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諭命姚班爲四品學政,掌管餘國所有學政事務,望忠君體國,務必用心,欽此。”
要說胡沙與其他會陰山胡虜有什麼不同,那就是胡沙早早就讀書、識字,甚至都獨自潛伏在外做過皮貨商人。因此換個會陰山胡虜拿着聖旨或許還會躊躇半天,但胡沙宣讀起聖旨來,卻是抑揚頓挫得好像天生就是做這事的樣子。
而聽完胡沙宣讀的聖旨內容,那些個朱懷國使臣,包括姚班一家人就全都驚怔住了。
因爲胡沙去而復返雖然不令人意外,但胡沙竟然一下就帶回份聖旨給姚班,姚班也是不顧自己剛來到岣城的事就立即規規矩矩接旨不僅大爲奇怪。就是聖旨內容也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因爲,姚班雖然是帶着家眷前來投效餘國,可他現在不還是朱懷國的禮部郎中嗎?怎麼一下就變成了餘國的四品學政。
而類似學政職務雖然在其他國家都不可能到四品大員的程度,但如果是在前朱懷國統治的餘國土地上,爲加強推廣蒙學、私塾的力度,餘國朝廷會適當提高學政一職的品級到也並不奇怪。
只是話雖如此,看到姚班恭恭敬敬接過胡沙遞過來的聖旨,衆人還是有些不明白。
但無須向衆人解釋,將聖旨交給姚班後,胡沙就說道:“姚大人,皇上現已爲姚大人準備好了住處,還望姚大人即刻攜家眷隨本將一起進城。”
“有勞胡將軍了。”
如果說剛在朱懷國都城外遇到胡沙時。姚班還不知道胡沙是什麼人,但隨着胡沙一路護送使團隊伍來到岣城,姚班也早知道了胡沙就是當日破城時俘虜朱姓皇族最多的餘國將領。
而不是說前倨後恭,看到胡沙與前面離開時對自己的截然不同態度,姚班也知道他已清楚自己早已投效餘國一事。
於是客氣一句,姚班就轉向身後因爲自己下跪而一起跪下的姚家衆人道:“父親、兄長,我們這就隨胡將軍一起進城吧!”
“這個,班兒汝怎麼就成了餘國的四品學政了?我們不都還沒開口,班兒汝也還是朱懷國的禮部郎中嗎?”
如果沒有一路過來的幾天時間相處,胡沙同樣不會認識姚廷等人。可真比起姚班這個當初在坂城就已經投降的異類。姚廷這種時刻都在朱姓皇族面前卑顏屈膝的傢伙纔是外人眼中真正的異類。
所以餘容既然有交代。胡沙也都是代替胡班說道:“姚老丈此言差矣,雖然現在這支使團隊伍中,姚大人確實沒提過效忠餘國朝廷一事,但早在姚大人出使坂城時。那可就已經向陛下敬獻了推廣蒙學、私塾之策。這樣才使得餘國朝廷能迅速收攏民心。”
“因此在整個餘國中。再沒人能比得上姚大人更適合學政一職。”
“什麼?竟然是姚班汝提醒餘國要推廣蒙學、私塾的?”
要說餘國爲什麼在攻克岣城後能那麼快平定除了朱懷國都城外的全境,自然是因爲餘國全力推廣蒙學、私塾之舉。只是沒想到這事竟然是姚班給餘國提的建議,還是在當初出使坂城時就已經提出的事情。因爲繳械一事而一直對姚班頗有怨懟的朱七柒立即就憤怒起來。
因爲這說明什麼?
說明姚班早就投效了餘國,乃至於這次他回到朱懷國一事完全就是個騙局。
“然也。”
而雖然沒料到胡沙竟會現在就將這事揭開,但反正事情遲早都要公佈,甚至姚班也曾擔心過是否會被人搶奪功勞等等,頓時就點了點頭。
可一聽這話,朱七柒等人立即就怒了。
因爲什麼然也,這也太過分了吧!那有這種已經投效了餘國,卻還要裝成朱懷國功臣回到朱懷國都城領賞的道理。
因此朱七柒立即憤怒起來道:“混帳,沒想到姚班汝竟是朝廷的叛徒,那汝前日回到都城,是不是就爲了欺騙皇上投降餘國。”
“住口!不說良禽擇木而棲,便是朱懷國投降餘國一事,朱七柒汝又認爲自己想阻擋就能阻擋嗎?而且本官雖然早已投效餘國,回都城也只是想將家眷接出來而已,但崇明王等朱姓皇族給皇上的勸降書可是他們親手所寫,本官也就是幫他們帶回朱懷國都城罷了,不信爾等自可去找崇明王問個究竟。”
“哼!某當然會找崇明王問個究竟,但汝不要以爲今日之事就這樣完了。”
“這不用汝提醒某都知道,爲讓餘國居民擺脫朱姓皇族統治,爲讓餘國居民自由的呼吸,本官自然會殫精竭慮,死而後已。”
“好!說的好!”
不管姚班這樣表明心跡有沒有意義,胡沙還是大聲鼓喝來。
而姚班也是一臉灑脫道:“讓胡將軍見笑了,還請胡將軍梢等,本官這就讓家眷清點財物隨胡將軍一起離開。”
“姚大人請便。”
點了點頭,現在可是在餘國地盤上,姚班又已表露出全心投效餘國的態度,胡沙自然不會替姚班擔心。
只是跟着姚班回到屋中,姚家衆人頓時就亂了起來,姚廷更是氣得有些糊塗道:“班兒汝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汝早早就投降了餘國朝廷。”
“父親大人,這有區別嗎?”
知道姚廷精忠報國的思想已經到了愚忠的地步,姚班也只得先行扶着姚廷坐下道:“不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處飛。現在朱懷國大廈將傾,孩兒不相信父親真看不出來。所以不管是爲了姚家,還是爲了朱懷國。姚家都只有投效餘國一途,這可也是朱懷國朝廷的命令,並不是孩兒自己編造的。”
“可是,可是。”
姚廷如喪考妣道:“姚家此次前來岣城乃是代表朱懷國朝廷表達投降餘國的誠心,可汝居然這樣抽梯子,不是讓朱懷國朝廷的努力全白費了嗎?何況汝現在作爲餘國臣子,難道還要說不會將朱懷國朝廷的計策告訴餘國?”
“哼!朱懷國朝廷的計策?父親認爲在朱姓皇族統治下,孩兒區區一介外戚又真有可能知道這些真正的祕密嗎?而且父親真認爲使團隊伍一到,餘國朝廷就相信了朱懷國朝廷的投降之心?這不過就是新的一輪暗戰開始而已。”
“暗戰?什麼暗戰?”
雖然也沒想到姚班竟會如此大膽,但做了就是做了。姚朝也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何況比起留在隨時都會投降的朱懷國中。姚朝也認爲及早投效餘國朝廷對姚家的將來更有好處。因此跟着姚班話語,姚朝也幫着追問了一句並轉開話題。
姚班說道:“很簡單,除非朱懷國朝廷真向餘國投降,他們唯一可選擇的就是向其他國家求請援兵。共同抵擋並驅趕餘國的侵略。而他們的理由肯定就是餘國吞併了朱懷國後。絕對還會吞併其他國家。而在餘國來說,朝廷也未必沒有藉着朱懷國求請援兵的機會找到進攻其他國家的藉口。畢竟錯非朱姓皇族這等無能之輩,又有哪個國家會佔據區區兩郡之地就能滿足的?何況還是餘國這樣的強軍。”
“這。二弟是早就算計好這事了嗎?”
“這不需要算計,只要瞭解一下當前形勢,誰都能得出同樣結論,不然朱懷國朝廷又豈會做出讓姚家全家遷到岣城一事。”
“這,父親汝怎麼看這事?”
跟着姚班斬釘截鐵般表態,姚朝就知道自己不用再去多說了。
畢竟姚班現在已經是實打實的餘國四品學政,比起在朱懷國受那些朱姓皇族的壓榨,並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亡國。能在現在就提前投效餘國並建下大功,這不僅是姚班的機會,同樣是姚家的機會。
而儘管對朱懷國一向愚忠,到了這時,姚廷也知道全無用處了。
畢竟不說姚班已成了餘國的四品學政,現在姚家家眷都已經全到了岣城,再沒有回頭的可能。
因此臉上一憋,姚廷就一跺腳道:“爲父不管了,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決,以後在家中,你們沒事就別來找爲父。”
沒事別來找爲父?那就是有事還可找父親了?
聽到姚廷話語,姚朝就和姚班相視一笑道:“二弟,汝這次可真做了件了不得的事啊!”
“什麼了不得,小弟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罷,不如大哥我們這就進城吧!”
“諾!”
在姚廷已經無奈接受現實後,雖然姚朝、姚班還有幾個弟弟甚至堂兄弟一起在莊院中,但他們可沒有對朱姓皇族那麼多忠心。於是隨着姚班的安排,還沒真正安置下來的姚家家眷就一起隨着胡沙的部隊浩浩蕩蕩進入了岣城。
跟着來到餘容爲姚班準備的宅院中,不用說,這肯定都是當初朱姓皇族留下的宅子。只是進入院門時,衆人就看到一些財物、布匹被堆積在院中,胡沙也是一臉若無其事道:“姚大人,這些東西都是陛下賞給姚大人安家的物品,裏面還有一些地契、房契的,姚大人就慢慢查看吧!本將先去找皇上交旨,得空姚大人也進宮參見一下皇上,相信皇上會有很多事情想要詢問姚大人。”
“有勞胡大人了。”
聽到胡沙話語,姚班並不感到奇怪,畢竟這本就是人之常情。只是剛到岣城,姚班卻不敢立即去拜見餘容,怎麼都要先收拾一下再說。
畢竟與其說姚班早已得到餘容賞識,還不說姚班是因爲得到焦玉的賞識才得到餘容重用。
所以爲表示對餘容的敬重,姚班可不敢揹着一身的風塵僕僕跑去晉見餘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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