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售貨小姐纔回過神來，嘴裏發出了一聲驚呼：“哇塞，這位小姐，你穿這件衣服真是太美了，太漂亮了，簡直就像……天仙下凡。”

可是，楊柳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欣喜，她甚至都沒朝鏡子裏看一眼自己的樣子，就再次對着驚爲天人的售貨小姐，滿臉歉意地說：“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還是不太喜歡……這件衣服……”

“不喜歡？”售貨小姐露出一臉的不解，她把楊柳拉到鏡子前，像發射連珠炮一樣說：“小姐，這件衣服好像就是爲你量很定做的一樣，你看，這顏色、這質地，這款式，畢竟是國際大牌，不是那些二流品牌能夠比得了的，一般的人還真穿不出你這樣的氣場來，你穿着確實很好看的，爲什麼不喜歡？”

楊柳朝鏡子裏瞥了一眼，自己也被驚豔到了，真的很漂亮呢，人靠衣服馬靠鞍，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可是，再漂亮又有什麼用？美麗是需要代價的，而且還是天價。她只是爲了工作，去參加一個晚宴而已，又不是去參加世界小姐的選美，沒必要勞民傷財，弄出這麼大手筆。

楊柳再次對着售貨小姐歉意地笑了一下，語氣乾澀地說：“實在抱歉，我真的不太喜歡。”

售貨小姐的臉色果真冷了下去，她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抬了抬下巴，倨傲得對楊柳說：”那你跟我說說，你嫌這衣服怎麼了？不美麗？不漂亮？“

楊柳再次朝鏡子裏的自己看了一眼，搖搖頭說：“不是，的確很漂亮。”

售貨小姐一頭霧水地問：“既然你自己也覺得很漂亮，那爲什麼不喜歡？”

楊柳的臉色一下子衰了下去，她嘆了一口氣，悠悠地說：“這件衣服的確很好看，但是，它跟我不搭。”

這是什麼鬼理由？售貨小姐嗤的一聲笑了起來：“小姐，你這話不是自相矛盾嗎？既然這件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很漂亮，那又怎麼會跟你不搭呢？“

楊柳絲毫不管售貨小姐臉上若有似無的鄙夷，點點頭說：“這件衣服雖然很漂亮，但是，太華麗了，所以，跟我不搭。”

楊柳這句話雖然說得很含糊，但意思不言而喻，售貨小姐也算是聽明白了，她是說，衣服雖很好看，但她捨不得人民幣。

楊柳裝着沒看到售貨小姐臉上的不耐煩，歉意地說：“實在抱歉啊，我進去換下來了。”

然後，不等售貨小姐回應，楊柳就抬腿朝試衣間走去。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蕭一涵，忽然開了口：“等一下！”

楊柳的腳步一下子頓在原地，她緩緩轉過身子，看向了站在旁邊的蕭一涵。

只見蕭一涵依舊保持着剛纔的姿勢，歪站在一個人體模特兒前，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對站在楊柳身邊的售貨小姐招招手，說：“買單。”

售貨小姐的面部表情，馬上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剛剛還多雲轉陰的，現在就陽光燦爛了，她馬上滿臉笑容地迎上去，剛要伸手去接蕭一涵手裏的卡，冷不丁，背後傳來楊柳喑啞的聲音：“不要！”

蕭一涵和售貨小姐同時回過頭去，就看到楊柳漲紅着臉，緊張地盯着蕭一涵手裏的卡，顫抖着聲音說：“我，我都說過了，我不喜歡……”

蕭一涵拿着卡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神情有着一瞬間的凝滯，因爲，他從楊柳的臉上，看到了一絲不安，那種不安，一下子刺痛了他的心。

楊柳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蕭一涵的表情變化，她用驚恐的眼神，看着蕭一涵，口氣急迫地說：“我不喜歡這件衣服，你不要付款，請等下，我馬上進去換下來。”

楊柳說完，就伸手去拉試衣間的門，門還沒拉開，背後就傳來蕭一涵怒氣衝衝的聲音：“不許換！”

楊柳的手一抖，竟沒能拉開門，她回過身，用無奈而又緊張的目光看着蕭一涵，滿臉懊惱地說：“蕭總，真是抱歉，我是真的……真的不太喜歡這件衣服的……”

蕭一涵定定地看着楊柳，眉目森冷，周身彷彿都散發出一股寒氣，然後，他身形微微一動，就走到了楊柳的面前，他俯下頭，附在楊柳的耳邊，氣弱吹爛地說：”但是，我喜歡。“

楊柳愣了一下，蕭一涵的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請起來怪怪的，有點像是表白呢？

楊柳慌亂地抬起眼睛，看向了男子的臉，可他臉上的表情卻很冷淡，看不出絲毫曖昧的意思。

楊柳忽然想，他這句話也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情急之下說出來，爲了逼她買這件衣服，大概是怕自己的寒酸樣，丟了她的面子，影響到公司的形象吧？

然後，楊柳還沒反應過來，蕭一涵就轉過身去，對着還在發呆的售貨小姐說：“快點，我們趕時間。”

楊柳最終沒有脫下身上的那件禮服裙，只是把大衣穿在裏外面。

離開的時候，楊柳臉上的神情很悲痛，就像剛剛被剜了一大塊肉一樣，滿臉都是痛楚。

而走在旁邊的蕭一涵，臉上的陰鬱忽然全都散去了，雖然臉上沒有笑，但眼裏卻有着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兩個人剛走出那邊，就聽到剛剛那個售貨小姐，在大聲和旁邊的一個售貨小姐談八卦。

因爲她的嗓門比較大，楊柳和蕭一涵都已經走出好遠了，還能清晰地聽到她的聲音。

只聽到那個女孩子這樣說：“你不知道，我剛剛接待的那兩口子可真逗。”

旁邊的女人接話問：“怎麼個逗法？”

原先的售貨小姐說：“他們在我這兒看了件衣服，老婆穿起來明明很好看，可就是捨不得買，但是，她的老公倒是很大方，硬是逼着老婆給買了。”

旁邊的女的用羨慕的語氣說：“這女的真是好福氣，能夠嫁給這樣的好男人，要是我遇到這樣的男人，我肯定立馬嫁了。”

“就是啊……”

剛開始，楊柳還不知道這兩女的嘀嘀咕咕說的是誰，過了一會兒，才忽然明白過來，她們說的不就是她和蕭一涵兩個人嗎？

楊柳的臉騰地紅了，她不由得微微側過頭，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蕭一涵。