男孩高高仰起頭,黑乎乎的臉上,晶亮的眸光閃動,充滿了好奇。
愣了能有那麼一秒鐘,遠方傳來引擎聲,抬頭看,一輛奔馳開了過來。
李文英臉色一變,咬牙對司機說:“別發愣,幫主來了,快處理掉!”
年輕的司機臉上兇光一閃,伸出雙手兜住小男孩,一把拽了出來,向着斷崖邊奔跑。小男孩就這麼靜靜的看着他,既不掙扎也不喊叫。
幾大步跑到海邊,司機乘着慣性用力一掄,小男孩被甩了出去,如被人狠心遺棄的布娃娃,仍然不喊不鬧,靜靜落向下面。
斷崖外就是大海,密佈暗礁,浪花被撕扯的粉碎。倆人站在崖邊看着下面,那個小男孩一路下墜,終於“嗵”的一聲摔進礁石之間,砸開翻滾海浪,轉眼被海水吞沒。
看見這一幕,李文英方纔長長出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剎車聲,奔馳車到了,車窗被搖下來,露出那個黑衣男子焦急的面孔,“那個小孩在哪裏?”
李英文連忙回答:“秉幫主,遵照您的吩咐,已經把他處理掉了。”
黑衣人一滯,面色陰沉了下來,楞了一會兒後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處理了就算了,立刻回去辦事吧。”
說完,車窗合攏,奔馳車又調頭疾馳而去。
李文英不明所以,和司機對視了一眼,倆人回了自己的車,這一次他們直接開向了蘇澳鎮方向。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兩輛車全都從視線中消失,斷崖下的海面突然炸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彈丸般彈了出來,直接落在了10米高的斷崖邊。
正是剛纔被拋下去的小男孩,毫髮無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