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扯證不過就是幾分鐘的功夫,蓋了戳的兩個紅本本,一人揣一本,由原先的非法同居變成了合法夫妻。
這一天來得很突然,在他的意料之外,儘管很意外卻也很高興,他的臉上毫不掩飾的是喜悅,在排隊的時候接到了秦朝的電話,他的言語中充滿了自豪,“今天沒空,大爺我要結婚了,你們都把份子錢準備好,少了別出現在我面前,多了我熱烈歡迎。”
在拿到新鮮剛出爐的證書時,韓煊小心翼翼地託在手裏,像是捧了個寶貝般緊張得很,他看見韓眠拿着那小本本動作稍微大了點兒往包裏一丟的時候,他那小心肝亂顫,“你輕點兒,別蹭壞了。”
韓眠的手上還包着紗布,她轉頭看向變得神經兮兮的人,把包遞給他後,她搶了他手裏的,同樣是動作粗魯地給塞了進去,“又不能當飯喫,壞了有什麼關係?”
“這麼神聖的東西怎麼能壞?”韓煊煞有介事地看着她,眼神中飽含着‘你太不上心的’意味,“我和你下半輩子就揣着它過日子了,國家認證,具有法律效益的,容不得別人半點兒質疑,你已經從韓小姐變成韓太太了。”說到這兒韓煊不由偷覷了她一眼,討好道:“沫沫的戶口也可以轉了吧?”
她停下腳步,盯着他看了片刻,韓煊被她看得心裏直發毛,生怕她會錯意他忙解釋道:“孩子是其次,你是第一,要是不轉也沒關係。”
她凌厲着眼神掃了他一眼,故作兇狠道:“你這樣想最好,不然咱們樓上見。”
韓煊循着她的視線往樓梯口看去,樓上可是辦離婚的,他們這紅本子拿手裏還沒熱乎呢!他聰明地閉嘴不再說話。
出了民政局的大門,韓煊拉着她就往醫院去了,換了藥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剛好碰到顧子衿把沫沫送回來。
進了屋顧子衿把手裏勾着的一堆袋子仍在了沙發上,“瞧你春風滿面的,兩人幹嘛去了?”
韓煊的腰背挺得直直的,“領證去了。”
她愣了一會兒,然後笑着看向韓眠,眼底滿是戲謔。韓眠被她瞧得不自在地站到了韓煊背後,這時候韓煊果真發揮了一個男人的本色,摟着她在懷裏和顧子衿對視,“有意見?”
“我怎麼敢呢?”說着她舉高了沫沫蹭着它的小肚皮,“要不要跟姨媽回去,你媽媽以後只要你爸爸了,你該怎麼辦呢?”
“她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她了。”沫沫驕傲地看向父母,“我要姨媽。”韓煊一個兇惡地眼神瞪過來他立刻縮了脖子窩在顧子衿肩頭,小手拍拍她的手臂,“姨媽,爸爸打我。”
顧子衿頓時笑了,“姨媽真是沒白疼你!”
由韓煊下廚煮飯,韓眠和顧子衿在客廳坐着,沫沫始終是奔走在廚房可客廳之間,這邊玩兒了沒人搭理了就去那邊,一直想着拿菜刀玩兒,結果被韓煊轟了出來。嘟着嘴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會兒,他再媚笑着跑到顧子衿身邊,爬上爬下地弄得兩個女人沒轍了,給了塊糖就獨自到一邊玩兒去了。
“考慮清楚了?”
“不清楚能和他去嗎?”
“他提出來的?”
“不是。”說着韓眠低下了頭,不用看也知道顧子衿正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耳邊傳來低笑聲,她抬起頭看見顧子衿雙臂抱膝側靠在沙發背上,眼波流轉間她的瞥見韓煊正拿着鍋鏟探頭探腦往這邊看,察覺到她發現了他忙陪着笑臉,“要煮湯嗎?”
“煮煮。”還沒等到她回答顧子衿已經興致高昂地奴役他了,“順便再弄個番茄炒雞蛋,一顆番茄三顆雞蛋。”
韓煊本想給她頂回去,這女人分明是藉機使喚他,可韓眠卻適時地開口了,“冰箱裏有雞蛋。”
看着韓煊一副被驅使的模樣,顧子衿笑倒在了沙發上,她撫着自己的肚子仰頭看着韓眠,“你這個老公是全能的,進得了廚房,長那樣還又上得了廳堂。”她突然朝她曖昧地眨着眼睛,壓低了聲音問道:“進了臥房怎麼樣?”
韓眠也不害羞,神祕一笑,道:“你猜?”
顧子衿作無辜狀搖頭,“猜不出來。”
她看着她臉上的笑竟有一種錯覺,眼前的女人雖在笑着卻不似她表現的那樣開心。“你有心事?”
“這麼明顯?”顧子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捏了你僵硬的肌肉,試圖再次擠出笑容來,可撞向韓眠凝重的雙眸她一下子變得頹然了,喟嘆一聲她坐直了身子仰面靠在椅背上,雙腳交叉擱在矮幾上。“我一直在準備一個案子,過段時間我就能利用這個案子出現在他面前了,我期待的同時又有點兒擔憂,我和他之間,斷得徹底,不像你們。”說話間她看向乖乖坐在對面玩兒玩具的沫沫,“你們還有一個孩子在維繫着,我們什麼也沒有。”
這話說得很對,如果他們之間不是因爲沫沫的話,或許就不像今天的走向了。默默地給着她鼓勵,她忽然抬起受傷的手湊到她面前去,“總要有點兒挫折的嘛,就韓煊那麼個混蛋,他也沒多好啊,我都光榮負傷了,楚燁和他比起來就是天上的雲,你想摘那朵雲總不會太輕鬆。”
顧子衿笑着捧住她的手,眼神在她的手上和臉上轉換,“你受傷了韓煊卻佔了便宜,要是沒受傷還跟他去領證嗎?”
韓眠轉着眼珠想了半會兒,倩然一笑道:“估計沒這麼快吧,昨天被這麼一刺,我就堅定了跟他結婚的想法,正如我媽一直說的那樣,一個人過日子不好過,沒人照應着。要哪天我遭遇飛來橫禍了,我們一家也算有個託付。”
“你這想法還真古怪,淨往壞的方面去。你就沒想到有人跟你搶男人,你要先下手爲強把他給訂了?”顧子衿像是很瞭然般覷了她一眼,韓眠被看得虛心地笑了起來。
“我不可能白白受傷的,肖露露非不讓我得到我就偏要得到,我忍着不發作她就當我好說話,那刀子下來是一個快很準,我沒拉着就直接戳到我心臟了。雖然她有病,可我也不能因爲她是病人就白喫虧,有病就好好在家養着出來幹嘛?”韓眠皺着眉說了一通,顧子衿單手撐着臉頰聽得津津有味,最後幫她總結道:“所以說,你和他領證有一半原因是因爲肖露露,她刺了你一刀你就毀了她所有的奢望,有婦之夫是不能招惹的。”
“顧子衿,你越來越聰明瞭。”
“不聰明怎麼能襯托你的愚蠢呢?”那人得意地笑看着她。
韓眠橫了她一眼便趿拉着拖鞋往廚房去了,她站在外面沒進去,裏面韓煊手忙腳亂,見了她擺出了個很能耐地姿態來,“一會兒就好,跟顧子衿說,沒有番茄炒雞蛋,我直接給煮了湯,方便省事兒。”
……
韓眠傷了一隻手,在家的地位急速上升,只差沒供着了。韓煊初爲人夫,難掩喜悅,家務活兒全部攬了下來,去了沒幾天的公司也不去了,以前是韓眠乾的活兒,現在全是他在幹,洗衣煮飯拖地,外加一個帶孩子。顧子衿在喫完飯後就走了,她在沙發上躺着小睡了一會兒就起來了,沫沫一整天都圍着他的汽車動腦子,客廳裏來回跑着,也不知在想什麼。
她揮揮手,沫沫疑惑地跑了過來,雙手抱住她的大腿很不客氣地坐在了她的腿上,小腦袋悶在她身上,撒嬌地喊了一聲,“媽媽。”
她伸手從他的領口探到他的背上,“熱嗎?”
“不熱。”其實他也不知道什麼是熱不熱,只要沒到汗流滿面的地步他都是這麼說的,肥肥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襬,諂媚道:“媽媽,我們去開汽車。”
韓眠看了眼牆腳的‘龐然大物’,憐愛地摸着他的頭,“在屋裏開容易出車禍,乖,沒事兒幹去把你的汽車擦擦乾淨。”沫沫聽了,利落地站起身,他在屋裏轉了一圈,也不知從哪兒拖了件衣服出來,乖乖地蹲到牆邊去擦車子了。
她起身走到他身邊去,這一看沒氣得吐血,沫沫手裏拿着的是韓煊衣服,這一件就抵他一輛車,如今被他拿來當抹布,太浪費了!她忍着沒發作,看着一臉認真的小傢伙,無力道:“一會兒拿去給你爸爸洗洗,你輕着點兒,不然你的車要壞了。”
“哦。”沫沫聽了,下手果然輕了很多,韓眠看着那已經髒了一塊的白襯衫,心疼不已。
她在客廳和廚房都轉了一遍也沒看到韓煊,徑自去了臥室,韓煊也在裏面,她沒出聲,輕手輕腳地走到他旁邊去,看見他正趴在梳妝檯上寫東西,她踮起腳尖想偷看兩眼,不料卻被他發現了。韓煊一把抓着那幾張紙藏到了背後,“你看什麼?”
“你在做什麼?”
“沒做什麼。”他吱唔着起身,有意岔開話題,抓着她的手仔細看着,“還疼嗎?”
韓眠不喫他這一套,試着掙開他的手,他擔心她動作大了傷了自己也沒堅持就乖乖鬆了手。
“剛剛藏什麼了?”
“沒什麼。”
她攤開手在他面前,面無表情道:“拿來。”
韓煊最怕她這樣,本來還猶豫着的結果被她一個凌厲的眼神一瞪便乖乖交到她手裏了。韓眠見他表現,還算滿意,掃了他一眼後實現落在手裏的紙上,一行一行寫着的似乎是食譜。“想當廚師啊?”
“我有那資質嗎?”他用手指着上面的內容,有些彆扭道:“你是病患,給你準備的。”
韓眠聽了心裏暖暖的,她的脣邊揚起一抹笑意,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豬腳黃豆湯”上,她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往下一看,一大堆的湯名,大多是給孕婦喝了漲奶的,她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從哪兒弄來的?”
“東拼西湊過來的,你看看,是不是都喜歡,我晚上就給你做。”
她把紙一團全塞到他懷裏去,“我用不着,沒懷孕喝什麼豬腳湯?”
“誰說非得孕婦喝了?你受傷了喝這個也不錯。”
“韓煊,我怎麼聽着感覺好像是:你的手受傷了,多喫點兒豬腳,喫哪兒補哪兒。”
“我可沒說啊。”他笑着展開被她揉成一團的紙,快速抱着她在她臉上落下一吻,“我給你買菜去。”
沒等她任何反應,他已經笑着出去了,獨留下一臉灼熱的她,在她腦袋空白了片刻後她聽到了外面的一聲吼聲:“沫沫,你把我的衣服怎麼了?”
然後一個小小的膽怯卻又倔強的聲音響起:“媽媽讓我擦汽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