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坐在地上犟嘴：“我就要爸爸，他比你好！”

女人當時就火了，晃着一身肉，抬起巴掌抽打小女孩，大哭小叫頓時亂作一團。

倆人這麼一鬧騰，旁人看不下去了，倆老頭連忙把女人拉開，順便卡點油，好言相勸：“孩子小，不懂事，用不着這樣。”

女人氣咻咻甩開倆老頭，指着小女孩罵：“我不管你了，你找你那個死人爸爸去！”

女人走了，回了那間檳郎店，重重摔上玻璃門，小女孩滿不在乎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瞪了哪吒一眼，轉身走向另一邊。

戲散場了，大夥兒繼續排隊買Q餅，交頭接耳唏噓不已。哪吒莫名其妙，幹嘛瞪我？招誰惹誰了就？

終於輪到了哪吒，賣餅的姑娘看見他，立刻綻放開燦爛的笑容。哪吒這幾天天天來這裏買Q餅，她早就熟悉了，這麼好看又乖巧的小男孩誰不愛？

“爲什麼總是你一個人來？你媽媽吶？”姑娘順手給哪吒的袋子裏添了一個餅，摸着他後腦勺問。

哪吒甜甜一笑，答：“我爸爸……哦……媽媽懷了寶寶，在家裏不方便，他愛喫你家的餅，我就來買給他喫。”

正說着話，一身白色碎花裙的林心兒走過來，笑着攬住小哪吒，問：“餅買好了嗎？”

林心兒左手提着個菜籃子，最上面放着一袋酸梅，紅紅的特顯眼……

“您的餅。”姑娘雙手將裝餅的袋子遞過去，由衷說：“太太，您真漂亮，懷孕了身材還這麼好。”

林心兒結果餅，聽見這話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只好配了個訕笑。哪吒連忙在一旁糾正：“這是我姐姐！”

“哦……”賣餅姑娘一臉尷尬，糗大了，轉念一想，這姐弟倆歲數差的也太多了吧？那他們的“媽媽”還要懷孕生寶寶？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心兒臉紅紅的，她心有不甘捏了下哪吒小聲問：“爲什麼不叫媽媽？”

“不要！”小哪吒根本不給面子，一口拒絕。

“隨你吧……”林心兒有氣無力哼哼，她也是沒轍了。

並不是林心兒想要多個兒子，實在是現在三人的稱呼太怪，林心兒管路曉明叫丈夫，路曉明管哪吒叫兒子，哪吒管林心兒叫姐姐，品出點兒什麼沒有？奈何這環環套在哪吒這裏卡了殼，他就是管路曉明叫爹，管林心兒叫姐姐，人家可是正牌大神，如之奈何？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儘量少出門，可問題是，路曉明肚子越來越大，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得生，不能一直悶家裏，沒事兒得出去走走，該怎麼辦？

滿腹心事，林心兒攬着哪吒繞過雜貨鋪，走進了小巷。

巷子裏左邊有一排透天厝，他們三人就租住在第一家，進巷子就是。這戶三層透天厝屬於一對老年夫婦，他倆住在一層，二層是他們家獨子的，不過小夥子服兵役去了，暫時空着，三層就歸路曉明他們。

進了家門，老先生正坐在門邊看報，看見倆人，摘下眼鏡微笑點了點頭。“路小姐回來了啊。”

老先生是外省人，49年跟着藍黨過來的軍人，老家在大陸河西省，所以對這一家大陸租客很和善。路曉明他們搬進來半個月，沒少受他們老夫妻倆照顧，經常蹭零食。

“劉先生好。”林心兒和哪吒同聲打了個招呼，走過堂屋奔了樓梯。

他倆剛上樓，後廚房裏劉太太繫着圍裙走了出來，鬼鬼祟祟向樓梯上張望。劉先生臉色一變，連忙招手，啞着嗓音喊：“你做什麼吶？！”

劉太太“嘿嘿”壞笑着小跑到劉先生身邊，毫不掩飾滿臉興奮，說：“這位路雪姑娘，我是越看越喜歡，咱兒子今天就要回家探親了，到時候……”

老太太眨了眨眼，意思你懂得……

劉老先生見多識廣，聞言皺眉搖了搖頭，“這位路雪姑娘穿着打扮雖然樸素，可氣度不凡，我看她的家世恐怕很不一般，我們這小門小戶的，人家恐怕看不上。”

“哎！”劉老太太不樂意了，拍了丈夫一下，“我們家國豪也不差啊，那麼帥，配雪兒姑娘綽綽有餘！再說了，咱們家世也不差啊，他們要是真的成了，我們倆就回夷南鄉下去養老，這透天厝留給他們，再加上我們準備的存款……”

老兩口嘀嘀咕咕，爲他們將要回家探親的兒子規劃未來，聲音透過天花板傳到二層，又傳到三層，最終鑽進了路曉明耳朵裏。

“阿嚏！”路曉明重重打了個噴嚏，躺牀上挪了挪日漸臃腫的身子，不由悲從中來。人家就在樓下算計自己媳婦兒，這事兒還不能挑明瞭說，他委屈啊……

“唉……還是你好啊。”路曉明滿腹感慨，摸了摸蜷縮在自己胸口“呼呼”大睡的黑曜，然後又重重打了個噴嚏。黑曜這次終於被吵醒，站起來抖了抖毛，照例開始舔路曉明腮幫子。

“我們回來啦。”房門被推開，林心兒和哪吒大呼小叫走了進來。

林心兒反身關上門，回頭一看，頓時喫了一驚，扔了菜趕緊跑過來，抓着黑曜直接就飛出了窗外。路曉明一拍腦門兒，在臉上胡擼一把，表情痛苦不堪。

林心兒拍了拍手，趴在牀邊責備路曉明，“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懷孕的時候不能碰貓，會有鉤蟲病，蟯蟲病，後睾吸蟲，還可能過敏……”

林心兒絮絮叨叨個沒完，路曉明聽着這病那病，身上不停哆嗦，他心說那可是星君，能當做一般的貓看待？自打來了這裏後，林心兒就成天要求這要求那，貓兒不能碰了，煙也不讓抽了，你怎麼不直接讓我去死啊？！

就在路曉明快要暴發的時候，林心兒終於結束，憐愛的摸了摸路曉明隆起的大肚皮，語重心長說：“你要知道，你現在有了身子，不爲自己着想，也得想想咱們的孩子吧？”

“噗”的一聲，路曉明頓時泄氣。

林心兒滿意的摸了摸，柔聲說：“你休息下，我去做飯，等喫完了，下午咱們全家去陽明山走走。”

這話聽在路曉明耳中，那真是猶如仙音，悶了這麼多天，終於可以放風了啊！

於是乎，路曉明開始躺在牀上憧憬，哪吒靠在牀邊玩電動遊戲，林心兒下廚房做飯，一派和諧，唯獨少了一位重要家庭成員——黑曜。

小黑貓現在正站在劉先生家門口，一臉懵逼，它實在是弄不明白，爲什麼舔幾口就被人給飛了，難道“舔”也有罪？越想越來氣，它索性坐下來，不讓舔是吧？那我舔自己！

小黑貓“刺啦刺啦”舔了起來，它先是洗了把臉，然後開始舔前爪，細緻無比，不放過一處。

舔着舔着，黑曜忽然心生預警，一頭躥進了劉先生家堂屋裏，回頭看，一個壯壯的黑衣男人走了過來。看見這人，黑曜大大的瞳孔一縮，轉身跑上了樓梯。

透天厝頂層，一家人正沉浸在安寧祥和的氛圍中不能自拔，門外傳來三聲敲門：咚，咚咚。

“自己進來。”哪吒頭也不抬喊道，這節奏他們熟悉，肯定是黑曜。

“咔擦”一聲門被打開，黑曜從門縫裏鑽進來，然後它就轉過身從門縫裏盯着外面。樓下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有人正在上樓，聽聲音體重還不輕。

路曉明躺在牀上看書，起初也不在意，聽着聽着他放下書，臉上浮現出一抹警覺。就在這時，林心兒繫着圍裙手拿鍋鏟跑進來，對着路曉明用力一揮，“快戴上！”

戴什麼？路曉明察覺不好，連忙爬坐起來，從枕頭下拽出個髮套手忙腳亂戴在了頭上，匆忙之下他還戴反了……

髮套剛帶上，房門被推開，有人大大咧咧直接走了進來。路曉明把後腦勺發用雙手一分，向前看，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走了進來。

現在這家的情景是這樣的。

房門對面，路曉明穿着家居裙坐在牀上，頂着一頭“泡麪”用雙手分開，直眉楞眼一動不動。在他旁邊不遠，哪吒手捧個遊戲機，張着嘴巴看。大門口站着一穿黑西裝的男人，明顯有些不適應這樣的氛圍，也呆愣住了。

“請問，您找誰？”門後邊傳來話語，把來人嚇了一跳，他轉過頭才發現這兒還有一個人。

“找誰？”來人攢了一會兒氣，怒哼一聲，“我找他！”

來人惡狠狠一指，屋裏三人也伸出手指，最後全都指在了哪吒鼻子尖兒上。

“找我？”哪吒指着自己鼻子愣了，不解說：“可我不認識你啊。”

“可我認識你！”來人似乎火氣不小，拐着走向小哪吒，陰森森的，腳下“噼裏啪啦”作響。路曉明聽見聲音往下看，差點沒笑噴了，這傢伙穿着一身黑西裝，還戴着墨鏡，腳下卻蹬着一雙木屐，怎麼看怎麼不搭。

“可是……你找他有什麼事兒嗎？”林心兒看着這人背影弱弱問。

來人猛然轉頭，一把摘掉墨鏡，咬牙切齒說：“什麼事？這小子剛纔打了我女兒！”

林心兒心下瞭然，原來是這麼回事，“那您想怎麼辦？”

來人掃視一眼屋子裏三個無助的“婦孺”，氣勢陡升，“怎麼辦？讓這小子賠醫藥費，精神損失費！然後再當面賠禮道歉，自己抽自己三個耳光，否則我就動手……”

“您自己看着辦吧。”林心兒眼眉低垂打斷他話語，拎着鍋鏟繼續回廚房炒菜。

來人又惡狠狠看向路曉明。

路曉明把髮套調了個個兒，乾脆用屁股對着他，面朝牆舒舒服服躺下，嘟嘟囔囔着，“你自個兒去解決吧，就算是把他抽死了我都不找你。”

“這……這不好吧？”哪吒心虛氣短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