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用腳試探着踢了踢黃鼠狼,毫無反應,只是睜着死魚眼晃了晃,饒是他殺人無數,也被這一幕嚇的汗毛倒豎。
不光是二哥,在場除了路曉明面無表情外,其他所有人都面色煞白,下意識往後退,靠在了空腔壁上。
沉默了一會兒,二哥轉向身邊說:“大個子,你去那這朵花摘下來。”
大個子悚然一驚,慌張搖着頭,貼着牆往三妹兒那裏蹭,面色猙獰說:“二哥,這玩意有古怪,黃鼠狼都不明白不白折了,你想要我送命不成?”
二哥毛了,正想再催他上去,身形一動,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勒着一個人,心念一轉,他又有了計較。
路曉明見二哥的目光看向自己,裝模作樣嘆了一口氣。
“你!去把花摘下來!”二哥衝着路曉明吼,又緊了緊手裏的槍。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別衝動。”路曉明裝作無奈的樣子,舉起雙手,一點點挪到曼陀羅華邊,慢慢向着花伸出了手。
路曉明一點點蹲下來,逐漸接近花朵,動作就跟點炮仗似得。所有人屏息凝氣,隨着他的手接近,心臟越跳越劇烈。
其實路曉明完全就是裝的,曼陀羅華吞噬了靈魂後,會閉合相當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裏並沒有威脅。
終於,路曉明的指尖碰到了花苞上,衆目睽睽之下,只見他眼珠一瞪,怪叫一聲“哎呀不好!”向前一躥滾到了二哥腳下,就此一動不動……
“又死了!”老六驚呼一聲,所有人到抽一口涼氣。
大個子已經嚇得面無人色,慌慌張張往盜洞那邊走,嘴裏唸叨着,“這東西太邪門,咱們趕緊走!”
他們三人剛轉過身,後面轉來二哥暴喝:“慢着!”
回頭看,二哥原本還算英俊的相貌已扭曲的不成樣子了,這一趟原本以爲挖到了寶,沒想到搞得損兵折將,還什麼都沒撈着,他實在是不甘心。
“再試一次!”二哥嘶吼一聲,左手繞過來揪着貨郎路曉明的後衣領,槍口換到他後腦勺,把人往前送。“這次你來!”
可憐的貨郎當時就嚇軟了,直往地上癱,哀聲哭喊:“好漢饒命啊,我家裏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我死了不要緊,他們可……”
“閉嘴!”二哥暴喝一聲,幾乎是拎着他往曼陀羅華上抵,“你今兒個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只要把花摘下來,我就饒你一命!”
隨着臉離花越來越近,貨郎越哭越悽慘,涕淚橫流。三妹兒在花的另一邊,皺眉看着,終於忍不住說話了,“二哥,咱們上山落草,可不是爲了欺壓百姓,這貨郎可與此事無干。”
“三妹兒。”二哥對三妹不敢造次,連忙辯解:“亂世人命不如狗,這貨郎我今日放了他,他也未必就能善終,還不如就跟着我們拼一把,成了,得了好處我分他一份。”
眼見二哥根本不聽勸,依舊把人往花上送,三妹一咬牙,從脖子上拽下了蒙臉的黑布,一步走到花邊,“等等,容我把花包起來看看。”
說完,三妹扯開黑布,咬緊牙關,猛一下罩了下去。
黑布包住了花苞,三妹兒扯住四角快速打了兩個結,做完立刻退後一步,這才重重呼出了一口氣。只是瞬間的功夫,她就已汗如雨下,面如金紙。
路曉明躺在地上偷偷將眼睛睜開一線,看着這一幕感慨萬千,到底是自己媳婦,那是真的心疼自己啊……
現在,縮成拳頭大小的花苞被黑布嚴嚴實實包住,外面只餘下一截花柄,而三妹兒安然無恙,幾個土匪同時鬆了一口氣,看來這招有效。
“快摘!”二哥揪着貨郎路曉明後脖頸,一把把他掐到了花邊,惡狠狠催促,“再不動手就打死你!”
二哥是這麼考慮的,現在花苞無礙,只要接觸花柄再沒事,這神奇的東西就是自己的了!而有了這東西,且不說能賣多少錢,就算是拿來自己用,那也是妙用無窮。
死亡的威脅下,貨郎無奈,只得哭哭唧唧對曼陀羅華伸出了手,比上刑場還要悽慘。路曉明躺在他身邊不遠處,關注着兩人的動作,尋找下手救人的機會。
大約在離花柄還有兩寸的時候,貨郎閉上眼睛一咬牙,猛然伸手抓了過去,哀嚎聲中,那朵曼陀羅華被他一把抄在了手中。
地下空間內大約沉寂了一秒,二哥“哈”一聲歡呼。
貨郎大口喘着粗氣,睜開眼,被包住的曼陀羅華抓在手中,自己沒死!
二哥大喜過望,他也從脖子上扯下黑布,包在了花柄上,劈手奪過,“你拿來!”
搶過了花,二哥放開挾持了半夜的貨郎,站起來仔細打量,除了異香撲鼻外,現在的曼陀羅華毫無異狀。
路曉明心中一動,隨即還是放棄,二哥手裏依舊握着手槍,他怕現在暴起傷人,流彈會傷了貨郎,畢竟正事要緊,還是先放過他吧。
另一邊,三妹兒看着欣喜若狂的二哥,冷冷說:“既然東西到手了,咱們快走吧,解決了查老財家的事立刻回山。”
“嗯。”二哥心滿意足點了點頭,突然手腕一翻,又把槍口指向了癱在地上的貨郎。
路曉明大怒,“你作死!”
“別動!”對面傳來厲聲嬌叱,抬頭看,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二哥,出手的竟然是三妹。
“二哥,你這事做的可不仗義!”說這話的時候,三妹兒俏臉上已經蒙上了一絲煞氣。
二哥有些不敢置信,“老妹兒,咱們可是自家兄弟姐妹,就爲了這個外人,你用槍指着我?!”
三妹兒目光冰冷,“二哥,三妹我爲人你知道,做事‘義’字當先,你今天要是放了這貨郎,咱們就還是一家人,要不然!”
要不然怎樣她沒說,不過誰都看得出來,只要二哥敢開槍殺了貨郎,她就絕不會手軟。
二哥怒極反笑,彷彿聽見了個大笑話,“三妹兒,我看你腦子有問題,咱們是什麼人?土匪!從上山的第一天起,咱們就不是好人了!”
三妹不再說話,只是用槍指着二哥,臉色陰沉。
路曉明心說咱先不動手,看看你們這出戲怎麼唱。
對峙持續了幾秒,二哥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見三妹根本就沒有收手的意思,只得轉向另兩位,嘶聲喝問:“大個子,老六,今兒個三妹反水了,你倆給個意思。”
二哥的逼視中,倆人沉思了片刻,老六首先表態,他苦笑着搖了搖頭,往三妹兒身後跨了一步,“對不住了二哥,這事兒我支持三姐,咱們上山都是逼不得已,不能壞了道義。”
緊跟着老六,大個子神情頹廢,嘆道:“二哥,這事的確是你做的不地道,不過爲了個外人,自家人拔槍相向,我大個子也不贊成,這事兒我不管了。”
說完大個子往旁邊一閃,意思很明顯,你們愛咋滴咋滴。
眼見自己的兩個兄弟竟然沒一個幫自己,二哥氣得簌簌發抖,不過面對三妹兒的槍口,他喘了幾口氣後,終於還是冷靜了下來,“好好好,既然這樣,爲兄知錯,就放過這貨郎吧。”
二哥似乎有些心灰意冷,指着貨郎的槍垂了下來,癱在地上的貨郎這才鬆了一口氣,稍稍還了些陽,對着三妹投去個感激的目光。
三妹面容一鬆,趕緊也放下自己的槍口,柔聲說:“二哥,你能醒悟就好,咱們以後就還是……”
三妹兒的話音未落,低着頭的二哥突然目光一凝,躺在他腳下的貨郎路曉明整好看見了他的臉色變化,頓時屏住了呼吸。
毫無徵兆,二哥突然抬手開槍,這一次的目標卻是已放低槍口的三妹!
沒有人預料到這個變化,除了貨郎,他眼見不好,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狂吼一聲,對着二哥的腿猛撞了過去。
異變陡生,槍響的同時,二哥措不及防,被貨郎撞了個趔趄,跌跌撞撞靠在了一邊牆上。
砰!
槍聲響過,三妹兒和老六同時一震,不敢置信看向另一邊。大個子摸了下胸口,看着滿手鮮血,目瞪口呆。
“二哥你……”一句話沒說完,大個子轟然倒地,大睜着雙眼,竟然就此死去。無巧不巧,被貨郎這麼一撞,二哥一槍正打在了他心臟上。
二哥也傻眼了,他彎腰弓背靠在牆上,槍掉在了一邊,想去撿已經沒了機會,三妹放低的槍口又指向他。
“三妹兒,別!,這是誤會……”意識到後果嚴重的二哥終於怕了,他急忙分辨。
三妹顫抖着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低吼:“自作孽,不可活!”
砰!
沉悶的槍聲在這攏音的地下空間裏反覆迴盪,二哥身子一擰,面上露出痛苦之色,蜷成一團倒在了地上,胸口熱血狂湧,眼看着就不活了。
路曉明看傻了眼,萬沒想到,大家夥兒的前世竟然還來過這麼一出。
沉寂了良久,第一個醒過神來的老六小聲問:“三姐兒,鬧成這樣,咱們以後該怎麼辦?”
三妹兒默默搖了搖頭,有些不知所措。
“諸位好漢……”倆人正六神無主,那邊貨郎路曉明的聲音傳來,“我……可以走了不?”
三妹兒收回槍,不耐煩的揮了下手,“你快走吧,這裏的事情千萬別對旁人說。”
“哎哎!”貨郎連忙爬起來,滿地收拾掉了一地的雜貨。
看見這一幕,三妹兒嘆了口氣,“老六,你回老家做正當營生去吧,山上咱們都回不去了。”
老六看上去挺失落,想了想問:“我老爹給我留下了幾畝薄地,回去倒還能有口飯喫,可是三姐你……”
三妹兒目光閃爍一番,最後落在手忙腳亂的貨郎路曉明身上,若有所思。
“老六,你走吧,我自有去處。”三妹兒目視貨郎,隨口說。
“啊?現在?”老六有些發懵。
三妹兒抬手打斷,“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去吧,我隨後就走。”
老六也是個人精,目光隨着三妹兒往那邊看,貨郎正嘟嘟囔囔在地上撿東西往貨郎擔裏塞,稍一琢磨回過味兒來,“這……”
“嗯?”三妹兒回過頭盯着老六看。
老六趕緊閉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嘟囔:“我走,我走還不行嘛……”
老六在三妹兒的逼視下,麻麻溜溜鑽進盜洞,呼哧呼哧向外爬。
三妹兒目送老六離去,轉過身輕輕款款走到貨郎身邊,慢慢蹲了下來。貨郎身軀一僵,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你剛說,你家裏有三歲小兒?”三妹兒柔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