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企圖轉移蕭伯母的注意,可蕭伯母不明就裏,依然執拗地問:“爲什麼——不叫我媽媽?”
楊柳見蕭一涵已經離開了,瀾瀾也已經去了廚房,這才紅着臉小聲說:“伯母,下次沒人的時候我就叫你媽媽,行嗎?”
蕭伯母雖然還有疑慮,但見楊柳已經答應,也就沒有深究,接着又說:“杏兒,媽媽要聽你吹笛子。”
楊柳爲了安撫她,只好忍着身上的疼痛,拿出了笛子。
窗外的天黑黝黝的,沒有月亮的夜晚的確有點恐怖,整個杏樹村都是黑乎乎的,沒有一絲燈光。
前幾天她剛學了一首新的曲子,楊柳打算讓蕭伯母做她的第一個聽衆。其實,她心裏最清楚,明着是吹給蕭伯母聽,實際上卻是吹給樓上的他聽的。
夜色如水,一縷笛音緩緩而起,打破了一室沉靜,舒緩優美的旋律,宛如泉水叮咚,訴說着無限的思戀,悠揚處,如蝶兒亂舞,婉轉處,如潺潺流水。
這首曲子,楊柳是下了真功夫了,可不管笛聲怎樣優美,樓上始終是漆黑一片,聽不到一丁點兒動靜。
一首曲子還沒吹完,蕭伯母就已經安靜地睡着了,楊柳這才覺得精疲力盡,她習慣性的看了一眼樓上的房間,依舊看不到一絲亮光。
想必他已經入睡了。
楊柳坐在那兒,盯着樓梯口看了好大一會兒,才站起來離開。
此時已經夜裏十點多,瀾瀾一人正在收拾廚房,看到她要走,立刻走出來說:“楊柳姐,你這就回去嗎?”
楊柳點點頭說:“伯母睡了,我走了。”
楊柳還沒走到玄關處,樓梯上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着,一個聲音冷冷地說:“你等一下,我有事問你。”
楊柳頓住,一回頭,就發現樓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亮了燈,柔和的光影中,一個挺拔的身影正站在柔和的光影裏。
他的身上已經換了一身居家服,一套很簡單的衣服到了他身上,卻能穿出另一種味道來。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正用一雙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在楊柳的臉上。
楊柳的心莫名地溜跳了一拍。
那雙眼,儘管俊朗明亮,但漆黑瞳仁裏卻散發着冰冷的光澤,像是沒有任何溫度,卻又銳利如鷹隼,彷彿一下子看到了她的心裏。
楊柳呆呆地看着他,可只對視了幾秒鐘,她就敗下陣來,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那雙眼彷彿越發幽沉了,幽沉地盯着她,看得楊柳渾身發毛。。
半響之後,他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走到楊柳的面前,輕輕問:“現在可以說實話了吧?”
楊柳低着頭,依舊一言不發。
藉着客廳裏微弱的光,蕭一涵看見楊柳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太熱的緣故。
他的眉心蹙了一下,盯着她的臉,眼底泛起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情緒:“到底是誰?對你下這麼重的手?”
楊柳低垂着的眉毛挑了挑,輕抿嘴脣,吐出兩個微弱的字,“沒事……”
“沒事?”蕭一涵微微提高了聲音,嘴角顯出一絲冷笑。
楊柳看到他的冷笑,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蕭一涵盯着楊柳,冷不丁問:“應該和我有關係吧?”
楊柳未來得及思考,就條件反射地“嗯”了一聲。
蕭一涵的臉色一下子凍成了冰。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就是在這座房子裏,也是在這個地方,他猝不及防地吻了面前的女孩子,而他做這一切,爲的就是讓那個徐嫣然死心,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徐嫣然的眼神裏透出殺氣。
所以,是徐嫣然在報復她嗎?
這件事因他而起。可她爲什麼要隱瞞?
看到她一身傷痕,一臉灰敗,低眉順目的樣子,蕭一涵的心底,忽然就湧起起了一股說不出來的疼痛,這種感覺讓他慌亂無比,可下一刻,他馬上壓制着這股翻湧而起的情緒,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雙手握成了拳頭,語氣沉悶地又問了一遍:“之前,你爲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楊柳本能地低着頭抿着嘴,怯怯地站在那兒不說話。
蕭一涵極有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是不說,纔不耐煩地問:“啞巴了?”
他的語氣很冷,楊柳覺得有點緊張,連帶地覺得肚子又開始痛了,她皺了皺眉,感覺到如果不說實話,蕭一涵大概不會善罷甘休。
她努力鎮定下來,用喑啞的聲音說:“就是……怕你誤會。”
她的眼簾垂着始終沒抬起,又長又翹的睫毛撲閃着,像兩把小刷子,小小的嘴脣緊緊抿着,那個我見猶憐的樣子看起來的確很像杏兒。
就像有隻無形的手,一把揪住了蕭一涵的心臟一般,他的心底忽然略過一陣尖銳的疼痛。他猛地把目光猛地從她臉上移開,看向一個虛空的地方,面無表情地問:“是她乾的嗎?”
楊柳心裏咯噔一下,但不確定他到底知道多少。
”徐嫣然嗎?“
原來他都知道了,楊柳有點錯愕,這件事她壓根兒就沒告訴任何人。
“你是怎麼知道的?”
蕭一涵沒有回答她的話,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夾在指間。另一隻手拿着火機,打火點上,噴出一個大大的眼圈。
屋子裏陷入一片陳靜。
他忽然站起來,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一邊猛吸着煙,好像在剋制着什麼似的。
楊柳鎮定了一下,才囁嚅地說:“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與你無關。我傷得也不是很重,你不要放在心上。“
楊柳覺得,如果這件事演變成兩個女人爲了男人爭風喫醋大打出手的話,太丟臉了。所以她一再強調這件事與他無關。
他猛然停住腳步,看着楊柳的臉,目光清冷。然後,忽然壓着嗓子吼着:“被人家打成這樣,還要這樣維護她,你哪根筋搭錯了?”
楊柳被他突然爆發的情緒嚇了一跳,但是,心裏卻有點莫名的激動,他這個樣子是不是說明,他還是在意她的?
他看着低眉順目的楊柳,似乎餘怒未消。
“你之前不是挺能打的嗎?這一次怎麼就不行了?”
楊柳咳嗦了一下,小聲說:“那個,因爲,她有帶了幫手。”
“幫手?什麼幫手?”蕭一涵微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