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韓家大宅內歡樂融融。
餐桌上,沫沫奶聲奶氣地對笑得暢快的韓哲榕說道:“爸爸說媽媽讓我幫她跟你說生日快樂。”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得很清楚,有條不紊,沫沫在說完後還眨巴着眼睛努力回憶着自己有沒有說錯。跟爸爸教的一樣,他咧開嘴笑了,還配合着拍起了小手像是在爲自己鼓掌。一桌子的人見了他這樣子都笑了,連一向鮮少笑的韓墨煜也微揚起了脣角。
韓煊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瞿清和鄭茗韻都忙着給那個可愛的小寶貝夾菜,老爺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小曾孫,一臉的慈愛,好像每一個人都很高興,他的視線從餐桌上收了回來落在自己手裏的手機上,時間顯示七點鐘,沒有短信也沒有電話。
“爲女人,我敬你一杯。”韓墨煜端着酒杯湊到他眼前,他抬起頭看着他臉上虛掛着的笑意,在他的眼底他可以看出一種陰鬱,微微一笑他湊了杯子過去,“還是麻煩的女人。”
放下酒杯後他低着聲音問道:“你的女人怎麼樣了?”
韓墨煜仰着頭,輕嘆一聲道:“麻煩。”
他就覺得他們兄弟兩是同病憐。
“如果一個女人逼着你和她結婚,你會同意嗎?”
聞言韓煊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雙手抓着椅子的邊緣坐正了身子,剛纔堂哥的話差點兒讓他滑到地上去,現在這是什麼情況,他那個無所不能陰險狡詐的堂哥在被女人逼婚嗎?剛纔還覺得兩人都很苦命呢現在他倒是有點兒羨慕他了。
“是自己喜歡的女人的話同意,這個總比你整天逼着她來得好,收了爪子像個孫子似地跟在後面還不一定能受到青睞。”
“呵。”韓墨煜輕笑一聲,他搖了搖頭,“可逼着你結婚的女人不喜歡你呢?”
韓煊一下子噎住了,他突然覺得韓墨煜挺可憐的,這是招惹了什麼女人啊。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打了電話過去,微醺着倚在欄杆上,陽臺上的風吹散了他的醉意。電話響了很久也沒人接聽,在他準備要放棄的時候那一端通了,並沒有急着說話,似乎是想等那一邊先說。
“她在醫院。”
“你是誰?”反射性地問出這句話,他聽得出不是韓眠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沈易揚。”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竟然發不出一絲聲響,乾啞着聲音他問道:“她怎麼了?”
“要是你看了今天的新聞你會知道的。”
c市發生了一起重大搶劫案,公安幹警全方位出動,歹徒逃進了百貨大樓內,妄想混進人羣中避開追擊然後藉機逃走,大樓內一片混亂,歹徒在在發現自己無路可走時隨手抓了旁邊的路人,可再多的掙扎開始無謂的,歹徒最後被擊中手臂隨後便被押解回了警局。
韓煊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像個沒頭的蒼蠅一般亂竄,他抓了一名醫生的白大褂血紅着雙眼問道:“人呢?下午搶劫案被送進來的女人呢?”
醫生像是見多了這種場面一般,對於過於激動的病人家屬他們儘量安撫着,“病人剛剛做完手術,現在在加護病房。”
“手術?”沈易揚沒有說她做了手術,突然之間他的心緊緊的勒住,呼吸變得困難,“傷得很重嗎?”
醫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焦急的樣子應該就是病人的丈夫了,“病人因爲摔倒腹部撞擊到了硬物導致流產。”醫生一聲看着一臉震驚和懊惱的韓煊又寬慰道:“你們還年輕,修養好了還是會有孩子的。”
他的耳邊嗡嗡作響,只留下兩個字在迴繞,流產……
韓煊有一刻的恍惚,他突然有想哭的感覺,其實不該跟她賭氣的,就算她不想去厚着臉皮也要把她帶過去,她只是嘴巴硬了一點兒而已,現在呢?因爲他該死的尊嚴和骨氣,他沒有照顧好她。下一秒鐘他重新拽起醫生的白大褂,顫抖着聲音問道:“加護病房在哪裏?”
得到答案後他一下子把醫生推了出去,一路跑到病房門口後他並沒有直接推門進去,他背靠在牆壁上,竭力平復着自己的心情可雙手還是不自覺地緊握成拳。伸手觸及門把的時候他隱隱聽見了裏面壓抑的哭聲,那哭聲像是針一樣刺在他的心頭,密密麻麻的疼。
“別難過了,孩子還會有的,現在先把身子養好,人沒事兒就好。”病房裏面傳來了男子的聲音,“我們還年輕。”
韓煊不知道聽到這樣的話該如何反應,可他的第一感覺告訴他裏面的兩個人很親密,親密到可以生孩子!胸口突然燃起了一股無名火,他想到韓眠是要去見朋友的,是去會情人的嗎?
“砰”的一聲門被打開重重撞擊在牆壁上,他渾身冷冽地走了進去,已經醞釀好的情緒在見到病房內奇怪地看向他的兩個人時變得錯愕了,這是什麼情況,韓眠不是在這個病房?
“請問你找誰?”坐在牀邊的男子站起了身子,面帶不善地看着門邊的韓煊,原本抽噎着的女人也止住了聲音,一臉疑惑地看着他。
韓煊在微愣過後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歉意地朝裏面點了點頭,“對不起,走錯了。”
關上門後他倚在門板上長長嘆息一聲,抬手抹了一把臉他振作了精神,還好不是她,垂下手的那一刻他看見了從對面病房走出來的沈易揚。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沈易揚也看見韓煊了,他看着他腥紅的雙眼有片刻的怔忪,“沒事兒了,剛睡着。”
邁着艱難的步子,他一步步朝他走近,毫無預兆地他一下子抓緊了他的領口,韓煊像是一頭兇猛的野獸般撲向他,送上去就是一拳,“你他媽的幹什麼喫的?你不是警察嗎?逮我進去的時候不是挺厲害的嗎?你就那麼點兒能耐嗎?嗯?”
沈易揚被他一拳揮在了下顎上,牙齒磕碰出血來了,他毫不示弱地也揪住了他的領口,“我是警察沒錯,可事情的發生是我能預見的嗎?韓先生,請你不要像瘋狗一樣見人就咬!”
“咬的就是你,你一直接近她幹什麼?得不到就想破壞嗎?”他真的如沈易揚所說的像個瘋狗一般在狂吠,“我告訴你,沒門兒!這輩子我跟她耗上了!”話落他就推着他往雪白的牆壁上壓去。一時之間兩人扭成了一團,可沈易揚是警校出來的,韓煊的身手不及他,漸漸處於下風了。
“最後這一拳是我幫韓眠打的。”打鬥中的沈易揚又是一拳揮向韓煊,他惡狠狠道:“爲你們的過去。”隨後他便鬆了手,把韓煊推了出去。
兩人粗喘着氣各據一邊的牆壁也不說話,只有眼神在交流,韓煊的眼底湧動的不屈,他的臉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痕,幾乎所有的拳頭都打在了他的身上,不得不說沈易揚打架的手法很高明。
聽聞動靜趕來的護士看了兩人的樣子,然蹙眉瞪着韓煊,“這裏是醫院,請注意。”沈易揚臉上有些傷,護士本能地以爲他是被打了,“先生傷口需要清理嗎?”
沈易揚看向韓煊,眼底閃過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光亮,如果要放手的話他也要出口氣纔行,憑什麼好事兒都輪上他了呢?他含笑着朝護士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那跟我來吧。”
“混蛋。”韓煊低咒一聲,他敲了敲自己的腰,拖着步子一臉鬱卒地推開了病房的門。
雪白的病牀上韓眠靜靜地躺着,他輕輕地坐在牀邊的椅子上,有些貪戀地看着她的睡顏,她醒着的時候總是和他針鋒相對,從沒給過好臉色他看過,現在的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只安心地睡着。
“你怎麼來了?”當韓眠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的手被人握在手裏,她直覺地想要抽開,可在看見韓煊有些憔悴的面容時她愣住了,然後吶吶地問出這麼一句話。
“還有哪兒不舒服嗎?要不要給你叫醫生。”
“不用。”韓眠搖了搖頭,“你怎麼來了?”
“我給你打了電話,姓沈的說的。”提起沈易揚韓煊滿臉都寫着不高興,他皺了皺鼻子問道:“你今天要見的朋友就是他?”
“嗯。”
“哼,掃把星,見了他就進醫院了。”
“你不能那樣說他,韓煊,不是他的話我就是劫匪手中的人質。”想到那驚險的一幕她仍然後怕,她親眼看見劫匪用刀抵着那名孕婦的脖子,有血絲滲出,也看見子彈穿過劫匪的手臂,在孕婦倒下的那一刻她看見了滿地的鮮血。
韓眠說完便偏過頭去,她閉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韓煊她這樣不由擔憂起來,他有些慌亂地起身摸摸她的雙腿雙腳,“你傷哪兒了?”
“沒事兒。”韓眠撥開他在她肩頭的手,言簡意賅道:“就是被撞倒了。”
在和沈易揚喫完飯後她想去給韓煊的父親買份兒禮物,沈易揚也跟着去了,不料就這麼倒黴給撞上警察圍堵壞人了,在慌亂的那一刻,沈易揚把她從劫匪身旁拉了過來,兩人齊齊撞到了中央擺着的青銅鼎上,若不是他的話她真的會是劫匪就近原則下抓到的人質。劫匪被制服後沈易揚堅持要送她來醫院,他說她不能和一個玩兒槍的人比,她的承受能力有限,今天她可能被嚇壞了。
韓煊脫了鞋躺倒她身旁去,一手橫過她的胸前摟着她,這一晚他經歷了各種複雜的情感,摟她在懷他才能感覺到生命的真切。
“我們和解吧,不要冷戰了。”他用下顎蹭了蹭她的臉頰,“我不想是你摒棄信息的人,是不是我們沒有冷戰的話你就會在第一時間通知我呢?”
韓眠感受着他身上的熱度,她睜開眼看着雪白的屋頂,良久後才說道:“今天是你父親的生日,你應該陪在他身邊。”韓眠認爲自己沒有去他們家已經很不好了,如果再驚動了韓煊的話,本該高高興興的一場生日宴一定會少了樂趣,尤其是沫沫,那孩子從沒見她生過病,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哭的。
“我願意理解你,你不想跟我回去就不用回去,我們就這樣,等你哪天想過去了我們家的大門爲你開着。”他吻了吻她的臉頰,“原諒我,好嗎?”
淚水順着眼角滾落下來,她的心頭熱熱的,默默地在心底她應了一聲:“好。”可說出來的卻是截然相反的,“你覺得我們適合嗎?”
“我們一直是很登對的。”他隱約感覺到她要表達的意思,沒有給她任何機會他悶在她肩頭沙啞着聲音道:“我累了,今晚喝多了,頭暈,我先睡一覺。”
韓煊逐漸睡去,她仍舊睜眼望着屋頂,病房的門被輕輕打開的時候她側首過去看見沈易揚站在那兒朝她揮着手,他張着嘴巴沒有發出聲音,一字一字地變換着脣形——我先回去了。
她突然不懂她認爲一向坦率的學長了,故意讓韓煊過來然後自己離開了。
韓煊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他動了動自己麻木的雙腿,瞥見韓眠窩在他懷裏睡得正香他微微一笑,她是他的了,再也不會有人來跟他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