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日落碧山廬 第三十二章 各行其是
“大人,這東西是……”
拿着徐肅元遞過來的清單,那書吏約摸一估算便心中叫苦,可這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不知道如何說,一時間急得滿頭大汗。 最後,他好容易找到了一個理由,這才結結巴巴地道:“忽然借出去這麼多錢,只怕兩位大人和其他主事都會知曉!”
“有我在,你怕什麼!”
徐肅元自己心裏頭其實也在發慌,但是,一想到崔夙那天晚上的交待,他還是定了定神,沉聲吩咐道:“你別以爲我不知道,戶部的銀錢借出去的多了。 那兩位侍郎,哪個沒有借出去十萬八萬的放給自己家裏使用?我不管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只需照着我的話去做,將來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區區一個戶部書吏,總比不得一縣之主的出息吧?”
一句話說得那書吏兩眼放光,徐肅元的言下之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他照辦,將來不出紕漏的話,他就是縣太爺了!這小小一個戶部書吏,見誰都是矮三分,哪裏比得上外放到一縣當縣太爺的風光?
想都不想,他便曲下一條腿跪了下來:“大人放心,小的一定辦得妥當,絕不透出半點風聲!”
這人一走,徐肅元卻自個癱軟了下來。 他自己家裏是世代國公,如今雖然爵位沒了,但家財何止萬貫,但是那麼大的數目卻不可能從自己家裏出去,只能動起了戶部國庫地文章。 用一個國公換來了戶部尚書的實職。 固然是讓他得以風風光光,但是對於兒孫卻並非好事,因此崔夙的承諾讓他頗爲心動。
等到他致休之後,重新還他國公爵位!這可是本朝開國以來從沒有的殊榮,若是真的能夠這樣,他還怕什麼祖宗蒙羞之類的醜話?
不冒風險怎能成大事,再說。 他早就是人人知道的長公主黨。 要說陳誠安這一病也真是時候,什麼時候不失聲。 偏偏這個時候不能說話無法上朝,白白送了一個天大地機會給他。 若是右相之職空缺出來……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金光大道擺在自己面前,那面上的笑容就甭提了。 識時務者爲俊傑,他現如今就認準了一個死理。 太皇太後肯定是沒有多少時日好活了,只要捱過這一段時間,再等到崔夙真正掌握大權,他這個長公主黨還怕沒有好日子過?
“看我騰雲駕霧上九天……”
他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一段小調。 面上地陰霾之色一掃而空。 而在他門外,一個人影忽地一閃,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陰影之中。
另一頭,得知了宮中事變的崔夙再也難耐心中驚怒。 她先是吩咐太醫院等人和梁若爲朱姬診治,又嚴令聞訊而來的京兆府推官武維徹查魯王李隆昌的死。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再也不敢耽擱,甚至連胡庸的到來都來不及對梁若說,便和蕭馥劉宇軒等人匆匆趕往槐樹巷長公主府。
雖說已經好些天沒有回來。 但崔夙根本沒功夫理會那些上來請安問好的婢僕,徑直來到了蕭馥地房間。 一推門進去,她便看到一箇中年人正在牀前忙活來忙活去,手中閃動着銀光。 遍尋素繯不着,她便知道此時必是對方在爲素繯療傷。
“咳!”
蕭馥重重咳嗽了一聲,而這個聲音終於驚動了胡庸。 他一個旋身利落地轉了過來,面帶驚容地打量着面前這一行人。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崔夙身上,登時露出了一縷驚容。
“晉……長公主?”
一個晉字讓崔夙心中一突,在她印象中,似乎只有母親的封號中有晉國兩個字,除此之外並沒有別人。 似乎就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那從前很少有人肯提起的往事不斷被人掀開,而一個個版本的故事則讓她無所適從。 眼前這個中年男子,難道也是當年舊人?
蕭馥見崔夙愣愣地不說話。 只能率先開口問道:“胡先生。 素繯的傷勢怎麼樣了?”
胡庸這才恢復了常態,自信滿滿地從容笑道:“這傷勢雖然重。 但我已經用推拿活血,再加上這銀針一激,服七天的藥就能好!說起來果然是強將手下無弱兵,這麼重地傷勢還能捱到這裏,就算是男人,只怕也倒在半路上了!”
蕭馥這才知道素繯的傷勢如此之重,驚愕之餘更慶幸自己正好留着一位神醫。 此時,榻上的素繯終於發出了一身****,緊跟着便咳嗽了兩聲。
“長公主……可是長公主回來了?”
崔夙一下子把其他思量都扔到了腦後,匆匆上前。 見榻上的素繯滿臉蒼白不復往日的幹練模樣,眼神更是頗見黯淡,她頓時心中一沉,當下便在旁邊坐了下來。
“素繯,你的傷……”
素繯一下子抓住了崔夙地手,一字一句地道:“長公主,那個在太皇太後暖閣中的人戴着銀面具,絕對不是宮裏人。 不管他是和徐尚宮合謀,抑或是圖謀不軌,宮中有變是肯定的,還請長公主儘快回宮!”
儘快回宮……崔夙心中嘆了一口氣,知道素繯是擔心太皇太後的安危,更擔心宮中的其他狀況。 然而,此時此刻,她既然已經確認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又哪裏敢寄希望於五內所所有禁衛能夠聽從調遣?有一句古話說得好,挾天子而令諸侯,只要政令仍出慈壽宮,很多事情就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這一次的情形,竟是比先頭宮變的那一次更險。 因爲,那時她還能夠寄希望於太皇太後的甦醒,而這一次,她能夠用的勢力雖多,卻失去了一樣最大地保障!
那就是她當初用來調兵,用來震懾他人,太皇太後那至高無上地權威!儘管那個時候她只是郡主,現如今卻是鎮國平安長公主,封號和地位都有天壤之別,但眼下的她,無疑處於當初先帝李隆運所處地那個位置,看似光鮮無限,實則步步危機。
銀假面麼?
她狠狠地攥緊了拳頭,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氣,衝着滿臉希冀的素繯輕輕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