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沿海,南波市,午夜,月異星邪!
說月異星邪是有根據的,因爲現在是陰曆七月初一,而七月……說實話挺邪門兒的!
南波市自古代起,就一直有關於水魃的傳聞,據說這些生活在海底的恐怖鬼魅,是由溺死者亡魂所化,夜晚隨潮汐而來,拖人下水,恐怖至極。而傳說中水魃鬧騰最厲害的時節,就是每年的七月。
這一個月中,海邊的漁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很少敢來海灘,不過,終究還是有大膽的,比如王海波。
王海波今年30掛零,光棍漢一個,家住在南波市近郊海邊,不過他並不是漁民,而是一位鐵道部職工。
行李員這個職業不知大家聽說過沒有,常坐火車的人以後可以注意下,每列客運火車最後一節都掛着行李車廂,爲旅客們保管押送大件或者不準放在客運車廂的行李,他就是幹這個的。
提到鐵道部,看官們腦子裏可能會立刻蹦出一個詞——鐵老虎!在一般人的想象中,鐵路職工那就是牛逼的代名詞,個個拿着高薪,享受着高福利,有正式編制,總之特牛氣。
然而,現實遠非如此,鐵路系統雖然龐大,可盈利並不高,底層的職工的待遇就也不可能高,比如王海波。
大專畢業後,王海波在他老爹的安排下,進了本系統,當了這個行李員,一直幹到今年,工資總算漲到了2800……你還別不相信,那些新行李員,2000都未必能拿到。
當今社會,2800夠幹嘛?對於王海波來說,反正喫穿用度是夠了,他也沒其他追求,至於娶媳婦那種事,三年前他就不想了。一趟車跑下來,能在家休息兩天,這樣的日子清閒又自在,還娶媳婦做什麼?
你也別說人家懶,人家其實一點都不懶,只要不出車,到了晚上他就出溜到離家不遠的海灘上忙活,趕海拾貝。正常情況一晚上下來,蝦蟹貝類怎麼着也能摸到好幾斤,自個兒的下酒菜從沒斷過,趕上收成好,十幾斤都有可能,不過他從來不賣,都是送去給自家老爹打牙祭。
總之他就是一悠閒自在又胸無大志的小市民。
這一夜,陰曆七月初一,月亮剛爬上中天,王海波就又按時出動了。
他的傢伙事很簡單,腰上拴着個魚簍,帶上自制的鐵耙子,齊活兒。
不一會兒他溜達到海邊,看了下潮向,選了個好位置開始幹活兒。趕海其實也不需要什麼手藝,有點經驗就成,沿着潮頭用鐵耙子在泥沙裏面耙就是,翻出來什麼就是什麼。
平常這一片還得有幾位和他分享,今兒個好,整片就他一個,自然收穫頗豐,個把小時功夫就撿了半簍子,可把他給美壞了。
點着根菸深吸一口,看了黑沉沉的海面一眼,王海波不屑地吐了個菸圈,什麼有鬼?有鬼那也是好鬼,要不然咱能有這好收成?
正自得意,身後突然傳來個低沉的男聲:“哥們,能借個火嗎?”
王海波正琢磨着鬼,毫無防備,冷不丁給嚇了一跳,整根菸都給含嘴裏去了。他連忙一邊“呸”着火星,一邊轉回身,鐵耙子順手端到了胸前,心中狂呼:“尼瑪不會真有鬼吧?”
有鬼他也不怕,手裏不是有傢伙嗎!
轉回身細看,只見黑漆漆的海灘上站着一個黑影,離自己不過五米,看上去似乎像是個人。不過他還是不確定,於是保持着戒備問:“嗨,是人是鬼?!”
黑影聞聲上前一步,在海面微光的映襯下,終於露出了面目。這是個年輕男人,身形有些消瘦,長相談不上英俊,不過也不難看,挺親和的,絕對不會是鬼。
王海波鬆了一口氣,心裏老大不高興,這大半夜的,人嚇人會嚇死人噠!不過這事兒他也沒法責怪人家,借火兒是吧?給你,趕緊走吧。
“咔擦”一聲,王海波打着火,把打火機湊了過去。那青年立刻道了聲“謝”,叼上根菸湊了過去。
就在將要點到剎那,王海波只覺眼前白影一閃,然後就見那小夥子保持着湊上來點菸的姿態,一動不動,煙不見了。
旁邊突然傳來女人的責備聲:“你得抱孩子,不能抽菸!”
王海波看過去,不知何時旁邊又出現了一個女的,懷裏抱着個小女孩,正瞪着小夥子生氣。看見這一對母女,王海波眼睛一亮,心裏暗讚了一聲。
這女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穿着牛仔褲白襯衣,扎着簡單的馬尾辮,打扮樸實無華,可長相用眉目如畫來形容都毫不爲過,那叫一漂亮!再看她懷裏的小女孩,同樣冰肌雪膚,跟瓷娃娃似得可愛,最醒目是她眉心裏有個金色的印記,在這暗夜裏熠熠發光。
“爹爹,你完了……”
女人後面又有人說話,緊接着一小男孩探出頭來,看着小夥子不住搖頭,還重重嘆了口氣,小大人兒似得。
看見這架勢,王海波明白過來,這得是一家四口。
小夥子被奪走了煙,囁嚅着不敢說話,他媳婦兒怒“哼”,把懷裏的閨女往前一送,“別磨蹭了,抱上女兒趕緊走!”
那小女孩面色一喜,對着小夥子張開了雙手,被一把抱住。
“哥們,見笑了啊。”小夥子對着王海波苦笑,抱着女兒揮手離去,一家子四口人匆匆忙忙跑進了夜色中。
王海波看着他們消失的方向,也長長嘆了一口氣,心說我這樣多好?何必受那份氣,想不開嘛這是。
這一家是誰?正是從夷州潛逃回來的路曉明一家子。
他們在孫大爺的護送下,終於擺脫追捕,回到了祖國,不過一切纔剛剛開始,更大的危機還在後面,他們能做的只有逃。至於林偉,則被孫大爺拉去花果山喝茶,說是有重要的事情交代,沒跟他們在一塊兒。
送走了路曉明一家,王海波繼續在海灘上淘,他準備把爹媽那一份也給弄齊了再收工。
收穫依然不錯,魚簍子越堆越高,估計再一會兒就能完事,王海波志得意滿,又掏出一根菸叼在了嘴裏,就在這時,又出狀況了。
火苗剛湊在菸頭上,還沒來得及吸氣,就聽潮頭方向傳來重重的水聲——嘩啦啦!
王海波打了一哆嗦,這麼大動靜,沒個百十來斤折騰不出來,可這裏是海灘,鯊魚和海豚都上不來,能是什麼?
轉頭看,黝黑的海面閃着點點波光,兩個黑乎乎的人形物體緩緩站了起來。
這一驚非同小可,大半夜的怎麼可能從海裏往外冒人?難道……傳說都是真的!
王海波一向自詡膽大包天,可那是沒遇見“真傢伙”,現在看見這一幕,他只覺腦子裏“轟”的一聲,全身汗毛都炸起來了,這是真的遇見水魃啦?!
果不其然,念頭剛轉過,那兩條黑影並排並開始往岸邊跑,踢得浪花四濺,猶如撲食的惡狼!
“我的媽呀!”王海波魂飛魄散,轉過身撒腿就跑。可還沒跑出兩步,身邊兩條狂風颳過,水珠四濺,那兩條黑影從他兩邊超了過去,快如離弦之箭,轉瞬消失在了夜色中。
王海波腳下一軟,癱在了地上。
擦身而過時,他隱隱約約聽見那兩條黑影相互交流了兩句話,其中一個似乎是女的,問:“乘風,我們去哪裏?”
然後另一個男聲說:“走一步算一步吧……”
兩條黑影轉瞬不見,海灘上又恢復了寧靜,只餘海風輕拂,天地間萬籟俱靜。然而,王海波內心卻平靜不下來,他呆呆地回頭看一眼大海,這平時熟悉萬分的汪洋大水,今晚怎麼覺着有點恐怖……
他想回家了,可掙扎了兩下就頹然放棄,別說腿了,他胸部以下都是軟的,根本就使不上力氣。
好在手還有點力氣,他哆哆嗦嗦摸出一根菸,好不容易叼在了嘴上,然後又摸出了打火機。他準備抽根菸定定神,等稍微恢復一點,趕緊走人!
夜路走太多,總會遇到鬼!常在海邊走,怎能不溼鞋?古人誠不我欺也。他現在癱坐在海灘上,別說鞋了,連褲襠都溼了,也不知是海水還是尿。
還別說,煙這玩意兒挺神奇,兩口抽下去,他的體力果然開始逐漸恢復,身上麻酥酥的感覺一點點消退,等着根菸抽完,估計就差不多了。
可天不從人願,煙剛抽了兩口,就聽頭頂上“喀拉拉”一聲響,平地起驚雷!
王海波脖子一縮,下意識抬頭看,只聽頭頂上一陣“嗚哇”亂叫,幾團黑影從天空墜了下來。
嗵!嗵!嗵!嗵!
一連串山搖地動,那幾團黑影重重砸在了淺灘上,激起的水花足有十幾米高!
“這尼瑪又來了什麼?!”王海波慘嚎一聲,仰頭就倒,被嚇昏了過去。
海灘上,四條山嶽般高大的身影緩緩直了起來,陰沉沉相互對視着。
“大哥。”其中一條黑影開口說話,“確定就在這裏?”
其中一條格外高大的黑影轉回頭看了岸邊一眼,甕聲甕氣說:“千裏眼給出的定位,不會錯!”
說完,領頭的黑影轉身走向岸邊,其他三位立刻跟上。
他們身高都在一丈開外,隨着接近岸邊,身形肉眼可見開始縮小,等上岸後,已縮至兩米左右。
“分頭尋找,保持聯繫,發現了別輕舉妄動。”領頭黑影小聲吩咐一番,一揮手,四個人分散開不同方向,隱沒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