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真的很可愛, 又漂亮又溫柔又聰明又可愛。
駱靜語只要想到她,心裏都是暖融融的。
他推着購物車在超市裏慢慢地走,買了些日用品, 路過一個貨架時突然停住腳步。
貨架上全是毛絨玩具, 以前他經過這裏從不停留,可是這一次,他看到了一隻鯨魚玩偶——它有一米多長, 大大的腦袋, 深藍色的背脊,淺藍色的肚皮,腦袋兩邊各有一隻笑眯眯的眼睛。
大鯨魚只有一個, 它的邊上有幾隻小鯨魚, 駱靜語拿起一隻來看, 啊,這不是歡歡牀上的那隻小鯨魚嗎?
他只見過一次, 印象卻很深, 看來歡歡就是在這裏買的。
駱靜語的視線落到那隻大鯨魚身上,想了想, 把大鯨魚裝進了購物車裏。購物車一下子就被塞滿了,鯨魚尾巴高高地翹在外面。
駱靜語滿足地微笑, 他可是好大一頭魚, 自然要買大的, 越大越好!
來到超市一樓,駱靜語先去零食區域轉悠。
這些天,歡歡下班後都會來他家喫飯, 他不讓她買菜, 說自己白天有空, 他會去買。
除了買菜,駱靜語還會買一些水果零食,兩個人每天待在一起膩膩歪歪,他對歡歡的口味已經很瞭解了。
她喜歡喫豆腐乾,五香味的,還喜歡喫妙脆角,番茄味的,牛肉乾喜歡沙爹味,巧克力喜歡榛仁夾心……
堅果是她的大愛,開心果、小核桃、松子榛子瓜子都喜歡。她還喜歡喫話梅,要酸一點的,嗯……歡歡喫東西時像個松鼠,巴掌肉一鼓一鼓的,特別好玩。
駱靜語把佔喜愛喫的零食一包包、一瓶瓶丟進購物車裏,把大鯨魚周圍的空隙塞得滿滿當當。
又挑了幾瓶果汁飲料,他推着車走去生鮮區。
在喫飯方面,歡歡不算挑食,除了不愛喫刺兒多的淡水魚和河蝦,對於海產她還是喜歡的。另外雞肉鴨肉豬肉牛羊肉她都喫,內臟也會喫一些,不愛喫大腸,能接受豬牛肚和豬肝,很喜歡滷鴨胗,蔬菜全部接受,當然了,她最愛喫的還是雞蛋。
雞蛋啊,這麼簡單的東西,駱靜語幾乎每天都會給她做個蛋菜,香腸跑蛋、番茄炒蛋、滷蛋燒肉、瑤柱蛋羹,荷包蛋糖氽蛋茶葉蛋、蛋撻蛋餃蛋餅……
家裏的雞蛋消耗得很快,駱靜語拿了一盒後發現購物車裏都沒地方擺了,使勁兒塞塞纔給塞進去。
排隊結賬時,排在駱靜語前面的是一個年輕媽媽,購物車裏坐着一個還沒上幼兒園的小女孩,兩、三歲大,看到駱靜語車裏的大鯨魚,激動地伸手過來摸,還叫道:“魚魚!大魚魚!”
她的媽媽回頭看了一眼,說:“寶寶,這是鯊魚。”
駱靜語:“?”
小女孩學着說:“鯊魚!大鯊魚!”
駱靜語皺眉看着她的脣形,趁她媽媽背過身去,對小女孩做了個小幅度的手語。
鯨,是有單獨手語詞彙的。
左手模擬魚的遊動,右手五指撮合,指尖向上,貼着左掌心後向上放開五指,象徵鯨的噴水狀。
小女孩睜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動作,駱靜語做完後對她笑笑。
他想,他解釋過了,這是大鯨魚,不是大傻魚。
你要是看不懂,說明你纔是個小傻瓜。
結完賬,駱靜語左手抱着大鯨魚,右手提着兩大袋戰利品步行回家。
回到1504,門一開,禮物就竄了過來。
駱靜語把東西都放到餐桌上,對禮物打手語:【爸爸不在,你有沒有闖禍?有沒有咬壞東西?】
小貓“喵嗚”一聲叫,繞着他的腿轉了兩圈後,跑開了。
駱靜語聞到一股味道,又對着跑遠的禮物打手語:【你是不是又拉臭臭了?】
他走到貓砂盆邊蹲下來,任勞任怨地把弄髒的貓砂剷掉,又添了些貓砂上去,回頭一看,禮物蹲在玻璃移門邊,盯着陽臺上的花架看。
駱靜語站起身嘆口氣:【別再欺負我的花啦!】
禮物越來越大,越來越皮,皮到開始禍禍駱靜語養的花。
被小貓咬壞幾盆花草後,駱靜語心疼花卻也不捨得怪禮物,只能把客廳裏的花架都移去陽臺上,想着幸好天氣熱起來了,要不然這些花不是被凍死就是被禮物搞死。
佔喜知道後兇了禮物幾句,禮物委屈巴巴地往駱靜語懷裏鑽,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事,一對大眼睛無辜地看着他,小爪子去扒拉他的手指,還湊過去嘬嘬,萌得駱靜語對佔喜打起手語:【算了算了,它是小孩啊。】
佔喜氣道:“你就寵它!以後讓它咬壞你的燙花,看你怎麼辦!”
這可不行!
後來,但凡要離開客廳,駱靜語就會把工作臺上沒做完的半成品收到客臥,以防萬一。好在禮物對他的工作臺興趣不大,它最喜歡的還是貓爬架、沙發和爸爸的大牀。
駱靜語的家已經不像以前那麼空曠又幹淨了。
茶幾上的東西越來越多,各種包裝的零食、紙巾盒、水果盤、馬克杯、速溶奶茶、護手霜、潤脣膏、髮圈兒、充電線、筆記本電腦、書本水筆……甚至還有肯德基喫來的小玩具——這可不是佔喜的主意,是駱靜語覺得可愛非要買的。
現在,佔喜除了回八樓睡覺,下班後就待在十五樓。白天時駱靜語在家打掃衛生,從客廳和客衛都能掃出一些長頭髮來。
客衛馬桶邊的垃圾桶裏,還有佔喜用完丟掉的衛生棉,駱靜語看到後,臉就變紅了,晚上做的菜口味就很清淡,飯後還給佔喜煮了一鍋紅棗湯喫。
只要不下雨,他們晚飯後會出去散步。
手牽着手,慢悠悠地逛。
散步時不好聊天,他們就不說話,偶爾眼神對視,駱靜語會緊一緊牽着她的手,佔喜就用手指撓撓他的手心,他覺得癢,想要躲,她卻不放開他。
駱靜語覺得談戀愛真好,怎麼會這麼好呢?
以前一個人生活,他滿腦子想的就是要多賺點錢。他是聾人,父母也是聾人,對比常人家庭,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存更多的錢,父母以後老了、病了,他希望自己能沒有負擔地照顧他們。
他還得給自己存好養老錢,父母有他和姐姐贍養,他以後卻很可能沒有子女,不存夠錢,以後變成一個孤苦無依的聾啞老頭兒,會很難吧?
可是現在他的想法有所改變,他還是想要賺更多的錢,不僅是爲自己和父母,還要爲了佔喜。
如果他們相處得好,是不是可以結婚?
和歡歡結婚,和歡歡組成一個小家庭,不再一個人寂寞地生活,和歡歡一起相伴着往前走,想想就是一件好幸福的事。
可是孩子怎麼辦呢?
會遺傳嗎?
他絕不允許他的小孩還是個聾人,真的太苦了,被整個社會排擠在外的那種苦,他體驗了二十六年,還得無休無止地體驗下去,絕不能讓他的小孩再體驗一遍。
歡歡能同意不要孩子嗎?
駱靜語轉頭看着她,這麼好的歡歡,她一定會是個好媽媽。
其實他自己也很喜歡小孩,真矛盾,要是歡歡非要做媽媽,他該怎麼辦?
只能放手嗎?
現在的醫療技術能幫他解決問題嗎?
姐姐和姐夫都去做過基因檢測了,高元沒問題,駱曉梅有gjb2基因兩個點位的雜合突變,醫生說這就是她先天性耳聾的原因。
至於懷孕後寶寶會不會遺傳,只能在孕期羊水穿刺檢測胎兒的基因才能知道。
駱靜語沒有做過基因檢測,之前沒有這個需求,之後……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去做,想來,結果和姐姐應該是一樣的。
只有這樣殘忍的辦法嗎?
小孩都已經在媽媽肚子裏了,做基因檢測可以知道有沒有問題。
如果沒有,那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如果遺傳到了呢?就放棄嗎?
是個生命啊!
駱靜語不敢想這些事。
這是駱曉梅和高元現在面臨的選擇——要不要去試一下。
駱靜語還沒想到這麼遠,他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這麼多年也習慣了,他就是不想讓他的妻子去受苦,不想讓他的孩子還未出生就要面臨生死抉擇。
如果是歡歡……他不願意的,不願意她去經歷這一切。
駱靜語收回思緒,覺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戀愛才談不到一個月,就在想和歡歡結婚生孩子的事了,果然是頭大傻魚。
他把超市裏買來的食材都放進廚房,零食放到客廳櫃子裏——這個櫃子原本是用來存放材料、工具和庫存作品的,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零食櫃。
收拾到最後,駱靜語把大鯨魚放到主臥牀上,禮物看到後輕巧地跳上牀,在大鯨魚邊上觀察片刻,像是想看看爸爸買回來的是個什麼東西。
它伸出小爪子撥一下大鯨魚,叫了一聲,抬頭看看駱靜語。
駱靜語坐在牀邊揉揉它的腦袋,對它比手語:【它是不是很可愛?這是鯨,是爸爸的名字,爸爸晚上想抱着它睡覺。你媽媽有一個小的,你記得嗎?】
禮物張了張嘴,駱靜語知道它又叫了,繼續比手語:【想喫罐頭嗎?我給你買了罐頭,你四個月了,你媽媽說你已經可以喫零食,想嚐嚐魚罐頭嗎?】
他把禮物抱到客廳,給小貓開了一罐金槍魚罐頭。
這是禮物貓生中的第一個罐頭,駱靜語不敢讓它多喫,只舀了一半到貓糧盆裏讓它嚐嚐。禮物嗅了嗅後就低頭喫起來,駱靜語蹲在它身邊看着它,覺得小貓像是很喜歡,很快就喫完了,扒着他的腿撒嬌,表示還想要。
駱靜語笑着拍拍它的頭,打手語:【你怎麼和你媽媽一樣饞?這麼喜歡喫零食?不行哦,喫多了你會不肯喫飯,等你媽媽下班回來,她要是同意給你喫,爸爸就餵你,好嗎?】
此時,佔喜正在公司裏上班。
這一天,a省省考筆試成績公佈,相比於國考時的名落孫山,這一次佔喜竟是同崗位筆試成績的第三名,成功進入面試。
她躲在樓梯間裏給遲貴蘭打電話,把成績告訴給老媽。
遲貴蘭知道以後開心得不得了,問佔喜第一名和第二名都是幾分,佔喜說:“第一161,第二145。”
她是143.5分,和第二名分差不大,但和第一名真的差很多。佔喜看過面試公告,別的單位、別的崗位第一名大多在140多分到155分之間,就她這個崗位的第一名特別牛逼,居然上了160!
遲貴蘭忍不住說她:“你就是單位沒選好,幹啥非要挑這個?換個單位你都能是第一!現在我們都能慶祝了!”
佔喜很無語,這不是馬後炮嗎?報的時候誰知道啊?
再說了,也就這個文化和廣電旅遊體育局看着順眼些了,別的單位就算考第一又如何?進去了可是一輩子的事兒,文琴姐都說了,工作要幹三十年呢,總得挑個喜歡的。
遲貴蘭覺得佔喜面試還是大有希望,她研究得很透徹,知道面試分佔六成,筆試分除以2後佔四成,所以只要佔喜面試時表現優異,還是有機會拿總分第一。
她對女兒說:“歡歡,你一定要穿得像樣點,好好打扮,面試是你的優勢啊!誰不喜歡漂亮小姑娘呢?”
佔喜頭疼極了:“媽,又不是去選秀!面試也要做題的!”
“反正你聽媽媽的就沒錯了。”遲貴蘭問來女兒的面試時間,說,“還有幾天,你好好準備,媽媽等你的好消息!”
佔喜頓感壓力山大,想要掛電話,遲貴蘭又叫住她:“哎哎哎!歡歡先別掛,我問你,你哥和秦菲最近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佔喜答不上來,她不是愛碎嘴的人,佔傑的事理應由他自己去說,何況佔喜的確不知道詳情,只能說,“不是很清楚,我很久沒去他們家喫飯了。”
遲貴蘭說:“我昨天和你哥打電話,聽着不太對勁兒,問他他也不說。”她頓一下,“算了你也別去問了,專心準備面試。對了,清明你倆都回來的吧?要去給你外公外婆掃墓,還有你爺爺。”
佔喜說:“回的,不過我就住一晚。”
“爲什麼?”遲貴蘭問,“那你哥呢?”
“我不知道他,反正我就住一晚。”佔喜說完就提出要掛電話,遲貴蘭沒再阻止,知道女兒進了面試還是令她心情大好,總覺得這是一個突破,即使佔喜這次面試失利,也能給下一次國考增加經驗。
下班後,佔喜和袁思晨一起去坐電梯,在電梯間裏碰到林巖和別的同事。
袁思晨問:“小林今天不加班啊?”
林巖點頭:“嗯。”
電梯還沒來,同事們互相聊着天。
小馬看一眼林巖,問佔喜:“小佔,下個月我們是不是又要團建了?”
佔喜說:“是啊。”
“定好去哪兒了嗎?”
“還沒有。”佔喜回答,“還在找供應商出方案。”
小馬嘿嘿地笑着:“去年那個拓展訓練挺好玩的,我記得你恐高啊,嚇得臉都發白了,還是林巖拉着你手走鋼絲的呢,對吧,小林?”
林巖:“……”
佔喜很尷尬,袁思晨幫她解圍:“拓展訓練玩過一次就行了,這次應該就是搞個普通的二日遊。”
電梯來了,幾人一同下樓,林巖和小馬去拿車,袁思晨坐地鐵,佔喜和他們道別後就步行回家。
小馬看着她漸漸走遠的背影,對林巖說:“小林啊,你到底怎麼回事啊?喜歡就去追,這都大半年了,奶茶也送了不少,你怎麼就不去約她喫個飯看個電影呢?我們幾個看得都急死了。”
林巖也回頭看了佔喜一眼,淡淡地說:“她好像對我沒意思。”
“女孩子害羞嘛!”小馬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你這麼溫溫吞吞的,真是憑實力單身,你談過戀愛沒啊?”
林巖想了想,說:“談過。”
小馬都震驚了:“談過還不去追?”
林巖扶扶眼鏡後笑了一下:“算了,我不是很急,看緣分吧。”
小馬翻了個白眼,甩着車鑰匙無語凝噎地去拿自己的車。
佔喜快快樂樂地走路回家,心裏猜測着小魚晚上會給她做什麼好喫的。
這半個多月來,小魚做的每一頓晚飯都很豐盛,飯後還有水果和零食,有時候還會給她泡一杯速溶奶茶,佔喜都喫胖了,前一天剛稱過,99斤!即將突破一百大關。
她現在已經不用按門鈴,小魚給了她一把1504的房門鑰匙,佔喜直接開門進屋,駱靜語在廚房做飯,炒菜聲刺啦刺啦地傳來,還沒發現她回來。
佔喜換好拖鞋,都不用躡手躡腳,直接衝到廚房裏,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
駱靜語被她嚇一跳,真是好無奈,歡歡老是喜歡這麼玩,他回身往她臉上親一下,指指油鍋,做手勢讓她躲遠一點。
佔喜覺得不滿足,仰着腦袋噘起嘴巴,駱靜語忍不住就笑了一聲:“嗬啊。”
還是有些含糊的聲音,不過在佔喜聽來,宛如天籟。
她就喜歡他在她面前放鬆自在的樣子,可以不管不顧地笑出聲,每次聽到他的聲音,都令她感到窩心。
駱靜語右手還拿着鍋鏟,低下頭吻住了她。兩人沒有深吻,只是淺淺地舔吮着彼此的脣,駱靜語的舌尖最後在她脣角勾了一下,鬆開後,左手拍拍她的背,讓她去客廳。
又是一頓豐盛的晚飯後,兩人坐在沙發上聊天。
這是每天的必修課,佔喜鼓勵駱靜語多表達,儘量用手語,配合手機打字,叫他千萬不要心急,她可有耐心了,會好好地聽他說。
順便也能偷偷地練習手語。
所以,他倆聊天和常人相比,同樣的內容,花的時間要比別人多很多。
佔喜把自己進入公務員面試的事告訴給駱靜語。
駱靜語之前只知道歡歡二月要考試,卻不知道考的是什麼,現在知道後大喫一驚,覺得歡歡真的好厲害啊!姐夫說過公務員是很難考的,他當年也是考了三次才考上殘聯的崗位,嶽奇至今都沒考上,當年他可是年級裏的學霸。
可是歡歡考了第三名!進了面試,真的是太厲害了!
看着駱靜語比出的“聰明”手語,還有豎都豎不完的大拇指,佔喜知道他根本搞不清公務員考試是怎麼回事,也不想過多解釋,說:“別誇我啦,我面試成功的希望不大,不出意外錄取的就是那個第一名,輪不着我。”
駱靜語不信,連連搖手,捧着佔喜的臉頰“啾啾”給了她兩個吻,又對她豎大拇指,還比劃道:【你一定可以成功!】
“啊啊啊!”佔喜撲上去抱住他,又用雙手去揉捏他的臉頰,“傻小魚笨小魚!你真的想讓我考上嗎?你知不知道那個單位在哪裏啊?在城東啊!離這裏好遠的!我要是真考上了,我就得搬家啦!”
駱靜語:“……”
他愣了好一會兒,佔喜又對他確認了一遍:“考上了,我就不能住這裏了,明白嗎?”
駱靜語眼睛都瞪大了,嘴也張開了,一時心急,喉嚨裏就發出了“呃啊”的一聲。
佔喜嘴角下掛與他對視,一會兒後,駱靜語拿出手機,給她打字:【你的夢想,是考上?那麼我想要你考上,半家,沒關係,地鐵我可以見面你,我不是上班人了,我可以去新家做飯你喫,喫飯完我在回家了,真的,沒關係,不要害怕,城東不是遠地方。】
看着他手機上的幾行字,佔喜心裏好軟好軟,她知道,只要是她想要的,小魚都會支持她。
她側過身子與他面對面,伸手拉過他的手,說:“我沒那麼想考上,真的。”
佔喜對他笑笑,“我一直沒和你說過,我最想要的其實是在單位裏換一個部門,從人力資源部換去策劃部。一方面,是因爲策劃部的工作和我的大學專業更對口,更有挑戰性,我更感興趣。另一方面,很實際啊,策劃部的工資和獎金比我現在的工資要高很多。”
駱靜語像是沒看明白,可能她的話裏專業性的詞語太多了,佔喜便給他打關鍵詞看:【夢想,換部門,人力資源換到策劃部,專業對口,更喜歡,錢更多。】
駱靜語看懂了,抬頭看向佔喜,眼神很認真,像是在觀察她究竟有多想達成這個夢想。
佔喜點點頭:“我想這個事兒已經很久了,半年多了,除了告訴我一個大學同學,沒對別人說過,你是第二個知道的……你生日那天,我好像有在微信裏提過一嘴,說我有明確的目標,指的就是這個。”
佔喜的手指撫摸着他修長的手指,繼續說,“我其實,過年後已經開始準備了,在公司裏調出許多策劃部的案例來看,分析方案,沒事的時候還去他們辦公室轉轉,和裏面的女孩子聊聊天,探探情況。下個月就能知道能不能打申請,所以這次面試,我會認真對待,但就算沒成功我也不會難過,畢竟我是第三啊,又不是第一。”
駱靜語還是一臉關切地看着她,佔喜“噗”一下笑出來,問:“你看明白我說什麼了嗎?”
駱靜語點點頭,拿出手機打字:【你的夢想,換了,你一定可以!加油!】
“嗯,我會加油的,你也要加油。”佔喜思考了一下,問,“小魚,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職業規劃呀?如果方旭一直沒幫你拓寬業務,你就打算一直做這些燙花飾品嗎?我不是說做飾品不好,只是你已經做了三年多了,做這個還有進步的空間嗎?”
說完後,她把關鍵詞打給駱靜語看:【職業規劃?燙花飾品能進步嗎?是否拓寬業務?】
這幾個問題,駱靜語一個都答不出來。
職業規劃是什麼?是說他的目標嗎?
很簡單啊,想成爲徐卿言那樣的燙花大師,至少在國內燙花界,要擁有姓名。
做燙花飾品能進步嗎?
當然能進步,他可以做出比芍藥髮簪、玉簪邊夾精緻得多的飾品,可是沒人買啊!
是否拓寬業務?
這個問題不是他能解決的,方旭不給力,他一個聾人,怎麼去拓寬業務?
見他變得悶悶不樂,佔喜上前抱了抱他,看着他的眼睛說:“別急,咱們慢慢來,會有辦法的,我幫你一塊兒想。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呢,我是你的耳朵和嘴巴。我和方旭不一樣,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也知道你的實力有多強,我們再找找機會,會有辦法的,小魚,相信我,會有辦法的。”
深夜,駱靜語躺在牀上,抱着他的大鯨魚輾轉難眠,禮物早就在他身邊睡着了,他卻一直想着佔喜說的話。
她說她是他的耳朵和嘴巴。
看到她說出這句話時,駱靜語差點流淚,最後還是忍住了。這時候再想起,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了大鯨魚軟軟的肚皮裏。
關於事業,他總是處在一個矛盾的天平上。
有時候會覺得方旭說得對,他一個聾人,每年能有穩定的業務,賺幾十萬,真的已經很不錯了。
有時候又覺得,徐卿言能達到的成就,他就真的望塵莫及嗎?
只是想要一個機會,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
他的確是聽不見,但他也真的是……不甘心,很不甘心。
——
駱靜語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是一枝組裝到一半的紅牡丹,正做得專心時,眼角餘光瞄到入戶門上的小燈泡亮了起來,他起身去開門,貓眼裏往外一看,居然是方旭。
門打開,方旭閒閒地走進來,穿着一件藍底黑花紋的夾克衫,手裏提着一兜水果和一盒糕點。
“出門辦事兒剛好路過,上來看看你。”方旭說完後掃一眼客廳,發現和三月初上門拿芍藥飾品時的感覺又不一樣了。
客廳裏亂了很多,玄關邊的掛鉤上掛着一把粉色摺疊傘,餐桌上新鋪了一張有着小貓圖案的米色桌布,一張餐椅靠背上還搭着一塊淺色絲巾,實在不像是一個單身漢的家。
駱靜語接過方旭手裏的東西放到餐桌上,彎彎拇指表示感謝,又請他去坐,做手勢示意自己去給他泡茶。
方旭走到他的工作臺邊,看到了那枝紅牡丹,視線再往邊上一掃,看到一個淺灰色陶盆,質量挺好的,不是那種便宜貨。
偌大的工作臺上攤着好多東西,方旭的眼睛很毒,看到一張在文件夾下露出一小半的紙,抽出來看,是一組牡丹盆景彩色造型圖。
他把圖放回原處,慢悠悠地走到沙發上坐下,感覺有人在看他,眼皮一掀,發現是對面的貓爬架上有一隻白色小貓,窩在第三層的一個透明半圓形大碗裏,瞪着一雙大眼睛看着它。
“喵。”方旭對着小貓叫了一聲。
禮物沒理它,又竄到第四層去了。
這時,駱靜語端來一杯熱茶,這是明前茶,老爸給他的,他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方旭的視線也隨之落下,看到茶幾上很多和女孩子有關的東西——看來,駱小魚是真的談戀愛了。
駱靜語沒有去坐沙發,而是拉來一把椅子坐下,拿出手機打字問方旭:【喫飯嗎?我做飯。】
“不喫了,坐會兒就走。”方旭對他笑笑,手指着工作臺上的牡丹,問,“怎麼突然想到做牡丹啊?”
駱靜語原本是不想說的,但方旭人都來了,他把東西藏起來也來不及,並且不覺得這是必須要隱瞞的事。
單子是歡歡幫他接的,錢也是歡歡幫他收的,作品是他做的,又是在他如往年一樣的長假時間裏,整件事兒和方旭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駱靜語就很坦然地回答——
【我的女朋友幫忙我,找到一個新客戶了,做一個牡丹盆景,五朵花,還沒做完。】
他把手機拿給方旭看,方旭看完後抬起眼來,棱角分明的臉上再也不見絲毫笑意。
他冷冷地開口:“駱靜語,你是想單幹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